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五章 铿铿少年梦(3) ...
-
长城和JE的人基本都在,因为人多,室内不够坐,索性在外面摆了桌子。
为了解决两队先前的矛盾,袁教练和宋教练让两边起头的刘阿宝和寇域互相道个歉,握手言和,等篮协处罚下来,过了禁赛期,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两个人都没意见,只是都不愿意先开口道歉,任凭教练怎么劝,心里有股气撑着,不肯先低头,宋教练看两人油盐不进,倒是气笑了:“行,这好说,去拿个球来,你俩比一场,谁输谁先道歉。”
这样公平,好得很。
路对面原先是一所中学,后来学校搬了,砸掉了外墙,沿街留下一个篮球场,为了球队训练,酒店刷了油漆,翻新了一遍,只不过来的人少,时间久了,篮网掉了,铁架子生了锈,球每一次撞在光秃秃的篮筐上,再弹向篮板,都会“咣咣”乱晃。
球场边只有两盏昏暗的路灯照着,刚下过雨的水泥场地上积了两个大水坑,隔着一段距离,陈斯年看不太清,只能听见球拍在地面上激起来的落水声。
袁教练和宋教练主持完大局回了酒店。
两队小队员们都穿过马路去球场边围观去了。
陈斯锐和施许东林之他们坐在一张桌上,穆也和薛今有也在,还有长城的助教李子骞。除了陈东阳没下来。
穆也叫住往街对面跑的长城队员:“陈东阳呢?”
“阳哥在房间里,说是困了要睡觉。”
“这才几点,睡什么觉,你们明天又没比赛,去,叫他下来。”
小队员被穆也支使着上去把陈东阳叫了下来。
“怎么样,喝一杯?”穆也用筷子敲开瓶啤酒,被陈斯锐推开,“喝不了,有纪律。”
仿佛听到了什么玩笑话,穆也呛他:“还纪律,以前谁见过陈斯锐讲纪律?”抽烟喝酒违规外出,夜不归宿,哪条纪律没犯过?
穆也给自己倒上酒,在场唯一能喝的只有林之,偏偏林之又不爱喝酒,倒是陈东阳下来,坐下就问:“有酒没?”
“长城后天还比赛,你跟着喝什么酒?”
穆也去夺酒瓶,陈东阳没松手:“啤的,喝两杯,没事。”
拗不过他,只能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薛今有心里庆幸着,幸好袁教练早回去了,不然不知道陈东阳得有多惨。
穆也跟陈斯锐对望了眼,直觉陈东阳今晚反常。
“心情不好?”
陈东阳咽下一口酒,看了眼街对面,回过头来:“没。”然后仰头又一口。
都这样了,哪能没有事儿。以前在长城,陈斯锐是最不守规矩的一个,陈东阳身为队长,最为刻板,两人想当然的从第一眼就互不对付。
……
“犯规犯规,说你呢,干嘛呢!”
“这球,我去,牛逼啊!”
“刘阿宝,厉害!”
“扣子,别怂,上啊!”
……
街对面,长城和JE的小队员们互相喝着倒彩,起哄声,唏嘘声,吵闹声夹杂着篮球撞击地面、篮筐的闷响声,全数被风吹过来。
一声声,一下下,一阵又一阵。
地面的积水溅在球上、脚上、衣服上、脸上,也全然不顾,身处球场,即便破旧到近乎淘汰衰败的球场,心里眼里,也只有篮球,只有赢得希望。
这份对于篮球的渴求是所有篮球运动员内心最深的执念。
这场景,太容易让人回忆起从前,穆也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笑着叹了声:“你们说,我们这些人有多久没坐在一起了?想当年……陈三、东阳,我、老薛,”穆也手划了一圈,落在对面。“还有东子跟骞子,还有彭指导,都在长城的时候……你们不知道,我是真的怀念。”
“做梦都想着回去,再上场,再打一场球,跟你们一起。”情到深处,穆也摘下眼镜来,捏了捏眼角,“真的,你们别不信。”
从前,长城最辉煌的时候,就是他们这一桌人都在的时候,那时候除了新丰的外援阵营,没几个能和他们抗衡的,这辈子,有幸经历了长城的“黄金时代”。
后来,穆也退役,李子骞也因为伤病退了,陈东阳出国,彭指导离任,陈斯锐和施许东进了JE,昔日队友变成了对手。
施许东起身,绕过来,拍拍他肩膀安慰:“人生就这样,哪有一成不变的?”
“你们没变,所以我羡慕你们,真的。”穆也说。
起码他们还能上场打球,李子骞即便退了,也还在赛场上。
“羡慕个屁,你大小也是个老板,吃喝不愁,半个月挣我们一年的。”施许东故意笑他,“你看看你混得人模狗样的,我们比赛的钱都是你给的,哪点比我们这些只会打球的差?”
穆也喝了不少,酒量差,门前的灯光照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嫌弃的拍开施许东的手,闭着眼摆手说:“你不懂,你得问骞子,他知道。”
当年,打球是理想,父母让他管生意,跟他谈现实,现在,被迫屈从于现实了,却又可笑的在谈着情怀。
离他最近的李子骞拿走酒杯,本不想给他喝了,可情绪被带动起来,反倒给自己倒了杯酒。他退下来的时候也还年轻,因为伤病。当年陈东阳跟陈斯锐全被禁赛,他强行打了封闭上场,导致肩伤再也没法打球。
“你们见过哪个退役有我冤的?”穆也曾经因为“见义勇为”从三米多的高墙上跳下来,伤了腿,没办法快速跑,之后来回换了几个球队都无济于事,只能无奈退役。
用一个“见义勇为”的奖章换了整个职业生涯,你说他冤不冤?
