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线》北海倾心

64、第六十四章 江布拉克的冬夜（4）

　　来之前，不是没想过可能发生点什么，只是有些意外，在这种环境下，但是只要是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毫无准备的意外，也会是温暖的。
　　就像是现在，陈斯年全身心沉浸的时候，陈斯锐却忽然停下，脸埋在她脖颈间，沉闷暗哑的声音从喉咙口传出来：“我去藏北冰川的时候遇到了雪崩，差点把命搭进去……那一瞬间，我发过誓，只要能活着回去，不管用什么理由，一定去找你。”
　　死亡就在眼前的时候，才知道，爱的人就在心底，怎么也挥之不去。
　　陈斯年大脑嗡的一声响，只觉得紧贴在身前的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着，她忽然伸手抱住了埋在身前的后脑勺，低头去亲他的唇。

　　陈斯锐，谢谢你为了我。
　　谢谢你所有的故事里都有我的存在。

　　夜风拍打着窗口，车里气温不断攀升，情感慢慢占领全身阵线的时候，陈斯年用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呢喃着问：“车真的是你的？”对有些事，她还是挺介怀的。
　　陈斯锐动作没停下，压抑过的笑声厮魔着她的耳根：“回去给你看行驶证。”
　　这是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句话，犹如暴雪轰然降临，以摧枯拉朽之势压垮了最后一丝防线，和喘息声一起，消散在空旷无垠的夜空里。

　　车窗外，寂静的湖泊，绵延交叠的雪山，漫山遍野的苍松谷地，悉数藏在神秘的夜色里，这片深陷在大山的空间，藏匿着自然界最隐秘的野性。
　　大雪降临山顶，犹如此时心底迸射而出的激烈。白雪总会给人一种生命的渴望，人内心最野的冲动也会喷涌而出。
　　车窗内，人与自然融为一体，顺势，被激发出人性最深处的渴求。
　　野性蓬勃而旺盛，欲望平坦也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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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情消磨殆尽的时候，深夜的呢喃落下帷幕，所有的一切消声平复，夜空里落下点点雪花。陈斯年满身的汗躺在陈斯锐身边，缩在他臂弯下，仰头看着天窗外的夜空，偶尔有雪落在脸上，很快融化了，混着少量的汗水，融在了一块儿。
　　鼻间似乎还能闻到青草香。
　　陈斯年不想关窗，陈斯锐怕她冷，把三层棉被都找出来盖上。
　　他裸着上半身，半跪着，正好让她瞧见了后背。
　　“你过来，我看看你的纹身。”
　　陈斯锐回头看，见她缩着脑袋，从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他顺着她，干脆背对着侧躺下来，开了手电筒递过去，让她慢慢看。
　　陈斯年是白羊座的，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白羊座的图腾是这么个样子，像个山羊头，两个羊角弯起来往下勾着。
　　指尖轻轻摸索着图腾中心的英文“FOUR”，即便外表看不出来，但手术缝合凸起来的异样触感还是分外清晰的：“这里疼吗？”
　　陈斯锐转回身来看她：“纹之前打了麻药，没感觉。”
　　她轻轻的摇头：“我是说缝合的时候。”
　　“时间过的太久，大概疼过也忘了。”陈斯锐想过去再抱抱她，但又不敢在被子里靠的太近，年轻的姑娘浑身都是软滑柔嫩的，陈斯年皮肤又好，白皙光滑，光是多看一眼红扑扑的脸就觉得浑身火烧一样，最后只是给盖紧了被子，“还有时间，再睡一会儿。”
　　“等等，我还有话没问。”太热了，陈斯年伸出一只白皙的脚丫子来搭在他腿上，“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来这里的？”
　　“上次给你买冷面的时候不是和你说过了？”陈斯锐把手电筒关了，眼前瞬间陷入了黑暗。
　　陈斯年思考着上次吃烤冷面的场景，慢慢的，上下眼皮打着架，睡过去之前听着身边穿衣服的动静：“……你不睡吗？”
　　陈斯锐摸了件保暖衣套上，又坐下，拍着她的头顶说：“你先睡。”
　　他再看她一会儿。

　　外面雪下大了一些，车窗玻璃沾了水，天窗也是，等陈斯年睡了，他把天窗关了，又坐回她身边，就着稀薄的夜色看着身边安稳睡着的女孩。
　　不是不想睡，也不是睡不着，是不舍得睡。
　　那次雪崩，第无数次在眼前重演，人被深埋在雪堆里，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头一次意识到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过往的一切在眼前晃，雪白的幕布里出现的，只有父母和她。如果这辈子就这样放下了，那遗憾太深，太深。
　　几年的犹豫和徘徊在生死来临之时，一瞬间便做下了决定，所以在回去之前，从车行老板手里买下了这辆房车。

　　此时，傻姑娘就在他眼前睡着。
　　从前一切都远在天边，现在所有的都近在眼前，感觉做梦一样，只有醒着看着她，才感觉眼前的都是真实的，从前日思夜想的，终于彻底的属于他。
　　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这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想错过。

　　陈斯年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半睁着眼嘟囔着问：“现在几点了？”
　　陈斯锐找到她的手机，递过去：“刚到四点。”
　　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见他曲起一条腿坐在旁边，衣服都穿好了，半点没有刚睡醒的样子，有点疑惑：“你不会一直没睡吧？”
　　他如实说：“闭了一会儿眼，我比你体力好，熬一夜没事。”

