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线》北海倾心

57、第五十七章 铿铿少年梦（5）

　　陈斯锐放下手机，单手枕在后脑勺上，盯着半明半暗的天花板。施许东起来上厕所，见灯还亮着，过来看了眼，被招手叫进来。
　　“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爱情电影，小姑娘比较喜欢的那种？”陈斯锐直接问。
　　施许东睡眼惺忪，倒在床上，含糊着说：“我一早老爷们儿，女朋友都没一个，你觉得我能知道？”
　　这倒也是，他们周围除了李子骞结了婚，还真没几个有女朋友的。算了，找谁都不靠谱，点开手机，想着上网搜一下，手机上，陈斯年发来一张截图。
　　电影票已经订好了，她选的，《绝杀慕尼黑》。
　　……
　　隔天上午，陈斯锐特意带她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早茶店吃了早点，中午在影城附近的餐厅点了一个包厢，吃完饭，直接去了电影院。
　　他太高，为了不惹人注目，陈斯年特意挑了最后一排坐。
　　“还以为你会喜欢看爱情片，怎么想看这个？”避开来往的人，陈斯锐低声问。
　　咽下一口奶茶，她看着影票说：“听说口碑挺不错的，你看过吗？”
　　“看过，”他点头，“去年刚上映的时候，正好在圣彼得堡比赛，电影里最后那场比赛看了一大半，听不懂，没看完就走了。”
　　“……早知道我们不看这个了。”
　　“你想看这个是为了我？”虽然他差不多也猜到了，但听她点头承认，还是像被戳了一下心窝一样，“那不一样，没和你一起看过，感觉不一样。”
　　手被紧紧扣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交握，陈斯年侧过头去看他，这个角度，稍微歪歪头就能靠上去。最后一排还真是好，随便你干点什么，只要不出大的动静就没人注意到……两人保持这个姿势，直到电影开始，周围渐渐安静了，灯光也暗下来。

　　昨晚问曾燕有什么电影可看，就给她推荐了这部，她其实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电影，光看名字还以为谍战侵略片，曾燕和她说才了解，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故事。讲述了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篮球决赛中，前苏联篮球队打败了保持36年全胜纪录的美国队的那场传奇比赛。
　　影片后半部分对于比赛的还原占据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几乎相当于一场直播，就像《波西米亚狂想曲》还原演唱会一样震撼。

　　前苏联从比赛开始一路领先，到最后离结束只剩三秒钟的时候被美国队逆转比分，而前苏联就靠着最后三秒绝杀了美国队，终结了美国36年的不败神话，但是美国队却拒绝接受比赛结果。
　　“为什么会有争议？”
　　“与当时的计时器误差有关系。”陈斯锐压低了声音解释，“当时前苏联教练叫了暂停，但计时器还在继续，当时的国际篮联秘书长出来帮前苏联队说了话，给了三秒钟，美国队有争议，但投票三比二，判了前苏联赢。”
　　前苏联队为了这场胜利下足了功夫，决赛前队员遭到空袭，所有苏联官员为了面子都想顺势退赛，只有教练坚持比赛。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最让她感动的不是关于篮球比赛的情节，而是身患罕见绝症的球员小别洛夫隐瞒病情和女友分手，被女友追到男浴室。
　　雾气氤氲的淋浴下，女友质问：“每个人都有可能死，如果你只剩下三分钟，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仿佛当头一棒。
　　这也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台词。
　　……
　　“男人都是这么想的吗？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和他一样？”扯了扯衣袖，她凑近了，抛给他同样的问题。
　　音响里不断传出水流冲击地面的声音，耳边，还没听到回应：“……需要想很久吗？”
　　“我在想，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那你的答案？”
　　“放心，这辈子不会给你问这个问题的机会。”虽然笑着说的话，他却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味，“这么说，还满意？”
　　“还行。”陈斯年回得很爽快。

　　幸好，电影里，小别洛夫和女友还是在一起了。女友坐在渐行渐远的大巴车里，小别洛夫对着车后身微笑着挥了挥手，原地做了一个空手跳投的动作。
　　陈斯年看得意犹未尽，结束后感叹着：“有时间我们再看一次吧。”
　　“等回北京，都有时间。”出了影城，陈斯锐打了辆车，付了钱。
　　本来说好了是要送她到机场的，结果宋教练临时一个电话打过来，陈斯年嘴上说着没事，一个人可以，但等他搬完行李，还想再磨蹭一会儿。
　　什么时候开始，一想到跟他分开，心里都会有空落落的感觉了？
　　……
　　“怎么办，突然不想走了。”
　　“那就不走了，这好说。”陈斯锐摸着蹭过来的后脑勺，把人揽在怀里，见半天没动静，笑着低头去看她脸：“真不想走了？那我给你拿行李？”
　　只是说说而已，回去还有比赛的事等着她呢。
　　“回北京等你。”陈斯年刚松手，又被攥着手腕拽回去，幸好这个地角偏僻，没多少人，但完全忘了车里还有司机在，就这么任由他抱得紧紧的。
　　“再等五分钟。”
　　结果五分钟过后，又一个五分钟，不知道最后磨蹭了多久才坐进车里，陈斯锐跟司机阿姨说了句麻烦快一点，赶时间。

