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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江布拉克的冬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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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山公路蜿蜒崎岖,不敢开得太快,但陈斯锐还是把车速提了一点,为了在中午之前赶到他说的那个居民点。
他的计划都没有告诉她,她只知道要去雪峰,只管坐在车上,要么蒙头睡觉,要么看窗外的风景,要么叽叽喳喳几句,反正要往哪里开,要去哪儿,全都交给他,全听他的。
就像个甩手掌柜。
车从市区开到山里,一路上连导航都没用,只是全部凭借着从前的记忆往上开,山路比较单一,岔路口也少,哪一段路难行他都提前知道,这么熟悉,肯定来过不止一次。
陈斯年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以前来过几次?”
“你是说乌鲁木齐,还是索尔巴斯陶?”
“这个地方叫索尔巴斯陶?”
“还没到,还得再往上开,索尔巴斯陶在天山深处中部,几年前跟着车队来过,就是刚才那个车行的老板,他有自己的车队,常年穿疆走藏。”他第一次跟着上山的时候正值深冬,天气恶劣,大雪封路,山上更难行,到了庙儿沟林场就不敢往里走了,只能原路返回。
“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上大学的时候。”
“就是你不打球的那两年?”她几乎猜出来了。
“对。”他没回头,只用声音肯定她。
“索尔巴斯陶,哈萨克语中是‘碱泉’的意思,挖掘成旅游景区才是这几年的事,所以没遭到太多的人为破坏,高山湖泊丛林都是最为原始的面貌,非常值得过来看一看,要是等再过十几二十几年,或许就不是这个样了。”赶在中午将近一点的时候终于顺利到达了南山的庙儿沟林场,陈斯锐在一家小旅馆前停好车,顺带解释给她听。
这个季节是这里旅游淡季中的淡季,除了本地居民和爱好摄影探险的人过来,游客量很少很少,小旅馆里空荡荡的,没有多少住客。
陈斯锐订了一间双人大床房,是这里最大的房子,但进去一看满打满算也只有十几平米的空间,都让一张大床给占满了。
独立洗手间也没有,陈斯年想要去打点热水洗洗脸和手都要去外面的公共洗手间,好在破旧的木门还是有锁的,要不然上个厕所都不好意思。
隔着漏风的门缝,听到在跟老板点餐的声音是陈斯锐的,对面的人说着拗口的汉语,间或夹杂着一点她听不懂的,应该是哈萨克语,她觉得。
这里的老板是本地的哈萨克大叔,叫白丹木,经营这家小旅馆很多年了,旅馆没有名字,时间长了熟识的旅客干脆就以老板的名字叫它。陈斯锐第一次跟车来的时候就在这里,这么多年过去,除了白丹木大叔脸上的皱纹多了几道,这里连一砖一瓦都没有添过。
交了房钱,老板亲自去准备吃的,他寻着记忆出去,找上次来的时候曾进去过的那家茶店。隔着不远,就在同一条路的斜对面,从小巷子里穿进去,不起眼的小茶铺。
点了一杯当地的咸奶茶,还有一瓶奶啤,老板推荐的现做的手工酸奶他也点了,要不是带不走太多,还想再点一点,她爱喝的,还有没喝过的,都想让她尝一尝。
等奶茶的时候,就在路沿石边儿站着。街上人不多,上次来的时候记得还有旅行团的车,这次基本没有,又是在小胡同里,除了当地的牧民,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影。
这个地方叫吐圈,是深山里的一个居民点,茶店和小旅馆旁边还比邻着几家小饭馆、小商铺,再往远走一点,还有长途汽车站。
车行老板说,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只到了庙儿沟林场,没听说再往里走还有一个叫索尔巴斯陶的地方。几年前,他第一次跟着车队来也是走到这里,当时大雪封路,预报还有降雪,也没敢再往里走,问了当地哈萨克老乡,说是顺着山路往上走就到了。
第一次中途折返,一直想找机会再来一次,终于等到这次。回去找旅馆老板拿了上次没用到存在这里的两个氧气罐,虽然海拔不是很高,但是陈斯年头一次还是以防万一,老板热心肠多拿出来两罐给他,说小姑娘身子弱,多备两个,无碍
“晚上是不是来住下?”老板问下时间,如果是的话他好给开门。
“晚上不住,下午开车去雪峰,赶不及。”他说着自己的计划,“明天上午回来,麻烦您。”
咸奶茶到嘴还是滚烫的,陈斯年就坐在门口的小圆桌边,围着暖炉,顺着杯沿喝一小口奶茶,再喝一口奶啤,觉得不太对味,又用小勺挑起一点酸奶舔进嘴里,细腻绵软的奶昔顺着舌尖慢慢融化,这才尝到一点甜味。
“一会儿我们还往山上走吗?这里不是索尔巴斯陶吗?”舔干净了小勺子,她使劲儿仰着头去看他脸,最后拽着他坐下。
五彩斑斓的门帘不经意的抖动了一下,大门被从外面推开,手挽着手进来一男一女,像是一对情侣或者是小夫妻,男人放下两个大旅行包,跟老板要最大的房间,白丹木大叔笑咪咪的看了他们一眼,说房间订走了,年轻姑娘下意识顺着目光回头看,幸好陈斯锐背对着收银台,只跟陈斯年打了个照面。
挑酸奶的动作冷不丁顿住,等小情侣离开后也忙不迭的拉着他回了房间。
大床房里很暖和,是地暖,陈斯年发现后直接脱了鞋和袜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热乎的像坐在暖褥子上一样,最后把身上仅剩的两件厚衣服也脱了。
陈斯锐拾起毛衣给她往头上套:“热一点别凉着,不然等到了山上感冒了也没地方买药吃。”
陈斯年很听话的让他把毛衣套上了脖子,然后再伸胳膊:“你是怎么计划的,我们晚上不回这里过夜那要在哪儿,雪山顶吗?”
