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线》北海倾心

82、第八十二章 光荣之路（1）

　　临睡前，陈斯年的手机终于抖了一下，眯着眼睛去瞧。

　　陈小三：听话，去选酒店。
　　陈小三：好一点的。
　　陈小三：就这两天，别太晚。

　　她妈在她家楼下的楼下给杨父找了一套房子租下来，方便照应，房子还没有收拾好之前杨父一直住在她家，为了能让他好好休息，一家人都睡得格外早。
　　她轻轻从床上爬起来，不敢惊动外面，披了件衣服跑到阳台上，贴着窗户打电话。
　　起初，那边也是细密的雨声，然后，才是熟悉的声音：“才洗完澡，稍等会儿，去穿衣服。”
　　陈斯年闭住了嘴，一声没吭，安静的等着。
　　那边似乎把手机放在了桌上，似乎又开了免提，窸窸窣窣的声音格外的大，开行李箱拉链的滑动声也异常清晰。忽然想起来箱子里的衣服好像都是她给整理好的，运动衫、休闲裤、袜子，还有那什么……好像是一条黑的，一条深灰和浅灰。陈斯锐的私人衣物一向不多，袜子和内裤都不超过三件，换下来就洗，从来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攒起来堆在盆里或是污染洗衣机，这点比她这个女的都自觉。
　　正想的出神，翻找的声音忽然停了：“还有一条黑色的底裤在哪儿？”
　　“啊？”
　　“我的东西不都是你收的？”他笑，“好好想想，黑色的，给我塞哪儿去了？”
　　陈斯年仔细回忆：“你找找拉杆儿那边的小网兜边角……我一般都习惯和外衣隔开。”
　　“好，以后记住了。”
　　陈斯年闷声笑了笑，竟然无话可说。

　　靠着阳台的窗户，听着雨声，等着那边杂乱的声音消失了，才问：“你好了没有？”
　　“好了，该穿的都穿了。”
　　“……我管你穿没穿，不穿也不影响我跟你打电话。”
　　“那要不视频，给你看看？”对面语气一本正经。
　　“不用，我对已经欣赏过的身材没兴趣了。”陈斯年差点被气笑了，笑完了才想起来问，“你现在住哪儿呢？”
　　“训练基地有宿舍。”
　　“出租房呢？”
　　“退了。”他补充了一句，“攒钱买房子。”
　　说完，又补了一句：“婚房。”
　　她想了想说：“其实不用那么着急，房子我们可以一起买。”在一起的家哪能让他一个人承担呢？
　　“这个听我的。”
　　陈斯锐语气坚决，她沉默了下，妥协了：“那什么听我的？”
　　“家里的装修都听你的。”
　　陈斯年忽然听笑了……难道这不应该吗？
　　“对了，刘阿宝是不是快过生日了，他喜欢什么，我送他个生日礼物。”最后，她想起来问。

