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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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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城内出了行刺齐王的奸细,齐王的鹰犬挨家挨户把端城掀了个底朝天,闹得人心惶惶,百姓们都不敢出门,唯恐被当做逆贼捉去当场斩杀暴尸城墙上,如此鸡飞狗跳数日,最后捉了几人于菜市口极刑处死才罢了。
期间白应姿来过一次,看到昏迷不醒的男人,惊道:“这人好生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端城衙门。”白应微提醒道。
白应姿微顿,“刺客?!”
“是弃子。”白应微纠正道。
白应姿不解,皱眉道:“什么?”
“齐军中掌握实权的真的是这神神秘秘几乎不露面的齐王?”白应微反问。
“……不是。”白应姿否认。
白应微道:“他们要的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套着壳子躲在暗地里不见人,至于是谁那就不要紧了。”
“那他?”
“是他们之间出了间隙。”
经他一点拨,白应姿幡然醒悟,若有所思点头道:“原来如此。”
少有人知白府私宅里藏了个疯子,又丑又凶,安静时呆呆坐在地上,似个傻子,别人笑他也没反应,发狂时双目赤红,抡起旁边的东西就是不计后果乱砸,他是白应微带回来的,白应微把他留在西厢着人照顾,下人们哪敢多嘴,没人敢靠近他,生怕他突然发难伤了无辜,只有在他出完气去厨房找吃的才敢去收拾狼藉。
白应微很少管他,余氏慌慌张张来向他求助,他漫不经心道:“砸就砸吧,东西再买就是了。”
余氏道:“公子,就怕他万一伤了人。”
他那碗口粗的壮实臂膀,轻而易举就能捏碎人的脖子,立着高出旁人一大截,暴躁易怒,不受人控制,一拳就能把人给打残了,这放在后院的确不太好,白应微对她道,“去把他叫来。”
余氏面露难色,道:“他这会儿正在跟树较劲,哪敢去叫他,他也不听啊。”
白应微卷起书,“那就说是白应微找他。”
余氏一怔,“这……”
“去吧。”
过了会,余氏领着人来了,她与他隔得远,一进门就躲进到白应微旁边,几个小厮们手持棍棒要进来,男人瞧见了瞪眼又要发怒。
白应微连忙摆手,“你们都下去。”
余氏急道:“公子!”
小厮们紧握着木棍,“公子!”
白应微拍桌,厉声道:“下去!”
“是。”余氏和小厮们再不甘心,也不敢忤逆白应微,几人只得低着头退了下去。
“坐吧。”白应微指了指软榻。
男人没动,他身上脏乱,头发蓬松似个鸟窝,边抱着肘子啃边警惕地看着白应微,是白应微救的他,男人脑子糊涂,至少这事还记得,在他潜意识里不认为白应微是坏人,因此,唯独只听他的话。
“小七。”白应微再次叫他,牵过他的手,柔声道:“坐吧。”
这临时给他起的名儿,倒还真管用,男人呆了呆,默默受了这名字,他揩净嘴角的油,竟然听话地移步到他面前,许是觉得自己身上肮脏,他微红着脸不愿坐到干净的榻上,一言不发弯腰靠在椅脚,白应微剥了橘子,他又把屁股挪到白应微脚跟前,挨着他的大腿,眼巴巴盯着白应微的手。
“要吃?”白应微晃着手问他。
男人猛点头,喉咙咕噜了两声,跟只摇头晃脑的大狗似的。白应微勾了嘴角,递到他唇边,他不客气地一口含住,舌尖碰到白应微的手指,白应微如遭蛇咬倏地将手收回,他垂首瞧着濡湿的手,沾着男人的涎水,他有些生气,男人毫无察觉埋头舔着手,和傻子无异,白应微抬起的手,最终只是轻轻落到他发梢上,道:“吃完后,把头发洗洗。”
男人诧异地抬头,不是很愿意,他倔强地绞着手,白应微轻抚他脸上的疤痕,“我给你洗?”
男人猛地跳起来远远避着白应微,看白应微向他招手,这才放过他扭曲的手指,蛮横地去理自己的头发。
浴池里放满了热水,白应微引着他进了木桶,男人自觉脱下被他自己撕得破碎的衣服,显出虬结梆硬的肌肉,黑黝黝的皮肤上覆盖着各种伤,白应微的心口像是被狠狠击中,轻触到都如被电击般,痛彻心扉皮肉飞绽,这一身伤恍若是自个挨的,手指微颤着在他伤痕上游走。
他哑声问道:“疼吗?”
男人愣愣地玩着水,把水花全都溅到了他脸上。
白应微叹了口气,低喃道:“小七,你受苦了。”
承儿很吃味,往日里还能与公子玩上小半日,有了这疯子,白应微就足不出户了,眼里只有他,时时刻刻关注这疯子,好几次被他误伤了,被男人磕得鼻青脸肿,却鲜少恼怒发火,下人们在背后啧啧称奇,道头次见他对人这般上心,还是个来路不明的疯子。
男人爱发疯,也总是沉默寡言,几乎没人听过他说话,听他开金口,还是年末的时候,白应微回家和兄长过年团聚,在家呆了几天,一踏进内院,未进门就先闻声,满园鸡飞狗跳鬼哭狼嚎,小厮们被掀翻在地,四仰八叉倒在雪地里哀嚎,承儿和余氏吓得脸色青白,躲在门柱后,见他如见救星,承儿朝他猛扑过来,未料,正要挨着白应微时,承儿被人拽住扯远摔倒进雪里,砸出个坑来。
男人讨好地蹿到白应微面前,把承儿手里的糖葫芦献宝般毕恭毕敬呈给白应微。
白应微忍无可忍,看也不看他,扭头将他怒斥一通,扶起承儿进了屋,把人关在了门外。
到了夜间,用过晚饭,男人仍站在门外,白应微透过窗瞧见他,想到外头风雪交加,突然就心软了,开门把他叫了进来。
白应微背对他,在灯下翻着书仍旧不理他。
男人似根柱子无措地立在旁边,他晓得白应微在生气,看白应微起身要躲开他,他情急之下一把揽着白应微,他涨红了脸,喉结努力在脖颈上滚动,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苦涩沙哑声音:“别……走。”
白应微冷着的脸瞬间和缓,他瞪大了眼望进他漆黑的双眸,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男人脖子一缩,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突地狠狠地锤了锤自己发涨的脑袋,发出不似正常人的咆哮声,他眯着眼瞧白应微惊骇的脸还往他身边凑,一股火油然而生,他怒火难平。
“啪!”
白应微没来得及躲过,挨下他一巴掌,被他打得鼻血直流。
对他的喜怒难定,已经习以为常,没有惊慌更没有叫人绑住他,白应微耐心地安抚他,“小七,你怎么了?”
男人埋首在臂弯中,很久才扬起头,他神情平静,没了刚才的癫狂,他遽然抱住白应微的腰,生涩地把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颤声道:“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