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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细雨和着电闪雷鸣淅淅沥沥打在竹叶上,白应微从酣睡中惊醒,窗外已经黑透,屋内黑黢黢的,白应微摸索着去找打火石。
      “轰隆!”一道雷劈过,雨势更大。
      白应微隐隐约约看见个人影,立在门前一动不动,扑在桌子上一觉到天黑,此时眼睛酸麻看不见东西,白应微霎时心慌,扶着桌椅颤声道:“简行?”
      只听影子干笑两声,白应微愣了愣,正要奔上前一探究竟,明晃晃一闪,帘子被掀开,进来一人,灯光映照他的与白应微七分相似的脸,白应微一呆,良久才道:“哥哥。”
      白应姿穿着黑色圆领袍,头戴玉冠半披发,一颦一笑都很像白应微,唯一不同是他时常面带笑意,瞧着比白应微更好相处更好说话。
      白应微有五六年没见他了,兄长一如既往成熟稳重,他对着白应微和煦一笑,道:“你回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哥哥也好早些回来,怎么不点灯,饿了吧,吃了没?”
      白应姿说着就叫人布菜倒酒,白应微和他简单拉了会儿家常,都不谈这些年在京城的事,当那些风言风语都不曾发生过。
      白应姿往他碗里夹菜,笑容满面很亲热地给他讲自他走后家里的变化,白应微在他看来始终是个孩子,不管他在外面做了何事,别人对他的评价如何,他都是那个聪明又很爱藏匿锋芒的小弟。白应微较比从前安静,眼里隐着淡淡忧伤,白应姿看得不好受,尽挑了些高兴的事给他听。
      白应微偶尔插话,一别多年,难以找到话题,他食指轻轻敲桌,下意识问道:“齐王真的还活着?”
      白应姿不太习惯白应微以这种大人的语气和他说话,他低声道:“应微,你莫不是怀疑他?”
      白应微放下筷子,道:“萧简行是我亲手杀的,他不可能还活着,哥哥见着的,想必是个假的。”
      白应姿略有所思,道:“他大多数时候是戴着面具,真容还真没有几人见过。”
      白应微一惊,“面具?”
      “听说是脸上受了伤,被火烧的,嗓子也哑了。”
      “戏还挺足,他背后这位军师想到挺周到。”白应微讪笑,悠然道:“真与假,都与咱们无关,我担心的是哥哥的安危,齐军看着声势浩大,对战朝廷是势如破竹交战多胜。”白应微摸着右手,“实则是外强中干,撑不了多久就会一击即溃,哥哥要及早脱身才好。”
      白应姿捂住他的右手,怜惜地摸着上面的凸起,“还疼吗?”
      被老头子一怒之下打断的边指,伤口愈合了,却是留了道难看的疤,白应微道:“早不疼了,就是看着不大好看,碍眼。”
      白应姿轻抚他的肩,道:“你放心,有哥哥在,定会护你周全,今日你到家之事,绝不会叫外人知晓。”
      白应微抿嘴笑道:“哥哥在端城呼风唤雨,连齐军都不敢怠慢的,小弟早有耳闻。”
      知他在暗讽,白应姿也不恼,瘫在靠背上叫苦道:“哪有那么神乎其神,人家看上的是白家家财,若不是要保命,护住父亲几十年心血和白家几十条人命,哥哥岂会和那豺狼虎豹有所牵连,哥哥每日过得是刀尖上的日子,稍不注意就得性命不保,是迟早要被人踢开的。”
      白应姿晓得他和萧简行之间的恩怨,简直是水火不容不共戴天,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事事随风,不要再提了,不过府里经常有外人来,人多嘴杂,知你喜静,哥哥为你给你找一处称心的宅子,你过些天搬过去,安生修养吧。”
      白应微道:“哥哥安排就是了。”
      去岁白应姿在城西购了座私宅,没遭战火侵蚀,是阁楼亭榭式的江南院子,青砖灰瓦曲径通幽,隔离闹市无车马喧,白应微对此还算满意,第二天就搬了过去。
      夏日炎炎热气毒辣,白应微不方便出门,每天卧在书房里翻书度日。私宅里很大,但不到十人,承儿受不住这沉闷的日子,看白应微天天抱着他的书看个不停,一蹦一跳去找他,撒娇道:“公子,公子,听说晚上有花灯可以看,今晚出去走走,好不好呀。”
      白应微卷起书轻敲他的脑袋,“外头兵荒马乱的,哪来的花灯可以看,你还敢出去,也不怕给人捉去。”
      余氏吹开茶盏里的热气递给白应微,笑道:“承儿莫闹公子读书,快一边玩去。”
      “有的呢。”承儿噘嘴,摇着他的手,“东街那边傍晚就有人在挂灯了,有鸟有仙女有黑龙,总之各式各样的都有,很好看的。”
      他兴高采烈天真无邪的小模样,白应微也不不忍心坏了兴致,撑着下巴道:“外面近日的确不怎么乱,你要去就去吧,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承儿歪着头问:“公子不去吗?”