　　***

　　JE训练基地食堂里，大大小小的生日蛋糕摆了一桌子，杜阮从厨房找来打火机，挨个把蜡烛点上，刘阿宝被所有人围在中间，听着参差不齐的生日歌。
　　刘阿宝对着一桌子蛋糕，感动的又是哭又是笑的：“这是我在JE过的第三个生日。”第一年进队两个月过生日，谁也不知道，悄无声息的就那么过了，第二年过生日，JE蝉联三冠后，所有人聚在一起，他吐槽了一句这么多人连个生日蛋糕都没买给他，那之后所有人都记住了，今天，每人一个蛋糕送给他，谁的也没少。
　　“赶紧的，先许愿再说，蜡烛都快烧完了。”
　　杜阮一句话刚说完，门被推开一道缝，有人回头看，叫了声：“东哥。”
　　所有人闻声跟着看过去，施许东指了指自己后面，示意还有人，半分钟后，陈斯锐提着两个蛋糕进来……所有人又惊又喜，齐声叫着“队长”。
　　陈斯锐看着满桌子的蛋糕笑了：“来，再加两个。”
　　刘阿宝惊叹：“三哥你也太厚道了，还把去年的给我补上了？”
　　“我送一个，你嫂子送你一个。”
　　刘阿宝愣了下，在周围笑着看来的目光中，大声感叹：“三嫂真好，我以后一定当面感谢。”
　　陈斯锐拉开椅子坐下，笑说：“不是还没许愿？赶紧许一个。”
　　“不对，刚才不是许过了？”
　　“刚才没吹蜡烛，不算。”
　　“这么多蛋糕，哪能只许一个？”
　　“就是就是，这得一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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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许东重新点上了蜡烛，刘阿宝坐直了身子，满脸郑重：“我希望……”
　　刚说了三个字，忽然安静下来，队友们的目光都停在他身上，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说：“明年的生日，还能在这里过，下一赛季的战队里，还会有我们JE的名字，希望大牛哥能回来，我们这些人里，一个都不少。”
　　刘阿宝说完，周围跟着熄灭的蜡烛一起，忽然静下来，都沉默着，盯着各自面前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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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昔日的嬉笑声，打趣声似乎都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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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阿宝跟着陈斯锐一前一后走出食堂，下了楼，陈斯锐指着球场让他进去等着，自己摸出车钥匙，去了停车场。十分钟后，把一个半人高的长盒子放到他面前：“你嫂子送你的生日礼物。”
　　刘阿宝打开看，竟然是他一直喜欢又没舍得买的Vans滑板，他记得当初在广州比完赛，在街边吃火锅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喜欢这个牌子的滑板，没想到陈斯年就这么记下了，顿时感动的溢于言表，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去陈斯年跟前，当面道谢。
　　“刘阿宝。”
　　还沉浸在滑板之中的人忽然被叫了一声，愣愣的回头看着。
　　“以后有什么打算？”陈斯锐看着他问，“听陈东阳说，长城想签你，你不想去？”
　　刘阿宝点头：“没想过。”
　　“长城是上赛季的冠军，不管哪方面，比起JE完全不差，更何况现在JE的实力，常规赛都排不进前十，你有能力，在任何队里都未尝没有好的发展。”陈斯锐收回眼，看了眼球场，“总比回去放马强不是？”
　　“那我宁愿回家放马。”
　　陈斯锐笑着转眼看他，刘阿宝犹豫着解释：“不是，三哥，你也知道啊，我们之前跟长城闹了那么大的矛盾，虽说和解了吧，我跟寇域也到不了互相掏心窝子一起当队友的程度，要真进长城……反正就是心里不舒服。”
　　“你要这么想的话，岂不是一辈子就呆在JE了，哪儿也去不了？”
　　“这有什么不好？你不也就换了一次队……要不我进合一怎么样？”
　　“别人都挤破头要进职业联赛，就你怎么还想着往下走？”
　　“那你能回来吗？只要你回来JE肯定散不了。”不只是他，所有队员都一样的想法，只要陈斯锐还回来继续带他们打比赛，他们都不会走，“哪怕打不进季后赛，只要你回JE，真的，三哥，我们都这么想的。”
　　在他们JE的每个人心里，信仰比成绩和名声更沉重。
　　陈斯锐看着他，沉默了会儿：“不顾前途了？”
　　“你父母还在家里等着在电视上看你赢比赛。”在对方后肩上拍了拍，陈斯锐站起来，往回走。

　　停车场上，施许东坐在车前盖上等他。
　　“要不是我的原因，队里也不至于跟高层闹僵，JE现在这样，怎么说都有我的责任。”施许东从车上跳下来，看着停车中央的篮球架。
　　“球队背后如果没有好的高层支撑，不会有长远发展。”陈斯锐背靠着车门，也往篮球架那边看。
　　“记不记得，你刚进队的时候训练场翻新，连个能训练的地方都没有，那段时间每天就在这停车场上打球。”那时候谁都不曾注意的JE，出人意料的拿下了第一个总冠军，几年光景，不长也不短。
　　警卫室门开着，李叔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到电动三轮车上，走的时候看见他们，惊讶打了声招呼，球队面临解散，这里租约到期，自然也不用有人当门卫了。