　　车在路口前，等红灯，陈斯年回头从后窗看见，陈斯锐慢慢往前跟着走。
　　从车窗探出半张脸来，挥了挥手，见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她。下一秒，手机上收到：把头缩回去，听话。
　　她打开键盘，打字。
　　陈斯年：那你也给我做一个，就是那个投篮的动作。

　　回身跪坐在后座上，透过后窗，远远看见，他把手机放进裤兜里，对着她的方向，双手抬高，假装握着篮球，原地起跳，就像小别洛夫那样，做了一个空手跳投的动作。
　　绿灯了，车开走，望着渐渐模糊的人影，唇角的笑同样渐渐弥漫。
　　所有的一切好像早有预谋，又好像是不经意间发生的，就是这个对着她投篮的男人，早已稳稳的、彻底的占据了她的心。从前，她觉得自己弱小单薄的心房无论如何也装不下他，直到不经意间被他偷溜了进去，却发现竟然契合得严丝合缝，再也推不出去了。

　　“姑娘结婚了？”看了会儿热闹的司机阿姨终于搭了一句话，听说没有，换了极其别扭的普通话，“你男朋友可真高，对你可真好，你们谁追的谁？”
　　车外又穿过一辆卖烤地瓜的三轮车。
　　她想了想，眼睛眯起来，说：“我们小时候认识。”
　　“青梅竹马呀，这真好，真是好。”阿姨恍然笑开。

　　***

　　就在长城跟新丰比赛结束当晚，篮协对于长城跟JE双方矛盾的判罚也做出了决定，对两队处以书面警示并且通报批评，刘阿宝跟寇域各禁赛十场，以示惩戒。
　　对于结果，有网友表示处罚力度太轻，进而连带牵扯了陈东阳跟陈斯锐当年队内打架的矛盾，更多的是针对陈东阳的诋毁。一时间，舆论甚嚣尘上，不明真相的“球迷”自发在网上“征讨”。
　　球迷两边倒，闹得不可开交。
　　作为当事人，对于当年的风波，陈东阳首次在赛后采访里公开道歉。
　　面对拥挤的镜头，不断闪烁的灯光，陈东阳面色平静，而后轻轻地几个呼吸间，后退了半步，慢慢鞠了一躬。
　　陈东阳说：“过了这么多年，出去又回来，当年一走了之，对于曾经自己犯下的错，一直欠了公众一个道歉，记得第一天上场比赛彭指导曾告诉我们一句话，他说‘比赛就像打仗，有赢就有输，想赢就得先接受失败’……”他说着，摇了摇头，仿佛回到了当时一样的情绪，“是我太想着赢，忘了原则和底线，忘了彭指导的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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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后，在篮协官方对外发布会上，彭指导被人慢慢搀扶着走进现场，对着突然出现的人，所有人反应慢了半拍，都起身相迎。
　　彭老对着镜头，酝酿了许久，在所有人的目光里：用沉厚庄重的语气说：“在这里的有一半，陈东阳、陈斯锐都是我的学生，那些孩子是我学生的学生，所谓‘教不严师之惰’，对于从前的错，我这当老师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只教会了他们奋力往前赶，想着去拼搏，去拿冠军回来，扬眉吐气，争夺荣誉，却忘了教他们回头看的底线，这是我身为教练的失职。”
　　停顿了片刻，全场寂静无声。彭老苍老的眼眶里似乎有少许晶莹的光点，回头扫过所有人的脸，最后停在陈东阳前方，深吸了口气，语气也沉下来：“他们是职业运动员，可当年，也是普通的年轻人，年轻都会犯错，恳请外界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体育竞技是和平年代的战场，是最高级别的竞争，中国篮球的未来还需要他们每一个人！”

　　彭指导是位真正把一生奉献给中国篮球的运动员，这种对篮球的挚爱已经与荣誉本身融为了一体。
　　就像他所传承给每一位队员还有球迷的体育精神一样：无关时代，无关政治，拼尽全力，永不放弃，为团队，更为家国。

　　曾燕把现场直播切给她看，满是感慨的说：“这辈子，除了军人，我最佩服的就是运动员。前者在战场上捍卫国家主权，后者在赛场上守护国家荣誉，都是常人无法企及的，都是好样的。”
　　陈斯年从网上翻出陈斯锐从前亚洲杯的比赛看，满场的“中国红”跑动着，就像在初次在纽约碰到他时那样，在地下球馆里，看他跟一群黑人球手比赛，心里总有说不出的亲近和呐喊。
　　她把曾燕的原话转述给陈斯锐，他笑着问：“你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
　　“那挺好。”他沉了声音，笑侃道：“早几年，你有这觉悟多好。”
　　陈斯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自从回了北京，两人面都还没见上，除了刚下飞机时收到一条信息，这个电话还是头一次，就连去医院看杨父也是她前脚走，他后脚来，总碰不到一块去。
　　“你们比赛忙完了？”
　　“暂告一段落，等年后有周末赛，再就是季后赛。”
　　每年全明星周末赛一般在一月到二月之间，今年排在了年后，元宵节之前，由网友票选出球员，分为南北区，进行一场友谊赛。
　　意料之中，陈斯锐自然作为北区票王当选，陈东阳第二名。
　　南区票选第一名则是许越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