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字关山》Vergissmeinnicht

3、chapter3 魔族

　　“归烟，归烟，归尘化为材，归气则成药，若随烟霞去，灵器自可成。”——《妖界童谣·西》
　　向荣院里的归烟树正到了花期，一朵朵随着时有时无的微风徐徐落下，在半空被捕网阻了降落的念头。
　　少女恶作剧地将收集起来的花堆在身边，方方正正地堆砌起来。
　　“随烟归去，随风向远，我的友人啊……睡在花坟间……”
　　岑子欣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捏着酒盏低声哼唱着西陆的葬歌，趴在花堆旁笑眯眯的。
　　“我的友人啊，睡在花间啊，长眠难相见……”
　　忽然一只手从花堆里伸出来，一把拽住了岑子欣的衣襟，拂开身上堆的归烟，瞪着笑眯眯的少女。
　　“闹？”
　　“诶别这样嘛。”岑子欣弹了弹揪住她衣领的手，笑道：“我说苍药师，你说的赌酒三杯，自己醉了怎么怪我？”
　　“再赌三杯。”苍阮松手，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归烟树上，蹬了蹬堆在一起的归烟花，“不，赌苍桓那家伙还在你弟弟院门前。”
　　岑子欣伸手在树下的少女面前晃了两晃，很明显地要前一场赌局的赌注。
　　“喂，我可不和你赌了。”岑子欣拿到五枚灵石后立刻翻了个白眼，“世人皆知苍家阿阮有三好，一好集药，二好炼药，三好试药，可谁知——”
　　“苍药师一好男色，二好赌，三好……我院里这株归烟。”
　　“五枚飞阁器令，每一枚器令二十种上好炼材，每种可拿二十个。”苍阮眼神有些恍惚，还不忘为自己辩解一番：“我那次是听说那男的家里有好酒，所以去探查详情。”
　　“好，我和你赌，赌苍桓在向我这向荣院走来。”岑子欣一挥手，归烟漫天飞舞，“我出一位山庄弟子凭证，给你，或是你弟弟用都可以。”
　　“走吧。”
　　没有丝毫犹豫。
　　岑子欣扔下酒盏，拍拍身上的归烟紧随其后，终于在两院交界的竹林处停下了脚步。
　　被扔出房门的苍桓不停拍打着禁闭的院门，禁入法阵一次次发动将他的手掌打的一片焦黑。
　　岑子欣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嘿，看样子你赢了，不过这味还挺香。”
　　她斜靠在竹子上，拨弄腰间银铃上坠着的流苏，抛出一块弟子令。
　　“叮——”
　　“谁？”岑子欣手忙脚乱地捏住银铃，苍桓也同时发现了她们。
　　“嘘”岑子欣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只听银铃里的召集令传来：
　　“魔族精英小队入侵，藏书阁被占！”

