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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铿铿少年梦(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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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辈子,打球是不可能了,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未来有天买下一支CBA球队,还能再续篮球梦。”穆也面前的啤酒罐快堆成了小山,看着推门出来的两个人,话还在嘴边打转:“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就算赔本也要开运动康复中心?要不是因为那点伤病,我,还有子骞,我们这会儿都在赛场上,跟你们一样……”
李子骞笑了笑,没再理会喝多了的穆也,起身拎着几个空酒瓶走到窗台,陈东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
“我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也不关你事。”
李子骞比他先开了口,陈东阳还是说出了心里话:“要不是我,你也不至于。”当年要不是他出国,陈斯锐被禁赛,李子骞也不至于不顾肩伤强行打封闭上场,那年长城能靠“捡漏”进了季后赛,李子骞担了最大的功劳,却也因此提前退役。
“你跟陈斯锐还真是,这话他也跟我说过。”李子骞倒是笑了,拍了拍他肩膀,“我比你们都大,不像穆也,好歹也打过几年比赛,国家队也进过了,当初能做出那样的决定自然想到会有什么后果,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的事跟你,跟陈斯锐,跟任何人都无关,别放在心上。”
“说实话,真没后悔过?”
“说实话,我要说没有你会信?”
这个问题不需要陈东阳回答,因为听穆也追忆往昔诉说情怀的时候,那两双眼睛里浮现出的光分明是一模一样的。
空酒瓶顺着窗台摆好了,李子骞平淡的说:“有的事后悔有用,有的事后悔没用。”
什么是有用的?
“听说你在美国结婚了?”李子骞开玩笑一样,关心一句。
陈东阳顺着窗外看,圆木桌上不知道谁放的炭盆,清白的灰烬里夹杂着将灭未灭的星火。
……
陈斯年出去送走曾燕回来,就见快要灭掉的炭盆又被烧旺了,陈东阳坐在原先曾燕坐的位置上,像是在等人。两人见的面不多,她跟陈东阳唯一有交集的就是澹雅,她猜测应该是为此,果不其然——
“能不能用你手机打个电话?”
“给谁,我表姐?”
这句多余的基本不用回答。
***
就因为她好心借的这个电话,结果澹雅从广州回来的当天晚上就把她叫出去“问罪”。
“你把我手机号给他的?”
陈斯年刚坐下,餐都没点,澹雅直接把通话记录拉出来给她看。
“你把他拉黑了?”
澹雅冷声回答:“我换了新手机号。”
哦对,她跟表姐一般不常联系,微信都没加,手机号还是去接机的前一天她妈存在她手机里的。
“为什么换,为了陈东阳?”
澹雅前一个手机号用了十多年,她才不相信像表姐这样追求高效率的人会无缘无故换掉手机号。
澹雅对她的提问没回应,沉默在陈斯年看来就等于变相默认了,这才喝了一口刚送到的蓝莓汁,说了实话:“他本来借我手机给你打电话,我也没想给他号码。”她是知道表姐脾气的,不敢擅作主张,只是后来……“他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陈东阳第一次打给澹雅的时候,陈斯锐把她叫进了屋吃水果,之后,陈东阳跟穆也他们喝多了酒,又跟她借了电话,这一次,她出去搬炭盆,沉寂的夜色里,模糊的身影蹲在墙角石榴树下,有道酒醉后的声音近乎带着悲戚的音调飘散在夜空里——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以前我最后悔的是出国打球,现在最不后悔还是出国,因为遇见了你……以前是我错了,怎么样都是我活该,你听见了没有,我说是我错了,澹雅……”
……
陈东阳蹲在树根底下吹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冷风,最后被施许东几个拉回去,她看着通话记录,才发现,第二个打出去的,显示未接通。
澹雅叫了一瓶酒,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酒精一旦熏染,心里的故事就再也藏不住,陈斯年理所当然就成了倾诉的对象。
“我跟他是给球队签订保险合同的时候认识的,起初我觉得那只是惊讶,毕竟他是众多外国球员中唯一的一个中国人,他跟我一样拥有黑头发黄皮肤,海外遇见同胞,所有的亲切感都是与生俱来的,根本不需要解释……但是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我会时常想起他,吃饭的时候,喝水的时候,发呆的时候,连翻球员资料的时候都会无意的在他的照片上多停留一眼,甚至做梦都会出现跟他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张脸。”
陈斯年了然,就算没经历过,她也知道形容这种叫做“一见钟情”。她试探着问了句:“是你追的他还是……”后半句话没说出口,澹雅斩钉截铁的回:“对,是我追的他。”
纵然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分外惊讶,澹雅在她眼里就仿佛是“女贵族”般的存在,从小活在被男性竞相追逐的耀眼光圈中,谈过的两三任男友就算没有“百万身家”,最差也是“仪表堂堂”,但澹雅对待感情向来冷静理智,就连维持了四年的前男友因为地域问题,最后分手时也干脆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曾经她以为,爱情对于澹雅来说就像华丽的装饰品,食之有味,弃之也不可惜。
“意外是吗?不说是你,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澹雅借着酒劲儿,终于卸下了全身的架子,“有时候睡醒了躺在床上,等着手机来电的时候都觉得我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从没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摔过跟头,将近三十年积攒的骄傲和自尊全都耗在了他身上,结婚是喝酒之后拖他去领的证,他那天心情不好,一激动就跟我去了。”
“结果,婚是我要结的,离婚也是我提的。”一个人要不把你放在心上,你把他拴在身边也没用,“他一心想着篮球,几乎钻进了球筐里,就连看一场比赛都比出门接我一趟重要得多。”把最后半瓶酒全倒了出来,澹雅好像醉的连伤心都忘了。
陈斯年以为她因此恨上了陈东阳,其实并不是,只是她自己走错了路,陈东阳在国外背负着很大的压力,她知道国内球员在那里不好混,他始终想着回国,心里藏着难解的结,陈东阳心里的沉闷她都知道,却也忍不住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想当然的,他也给不了。
选择一旦错了,往后再怎么走也是错的。
所以,她只能,及时回头。
不忍心再让表姐贪杯,趁她不注意把剩下的一杯酒全倒进了自己嘴里,叫了车把澹雅送了回去,陈斯年摸出手电筒,寻着路灯光朝熟悉的方向走。
晚间的风寒凉,又是刚下过雪的深夜,脚底下踩着细碎的冰渣,听着咯吱作响的破碎声,她慢慢走着,走着,直到有道亮白的灯光落在自己脚边。
“这么晚了,从哪儿回来的?”光束停住的一瞬间,熟悉的声音杂糅着风声传过来。她蓦然定住脚,思绪混乱了一秒钟。
是酒精发酵产生的错觉吗?
她怎么觉得这熟悉的声音像极了他的?亦或是分明就是?有些不自信的抬眼去看,模糊的光线里,连渐渐走近的身影轮廓和步调都是那么相像,她用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前的人终于走进了视线范围之内,她把手电筒的光往上,再往上一些,照在对面下巴上,才看清真的是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脑子有些懵,话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路灯光照着,连脸上微弱的红晕一同落进陈斯锐眼里,凑近了,伸手过去摸了一下,冰凉冰凉的,脸上的红分明是酒意上头的结果。
“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起来醉了吗?没有啊……就喝了一点点,这么大的杯子,一小杯而已……”怕他不信,还伸手比划了一下杯子的高度,又想起来重复问了遍,“你怎么在这里啊?”
这下他算是确信了,要么杯子没她比划的小,要么酒不是一般的度数。
陈斯锐把她身子往右掰正了,手顺着她的目光往前指:“看见没,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