“先上山顶,再下来,半山腰就是索尔巴斯陶,是个冬牧场,我们晚上去那里看夜景。”深藏在天山之中的索尔巴斯陶,最奇特之处就在于可以驱车直上海拔将近三千米的高山之巅,他在来之前就计划好了,晚上在半山下待一晚,第二天上去可以赶得上山巅的日出。
车行老板的摄影师朋友曾告诉他,雪峰之上,晨阳初起时,那里是人间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神圣而光辉,那是他想让她看见的,最好的东西。
离开旅馆前,陈斯锐重新跟老板确认了前去的路线,老板说没错,就是那里。
再次出发,陈斯年坐上了驾驶座,想替他开一段。
顺着山谷往里走,山路随着坡度的增高,越往上越发难行,路上,偶尔有赶着牛羊经过的牧民,陈斯年转着方向盘小心避让着成群的动物。
路越走越险,一边是山崖,一边是峡谷深渊,车道上满是冰雪,又是盘山路,弯道也多,这种路夏天走还行,冬天简直步履维艰,还好陈斯锐有经验,开来的是四驱越野房车。
她把车开得像蜗牛一样缓慢,比走着差不了多少,最后陈斯锐实在忍不住了:“差不多了,换过来我开。”
“慢点就慢点,我得为你的腿着想。”刚说完,转过一个弯道,忽然“咔嚓”一声,车轮滑过雪堆压进去一块石头,“噗”的一下子熄了火。
陈斯年跑下车去看,幸好压进去的石头不大,费了点事总算抠了出来,只是车前杠被砸凹进去一个坑,还蹭掉了一大块漆。
她蹲在地上,懵完了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我把你租来的车撞了,得陪人家多少钱?”
陈斯锐看也没看保险杠,把蹲在地上的人拉起来:“谁跟你说这是我租的,这就是我的。”
“真的假的,你别安慰我……”难道不是租的?
“车主证我没带,想看回去给你看。”陈斯锐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这么冷的天,把人塞回了车里,关了门,心里没忍住奚落了一声,这个傻姑娘,越傻越透彻了。
纵然陈斯年认为自己开车技术还不差,但之后也不敢再开车了。幸好剩下的路好走多了,陈斯锐驾车很顺利的上了峰顶,到了一个叫松树头的地方,这里地形还算比较开阔,四周边沿有一些木房子,看样子是夏天度假的地方,也给前来摄影的人提供了一个休息的落脚点。
跟预料之中一样,雪峰顶人很少,在他们停下车的时候仅有的两辆越野车跟他们擦肩而过,开下了山,四周再没见有什么人,除了隔着房车十几米远有一个搭好的露天帐篷,但等了十分钟也没见有人进去或者出来,这才放心下了车。
凑近了去看,帐篷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更没有人在。
“应该是来摄影的人提前留在这里的,准备明天早上上来。”陈斯锐根据自己的猜测,给出了相应的解释。
这下可好,整个山巅之上,除了一辆房车和一顶不知名的帐篷,只有他们两个人。
山顶风大,气温也低,脚下的砂石积压着厚厚的雪层,昨天刚下过一场雪,大部分没被踏足过的地方被崭新松软的新雪覆盖着,陈斯年心痒痒的上去走了一圈,都踩上一脚。
所过之处出现了一个别别扭扭的心形图案,她走一步回头看一眼,最后拉着他过去欣赏:“好看吗?”
眼前一张眉开眼笑的小脸冻得通红通红的,眼睫毛被风吹的微微颤抖着,因为活动的太急喘不上气,说一句话都像跑过八百米长跑一样,还依然无所谓的冲着他笑。
陈斯锐把自己带来的登山服,两件,都裹在她身上,连帽扣在头上,包裹的就剩下一双眼睛:“冷不冷?”
“不冷。”嘴巴被挡住了,说话闷闷的。
他给她把帽子粘扣往下拉,能露出嘴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第一次上了高原才知道,陈斯年属于高反体质,比平常人更容易产生高原反应,拿着氧气罐吸了几口才勉强觉得舒服了些,陈斯锐想带她下山,但没看够景色,还想再多呆一会儿。
见她高反严重,本来想把明早再来看日出的行程取消了,但看她又喜欢这里的景色,觉得计划还是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