　　***

　　穆也接到陈斯锐电话的时候差不多已经猜到原因了，从他嘴里听到JE之后自然也没多少意外。
　　“你当初想买下一支球队的念想还在不在？”陈斯锐直截了当的问。
　　“你的意思是……”穆也摘下眼镜，斟酌了下，“想让我接下JE？”
　　“我以青训营的名义一起联名赞助，但是只靠青训营的话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毕竟一个打职业赛的篮球俱乐部需要的资金不在少数。
　　这点穆也自然知道：“不瞒你说，早在最开始JE转让的风声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过把球队买下来，但你也知道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高层的股东都不同意。”毕竟以JE现在的情况，缺兵少将，没有教练也没外援不说，都是靠一帮新队员撑着，上赛季的成绩也摆在那儿，所以成了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愿意接手，“不是谁都跟我们一样谈情怀，那些生意人，只看有没有利益，一准儿赔钱的事没人愿意干。”
　　“你准备复出亲自带队打比赛？”穆也问。
　　“对。”
　　“我会尽力说服公司高层，实在不行我就用自己全部身家，一定接下JE，你放心。”买下一支球队继续征战CBA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这个梦想不会因为任何阻力而改变，陈斯锐可以退役后再次站回赛场上，而他哪怕倾其所有。
　　因为梦想无价。
　　信仰亦无价。

　　“不过得有心理准备，就算真能接下球队，除了我自己的资金，公司拿出来的肯定不会太多。”JE前景堪忧，未来是赢是输谁也不知道，真正值钱的只有陈斯锐这个“筹码”，可陈斯锐这次复出还能打几年也是谁也说不准的事，“况且现在主力队员都不够，连外援都没有，我们钱没有，连好一点的亚裔外援都签不了。”
　　“那就不需要了，本来我也没想签外援。”
　　“你的意思是……”穆也有些捉摸不定，“打算组建全华班？”
　　陈斯锐没回应，低头喝水，目光落在杯盖上，那意思分明已经默认了。
　　“不是，我说你考虑过……”穆也本想说点什么，激动过后忽然平静下来，他能想到的陈斯锐自然也知道，索性不说了。
　　现在的国内联赛战队的实力高低，几乎大半因素在于本队的外援能力如何，前几年的新丰就是例子，单靠三个外援也能把队伍推进总决赛，所以现在为了能拿冠军，为了名声，哪个俱乐部不是想法设法的签资深外援，你找我也找，谁也不能输给谁，为了请外援不惜花费高价。
　　“现在的国内联赛几乎一大半都是靠外援撑起来的，联赛日益商业化，为了球迷观赏性，为了博热度，外援上场时间越来越多，明明是自己国家的赛场却成了外援的天下，导致自己的本土球员都没什么机会上场。”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自己国家的篮球还谈何发展，不能只顾多数球迷的观赏性，中国年轻球员需要机会，毕竟在奥运会和世界杯这些国际比赛上，别的国家的球员不会替你打比赛，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的本土球员。
　　穆也摇头说：“这道理谁都懂，可现在国内篮球大环境如此，我们也是有心无力，你不服从游戏规则，不找外援，季后赛都进不去，比赛都没得打还谈什么发展。”
　　当别人都以“错”为“对”的时候，你的“对”也是“错”的。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彭指导年轻时，那时候篮界高水平的世界强队没多少，中国还有实力站在高峰，后来九十年代之后，篮球飞速发展，世界水平日益提高，中国渐渐落在了欧美强队后面，时至今日，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一点半点，况且种族差异，体力因素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的本土球员确实不如外援，国内的篮球体制靠你一个人也改变不了。”
　　陈斯锐也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不想重新复出打职业联赛的原因，因为陈斯年是一方面，更多的是观念的不同，国内联赛向着商业化发展，急功近利，利用外援的热度走捷径，以期快速把中国篮球的“架子”支起来。而他对篮球的理解，应该是细水长流，寻求长远发展，中国篮球对外的差距不是一年两年造就的，自然也不可能只在朝夕之间赶得上去。
　　彭指导说过，希望永远在年轻的一代，运动精神应该是纯粹的，所以他组建了合一，不看“天赋”，没有局限。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希望带领JE，走这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