《相忘于江湖》清扬婉草

4、第 4 章 章子晗

　　　　和河南省公司的洽谈很顺利，周五就签订了《意向书》，周六总算不用加班了。
　　周五，接到章子晗的电话，杜苇就答应了章子晗周六到他的“窝”去吃饭。
　　章子晗的“窝”，是市政府分的一套两居室，在海江市市中心，离商业街很近。杜苇决定下午正好可以去商业街买两套套裙和一支口红，再把眼镜给换一换。老板的话不能不重视。
　　周六一早，章子晗就到了杜苇宿舍。
　　“哎呀，不是让你不要来嘛，你告诉我坐几路公交就好了。”杜苇笑着埋怨他。
　　“反正我有时间，正好带你熟悉熟悉海江市。”
　　杜苇和章子晗一路走出去，路上碰到好几个同事好奇的打量他们。杜苇淡淡的打个招呼，并不多说。
　　杜苇站在章子晗的“窝”里，感慨万千地说道：“乖乖，公务员就是不一样啊。你还没结婚就分了一套房。我结婚几年了，连房边都沾不着，唉，真是叫人羡慕嫉妒恨啊。”章子晗站在一旁，笑着看着杜苇。
　　章子晗的两居室不大，装修很简单，家具很少，也没什么陈设，最多的就是靠墙的两排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杜苇走到书架旁随意地看了看，书架上大多是诗集，从古代的到近现代的，从中国的到外国的都有，还有不少古籍。她笑道：“你还是这么爱看书，你一个月工资有一半都要送给书店了吧。”
　　章子晗笑道：“只有在书中我才能找到生存的意义。”
　　杜苇笑了，说道：“你说话总是富有哲理，全身都是诗气。3年官场生涯一点都没改变你。”
　　章子晗笑笑，给杜苇泡了一杯茶，说道：“你看看书吧，我来做饭。”
　　“没看出来啊，你还会做饭？！”杜苇端着茶杯，跟着章子晗走进厨房，看见厨房料理台上摆满了蔬菜，肉和海鲜。
　　“我上中学时，父母先后去世，是我大哥供我生活供我上大学，他上班很忙，我放学后就尽量多做些家务。他怕我受委屈，直到我上大学才结婚。毕业时，也是大哥找人托关系才进了市政府。”章子晗平静地说道。
　　“真是一位好大哥。”杜苇由衷地赞道。
　　“长兄如父，对我，他尽到了父亲的责任。我很敬重我大哥。”
　　杜苇看见章子晗眼眶有点红，忙道：“你平时都是自己做饭吗？”
　　“很少做，基本吃食堂。待会儿不好吃别怨我啊，好久不做，手艺生疏了。”章子晗笑道。
　　“呵呵，你该找个女朋友了。”杜苇关心地说道。
　　章子晗洗菜的手顿了顿，他抑制住自己的心绪，淡然一笑，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哦，你的巫山云是谁啊？我们班的同学吗？还是你的青梅竹马？”杜苇好奇的问。
　　章子晗有点失神，他看了一眼杜苇，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他苦涩的笑笑，说道：“都过去了。”
　　“哦。”杜苇知趣地不再追问。杜苇放下茶杯，说道：“我帮你择菜吧。”
　　俩人一起忙活，章子晗掌勺，很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就摆上了桌。
　　杜苇每样菜尝了尝，大赞：“哇，比我做的好吃多了，你可以去开一家“家常菜馆”了。”
　　章子晗微笑着看着杜苇，说道：“只要你不嫌弃就好，要不要来点啤酒？”
　　“不要了吧，我不喜欢喝酒。”
　　俩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大学时光。
　　杜苇笑着说道：“我在《丝雨》上发表的几篇散文还是托你的福呢。那几本《丝雨》我一直收着呢。喏，今天以茶代酒，好好谢谢你。”章子晗笑了。
　　《丝雨》是人大文学社自己出版的杂志，章子晗是文学社社长，杜苇是文学社成员，文学社是杜苇在大学参加的唯一一个社团。她写过几篇小散文，都是先拿去给章子晗修改后才投稿。
　　杜苇赞道：“你给我改过的文章立马就变得文笔优美，意境深远了。”
　　章子晗温和地说：“你写的感情很真挚。”章子晗心道，那几本《丝雨》我也一直收藏着。
　　杜苇沮丧地说：“我就是一个标准的理工女，真羡慕你，出口成诗。”
　　章子晗笑道：“幸亏你选择了会计专业，我才能认识你。”会计专业是文理兼招的。
　　杜苇也笑了：“是我荣幸认识了你这位诗人，让我在大学学到了不少文学知识。”
　　文学社会不定期地举办沙龙，章子晗经常给大家讲解诗歌散文方面的知识，还带着大家赏析了不少诗歌散文。
　　章子晗谦虚地说道：“我算什么诗人，也就是和大家分享一些我的心得罢了。”章子晗看着杜苇，想起大学时每次在沙龙看到杜苇崇拜地看着他，他心里总是甜丝丝的，说话更加妙语连珠。