“重来一遍,你打算跟现在换一换?”陈斯锐问。
见义勇为奖章和联赛总冠军奖杯,你能说哪个轻哪个重?穆也没后悔过,但不甘心也是属实:“人这一辈子,会发生点什么,谁能说的准?”
“这倒是,”薛今有点头,看向已经喝了不老少的陈东阳,“当初听说你在美国婚都结了,还以为再不打算回来了。”
……
陈斯年在后面圆桌边坐着,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陈东阳,他应该是属于那种喝酒不上脸的,喝多少脸都不会红,跟穆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没法判断现在是不是还清醒着。
手机连续震了两下,等了一晚上,澹雅终于再次回复她——
“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是我前夫。”
……
虽然早就猜到了点什么,但是等她亲自承认又是另一回事……真是够乱的,本来还想再多问一句,但是想到表姐的性格,能告诉她就不错了,还是没敢多问。
忽然“哗啦”“咣当”一声椅子倒地的声音,施许东和薛今有扶着一步三扭的穆也进屋买单,陈东阳迎风站在马路边,吹着冷风,散酒气。
陈斯锐收了桌上的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陈东阳递过来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一块扔进去。回头寻了几眼,在避风口的台阶下,摆着两张桌式足球台,陈斯年随手摆弄着球杆,在和刘阿宝聊着天。
“挺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就栽在了你身上。”陈东阳顺着看了眼,回头笑,“不过还是跟你说声恭喜了,怎么也算没白等。”
陈斯锐收回眼:“多谢。”
“说实话,以前看你喝醉抱着人家姑娘照片哭得那怂样,真恨不得你这辈子求而不得,活成老光棍才好,那姑娘可得开开眼,别如了你的意。”
“不只是你,应该都这么想。”
“这点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陈东阳故意呛声,“你以前那拽样,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不惯,要不是彭指导……”说到这里,陈东阳消了声,慢慢撇开了眼。
静了一瞬,陈斯锐迎着风说了句:“最看我不顺眼的不就是你?”
“对,就是。”所以什么都跟他对着干,只要是他想干的就不能让他如愿,包括跟他竞争出国的机会,“要不是你,我从没想过去打NBA,不管打好打坏,就想跟着彭指导,在国内直到结束职业生涯,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出国……”外人觉得能去NBA多好,镀了金,夺了眼球,赚了钱,提了名声,他们只看到他身处的位置多么光鲜,可哪能想到一个中国本土球员在NBA有多么难混,最差的时候被几个队来回踢皮球一样往外推……更甚至,结婚半年,连老婆都丢了。
有些事不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
可这些到底是自己选择的,年轻气盛时做错了的事,只能自己一力承担。
“有句话不能再憋着,我得和你说。”陈东阳抬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晃了晃,红着眼眶深吸了口气,“兄弟,对不住。”
“对不住了,兄弟。”陈东阳重复一句,手使劲儿拍在肩膀上。
……
***
刘阿宝从洗手间洗了脸回来,依旧还是满身的泥点,却毫不在意,兴致勃勃的问陈斯年他刚才帅不帅?
“抱歉,我呢,重度夜盲症患者,所以没看见。”
眼看刘阿宝明显被打击到了,她这才问:“那你们谁赢了?”
“当然是我赢了。”到底还是二十岁的年纪,刘阿宝情绪说来就来,“别的不敢说,单攻和个人技巧,除了队长不敢比,就算老队员也不一定比得上我。”
“你还真是盲目崇拜。”
她算是发现了,陈斯锐在JE队员心目中的位置不是一两句话能概括的。
“不是盲目,这是事实。”刘阿宝一脸你不懂的表情,“你那是没见过三哥从前在长城的时候有多厉害,一打三都是常事,只是现在他不注重个人单攻了而已。”
曾经陈斯锐在赛场上可谓是后卫前锋来回切换,最佳“锋卫摇摆人”可不是浪得虚名,球迷都把他比作“尼克扬”一样的人物。
“尼克扬是谁?”算了……,不为难刘阿宝了,她自己百度吧,“你不是北京人吧?”
“不是,我家是乌鲁木齐的。”
“那你为什么不在新疆打球?”
刘阿宝咽下口水,笑起来:“这个跟家乡没什么太大关系,我们是为了球队,”又不是每个省份都有自己的球队,每个队都有来自各个地方的球员,“我高中就来北京上学了,是三哥带着我一起打篮球,你知道吧,他创办了一个青少年篮球训练营,我就在那里学过打球。”
这个她知道,以前在捷克那次,听助教说起过,陈斯锐早年带少年队打球的时候,创办了一所篮球青训营,专门为喜欢打篮球但又没条件的孩子设立的,可以免费去学篮球,到现在,他还在全力资助。
“我父母,还有爷爷奶奶那一辈都是养马的,我从小喜欢打篮球,但是我妈不同意,所以高中跟我舅舅来了北京。”刘阿宝告诉她,“原以为我也会和我爸妈一样,大学毕业就回去接替他们养马放牧。”是陈斯锐亲自去他家把他带回北京,进了JE。
“我眼睛高度近视,也是他出钱给我做了激光手术……要不是三哥,这辈子我从没想过会走上职业男篮这条路。”
刘阿宝说起陈斯锐,仿佛是全部的“敬仰”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