      他不答话,承儿耍赖皮,脑袋去拱他,“公子去吧,你每日呆在屋里,都好多天不出去了,别把公子你给闷坏了,公子别担心那些坏人,承儿长高了,力气也比以前大了,能保护公子了。”
      白应微被他缠住,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书没法看了,赶也赶不走,被扰得烦了,他拉下脸一拍桌,喝道:“出去!”
      余氏和承儿一怔,平时白应微是平易近人蔼然可亲,陡然发火翻脸,两人都吓蒙了,承儿慢吞吞松开他的袖子,缩回余氏怀里,大眼睛盯着白应微,余氏抱着他向白应微赔罪,“公子莫气,承儿顽劣,是我管教不严,我这就把他带下去不让他打搅公子。”
      天擦黑后,余氏折回来为他点灯,白应微看她低眉顺眼,失了往日见他时的精气神,耷拉着眼皮,始终不敢正眼瞧他,白应微抿了口茶,在她脚快抬出门槛时,道:“灯会该开始了吧,承儿呢?”
      余氏回头,“公子?”
      白应微道:“去换身衣服,今晚出去吃。”
      余氏眼角湿润,激动地擦着手:“我这就去叫承儿。”
      来这儿大半年,白应微是初次出门,端城如今被齐王盘踞,算是个伪京城,人返回来许多,死寂的城内有人烟火气,屋舍俨然商铺林立,到处挂满了样式精巧的花灯,和半年前见到的截然不同。
      承儿像是脱缰之马,白应微拽不住,看有人在卖糖人儿立马拉着余氏去买,白应微坐在街边的小茶铺等他回来,续好几杯茶水,那小二都不耐烦了,斜眼瞪了白应微好几眼,一脸鄙夷来给伺候他,若不是他衣着不凡面容姣好,小二估计要直接撵人了。
      白应微看他不情不愿倒水,还险些将水洒在他大腿上,白应微也不想与人起争执,丢下几枚铜钱,离了茶棚去找承儿母子。
      此刻街上人多,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一大一小的身影稀罕新奇玩意儿,早把白应微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人来人往的,哪去找人影。
      好在白应微熟悉路,因此对他们一溜烟跑了并不是很生气,兵荒马乱出来玩一次不容易,白应微有些乏了,十分宽宏大量不和他们细究。
      回到家,下人们都已休憩,打发看门小厮去睡,他接过灯笼,走在灯光晦暗的回廊上,月色不明树影婆娑,他突然一顿,刚才不经意那刹那,他像是见到了个人影。
      他以为眼花了,或是自己越发多疑,提灯就要推门回房,只是又听见一阵呻吟哀叫声,白应微双颊紧绷,挑灯往廊下一看,才得以看清状况,原是草丛里趴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脸上的刀疤骇人,他睁着眼睛,还没死透,喘着气盯着白应微不挪眼。
      白应微险些双腿一软,这人不认识,但这脸的轮廓是很眼熟,他大着胆子凑近些看,脑子里登时蹦出两个字,“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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