　　吃完饭，章子晗不让杜苇动手，他利索地收拾好碗筷拿到厨房洗干净。杜苇感慨道：“真不知道哪位姑娘能得到你这么好的老公。”
　　“我大哥在老家给我找了一个女朋友，催我回去相亲。”章子晗看着杜苇，神色莫名的说道。
　　“好事啊，你得抓紧，好姑娘可不等人，看中了就定。”杜苇替他高兴。
　　章子晗淡然一笑，努力地抚平心中的波澜。
　　章子晗坚持陪着杜苇逛了一下午街，买齐了所有东西，又坚持把杜苇送回宿舍。在宿舍旁边，两人随便吃了点。章子晗才告辞回去。
　　章子晗回到家，他拿出压在枕头底下的一本书，从书中拿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纸条，上面是自己用飘逸的行楷字亲手写的：“杜苇，今天晚上有空吗？8点月明池边见面谈，好吗？章子晗”他凝视着这张永远不会递出去的纸条，思绪飘回了大学时光。
　　由于父母早逝，他将自己的心封闭的很深，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大一时，他注意到班上有个女孩也是独来独往，经常在校园里看见女孩背着书包，戴着眼镜，半低着头，走向教室图书馆宿舍。他想，这女孩看起来很孤独，也许她有个忧伤的故事。他开始悄悄地关注她。
　　大一快结束，他才恍然大悟女孩不是孤独，而是孤傲，高处不胜寒的孤傲。
　　教高数的老师总是含着雪茄，晃着手中的试卷对着一帮男生吼道：“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啊，啊，看看你们的成绩，连人家女孩子的一半都不到，真是自甘堕落。”
　　“谁这么牛啊？高数还能学这么好？！”男生们七嘴八舌地问。
　　“杜苇，你们系的吧？看看，人家从来没有低于95分的，人一姑娘怎么学的？你们又是怎么学的？”
　　“杜苇啊，人学霸啊，门门课儿都拔尖。这可比不了。”男生们泄气地说。
　　章子晗悄悄地把纸条收到最隐秘的地方，也悄悄地把心思深埋。
　　大二，他听说商管班的李峰在追杜苇，死缠烂打，追得很紧。他平静的心泛起了波纹。大三，他听说阳光健美的李峰俘获了美人心，于是，风停了，浪平了，又是古井无波。
　　毕业时，同学们互相在毕业留言录上写留言，互留照片。杜苇也拿一本留言录给章子晗写。
　　章子晗笑着对杜苇说：“我希望最后一个给你写，我也希望你最后一个给我写。”
　　他依然清晰的记着当时的情形，杜苇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顽皮地说：“好啊，那你可要给我写一篇文采斐然的。”
　　他给杜苇写了一首长诗，把自己对她的爱慕深藏在诗中，他希望杜苇看出来，又害怕杜苇看出来。他选了一张自己最满意的照片仔细地贴在杜苇的毕业留言录上，又写下了自己的联系地址和电话。
　　和杜苇交换写好的毕业留言录后，章子晗紧紧地握着留言录，到图书馆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他打开留言录，翻到杜苇写的那一页。
　　杜苇写到：“祝我们亲爱的社长大人早登市长宝座。”下面留下了她分配的单位和联系方式。章子晗微微一笑，看向杜苇贴的照片。照片上杜苇长发飘飘，穿着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裙，白色的印花T恤塞在短裙里，白皙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她没有戴眼镜，侧着身坐着，回眸微笑着。
　　章子晗的心瞬间沦陷在那回眸一笑中，他看到过杜苇给其他同学留的照片都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唯独给他的是一张生活照，她对他还是与众不同的。
　　章子晗凝视着照片，一时甜蜜，一时失望，一时恼怒，他气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早点递出纸条，也许会有希望的。
　　章子晗就这样呆呆地坐着看着照片，一直到图书馆关门。
　　毕业后，章子晗和杜苇通过2封信，互相说了说自己的情况，邀请对方有时间过来玩。
　　章子晗忧伤地凝视着手中的纸条，终是无望的，他想。他慢慢地撕碎纸条，扔进垃圾桶，决定下周未回老家相亲，他不能辜负如父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