　　人家明明是很正常的说出“体力”两个字，偏偏她没脸没皮的想歪了，翻了个滚把头藏进了被窝里，没一会儿又露出脸来，竟然看见陈斯锐微眯起眼来盯着窗外在笑。
　　知道她脸皮薄，没有想要逗她的意思，她也就顺着台阶下：“你在想什么？”
　　“想……”陈斯锐刚回过头来又见她下意识的撇开目光，不自觉勾唇笑了笑，“雪刚停下，今天能不能看到日出。”
　　“山顶的日出吗？”
　　提起看日出就想到曾经被代露挂在嘴边的爱情理论，说那些追逐日出的人像极了寻求庸俗的爱情。

　　她把玩着陈斯锐剃胡刀的充电线，一圈一圈的缠在食指上，然后又松开，和他聊着代露传达给她的理论：“你看，日出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好像无穷无尽，数不胜数，却引得人竞相追逐，甚至不辞辛劳只为看一眼那光辉耀目的瞬间，看似平淡无奇，却又每天都不尽相同，不就像是爱情一样……”翻了个身，裹着棉被起来去勾他的脖子，“烂大街一样庸俗的爱情却有人为此趋之若鹜，相同的套路却又玩的各有花样。”
　　最后问：“你也觉得是吗？”

　　两张脸相对着，互相看了一会儿，陈斯锐说不清是个什么表情，最后是陈斯年先没忍住，“噗嗤”一下子笑了，然后整个人连被子一块被抱起来，往后倒在床上。
　　还以为他会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结果没有……陈斯锐拿了衣服给她穿：“雪后冷，多穿点，一会儿就走。”
　　“这么早吗？我们去哪儿？”
　　“带你去看‘庸俗的爱情’。”陈斯锐关了车灯，方便她穿衣服。

　　陈斯年笑起来：“陈小三，你学的可真快。”但只笑了一声就笑不出来了，陈斯锐拿着衣服分明要给她穿的架势，顿时拉紧了被子：“你先出去，我自己穿就行。”
　　这次换成陈斯锐笑了，出去背对着靠在车门上，看手机的时候，还在笑。
　　陈斯年坐在车里，看见外面的人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明最亲密的事都完成了，可毕竟夜晚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一想到真要“坦诚相见”，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人之常情，不怪她。

　　***

　　山顶的风呼啸着，太阳未出之时，寒冷比风更加袭人。
　　昨晚半夜里才下过一场雪，凌晨时停住，大概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日出，上山的人不多，除了一些专门来此的摄影爱好者。
　　昨天的空帐篷终于见到了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摄影师大叔，早早架好了照相机，拿着保温杯，坐在帐篷里安静的等着。
　　陈斯年裹着棉被坐在车前盖上，抱着氧气罐，入定一样，打着瞌睡。
　　陈斯锐倒了半杯盖热水送到她嘴边：“太冷了，去车里等。”
　　刚说完，远处，层层雪峰之外，终于跳出了第一线红光，陈斯年氧气都顾不得吸了，兴奋地朝着他身后指着，手在他肩膀上胡乱的拍着，大叫：“快点，你看那边，出来了！出来了！”
　　“你小心点，别站起来。”陈斯锐接住了滑下来的棉被，扶着胳膊让她半跪在车前盖上。

　　大半夜的雪都没能挡住这耀目的日出降临人间。
　　拿着相机的人都对准了远处的雪峰，围在山崖边，在雾气弥漫中寻找最好的拍摄角度，陈斯年从车前盖上跳下来，陈斯锐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地上支起了小火炉，捧了两把新雪放进水壶里，等着烧热了给她洗脸洗手。
　　陈斯年坐在雪堆上，看着日出，顺便用剩下的雪随手堆着小号的雪人，回过头来，眼见水快开了，热气从壶盖边缘升起来，想起来问他：“这里海拔多少米？”
　　“差不多三千米。”
　　以前学物理的时候老师说三千米水开多少度来着？记不清了……
　　“达不到一百度，差不多九十度左右就沸腾了。”陈斯锐是理科天才，他的答案毋庸置疑，但陈斯年还是忍不住好奇：“真的吗？”
　　她凑近了，趴下头去看水沸腾的波纹，被陈斯锐抬手挡住了：“远一点，九十度也是热水。”
　　她顺便挪到他身边，仰起脸来笑着说：“那下次，下次拿个温度计上来试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九十度……干嘛，你笑什么？”
　　“真是想不明白，看你求知欲也挺旺盛，怎么上学时候就能偏科偏成那样？”陈斯锐把她外套连帽罩在脑袋上，笑得不遮不掩。
　　有些时候陈斯年总是好奇心爆棚，也许是闲的无聊，以前上学虽然理科成绩差的垫底儿，但也不妨碍她喜欢在物理化学课上看老师做各种有趣的小实验。

　　最后，陈斯年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被陈斯锐背上车之前还是没能把小雪人堆起来，那光秃秃的雪球脸上，除了两块石头当眼睛，鼻子嘴巴都没有，虽然有些遗憾，但身体受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