　　“师长老好雅兴，对月诵诗？”来人朗声笑道，随手掂起一把长枪挽了个枪花，做出邀请的手势。
　　“不知长老是否愿陪在下月下赏花呢？”
　　师逸看向来人，扔下手里的诗卷也笑着应战：“谷长老输了可别说我欺压你——”说着瞬间来到那人身前，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重锤，狠狠朝下一砸。
　　烟尘四起，灵器的宝光一闪而逝。
　　师逸急速闪身后退，摆出防御阵势，口中还不停歇地挑衅：“谷长老只会用灵器做防还与我这一介武夫比划什么？不过月下赏花嘛……我也就勉为其难地欣赏一下谷长老的花拳绣腿了——”
　　师逸的脚下突然爆起烟尘，瞬息之内遮住了他的视线。
　　“谷！长！青！”
　　烟尘散去，谷长青正稳稳地压在师逸身上制住了他的双手，将其反扭在身后。
　　“谷长青你每次都玩阴的！放手我们再来打一次！”
　　“师逸你还没发现吗。”谷长青松手的瞬间顺便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有小杂碎来扰咱们的好事了。”
　　两人站在谷长青的阵法中，因而半空中的魔族在潜入的时候并未发觉二人。
　　“既然如此，便看看我们谁猎到的魔族更多一些，也好分个胜负。”师逸冷哼一声，提起重锤冲出了阵法。
　　他实在不想与身边的人相处太久。
　　谷长青也飞身而出，从怀里摸出一把符纸朝着与师逸相反的另一边撒了出去。
　　不过数十只小小魔族，也敢在清绝山庄闹事！
　　两人追击着逃窜的魔族，渐渐地遇到了一起。
　　“大鱼跑了，小鱼儿该出现了。”
　　细细的呢喃并未被密林吸走，却也没被一心追捕魔族的两位长老注意。
　　师逸和谷长青此时并不知道，两人现在身在何处。
　　“你杀了多少？”
　　“数十只。”
　　“哈。”师逸抹去脸上溅到的鲜血，干笑一声：“好巧。不过你还认识回去的路吗？”
　　“不识。来路与去路，大相径庭。”谷长青神色凝重，“不如说，是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岑子欣望着半空中火光接天，映地天都白了。“父亲递了帖子去飞阁了，柊长老与栖长老又在闭生死关，付姨又是药师没有战力……”
　　“师长老与谷长老……被调走追击那劳什子魔族！”
　　岑子欣沉默片刻，又大声指挥道：“所有弟子严阵以待！不要贸然接近藏书阁！清锋楼与清芳阁的物资转移迅速！情况不对优先保护自身安全！”
　　付芷低着身子小跑过来：“子欣，药物备用不够了！”
　　“南部清锋楼失守！人员无损伤！”
　　“演武前场有魔族出现！他们、他们！”
　　岑子欣骂道：“他们怎么了？你是废物吗？！”
　　“他们有人修的灵炮啊！”
　　岑子欣手里的通讯玉掉在地上，霎时间只有炮声回荡在耳边。
　　人修……魔族……
　　她捡起通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都滚回去，寻找掩体！与他们讲和吧。”
　　人族的智慧连妖族都要忌惮三分，灵炮这玩意很早就被人修禁用了，原因是耗费的灵石过于庞大，最后落到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讲和？好。”半空中，魔族中间的黑衣男子看了岑子欣写的求和书，在众将士不解的目光下点头同意了。
　　“不是说，带回那……就行了？”有胆子大的魔族将士发问，得来的只有男子的无视。
　　“这样吧，找人单挑，五局三胜。”男子摇了摇扇子，随意点出一个魔族道：“你，就你，去吧。”
　　那魔族沉默点头，等到对方有人站到两方划定的擂台上才缓步上前。
　　“清绝山庄，连觅。”少女甩了甩鞭子，自信上前，“难觅！”
　　难觅是少女的必杀技，此招一出，山庄里的弟子几乎没有能分辨出她的真身与她的鞭子会在哪里等着你。
　　除了岑子越。
　　那魔族伸手一抓，只听一声尖叫，少女被重重摔到岑子欣的身前。
　　岑子欣的脸色可怕的吓人，伸手接住飞来的鞭子一语不发。
　　连觅已经是山庄弟子的最强水平了，在魔族的手里也不过一招的功夫……
　　当今之计，只有等！
　　等到两位长老，抑或是……
　　“等人吗？”黑衣男子一展扇子，扇面上绘的是青竹翠湖。“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魔族朝着他俯首，然后对着岑子欣道：“可还有人要战？不战则视为投降，三处被占之地划为魔族领地——”
　　声音像是钝刀划过青石板一般，粗哑的难听。
　　“我来。”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他们的小庄主衣冠不整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一头青丝散乱地垂在身后，手里拎着把铁剑，赤着脚走上前来。
　　他昂首看向半空中的黑衣男子，以剑相指：“可敢一战？”
　　黑衣男子表情很是愉悦，“可是他还没受伤啊，不能下擂台的。”见岑子越提剑要劈过去，又笑着道：“别急别急，我来就好了。”
　　他手掌虚虚一抓，那魔族便化成了血肉溅射开来，纷纷扬扬地染红了青石板。
　　“你疯了？”岑子欣一把抓住他：“你分点场合好不好？要挑战谁不可以，偏偏在这个时候你出去？”
　　“阿越！”苍桓也赶了过来，对着岑子欣谢罪：“岑家姐姐对不住，我没看住他，他跑的太快了！”
　　“无妨……他人呢？？”
　　岑子越早已冲杀入魔族的阵队里，却发现只有寥寥十数人。
　　“幻阵。”他当即扯出一只支援礼花，发射出去，对着通讯玉的那一端道：“岑子欣。”
　　“……我在。”
　　“带人攻下三地，魔族将士的数量是幻阵——唔！”
　　“怎么回事？”
　　“没事。”岑子越挥剑重重一划，眼前的黑雾愈积愈多，“谨记，快攻。”
　　“好。注意……”
　　通讯玉被划断，岑子越警惕地望向周围，却是一片漆黑。
　　无边无际。
　　“还在姐弟情深啊？”男子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阴冷的气息吹在脖子上，激的岑子越耳尖抖了抖。
　　反手一剑却什么也没有。
　　“在下郁寿，擅长……”郁寿轻笑一声，岑子越周遭瞬间一片清明。“擅长幻术。”
　　“来吧，三十招不败我就撤兵。”
　　“你还有‘兵’这一说吗？”岑子越收拾好心态，剑指前方：“那些是你的傀儡吧。”
　　“猜对了一半哦。”郁寿闪身突击，扇子自岑子越眼前飞过，回旋着铰下一片衣角回到郁寿手中。
　　岑子越立马出剑格挡，那把铁剑虽是破烂却也难得的在郁寿手下撑了十几个来回。
　　“在看哪里？”
　　“……”岑子越侧身躲过扇子，微微喘息道：“你就只有这些？”
　　他自知刚渡过虚弱期的九命气力大不如平时，只能挥剑格挡来自敌人一下又一下漫不经心的攻击。
　　“是在为那些人拖延时间吗？”郁寿展开扇子露出上面的翠竹，“这上面画的，是不是很熟悉？”
　　“！”茶金色的瞳孔微缩，岑子越也不恋战飞身向后退去，摆出防御姿势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在下说过了哦，在下擅长的……”郁寿身形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千千万万只魔族将士。“不仅是幻术啊。”
　　傀儡线早已在扇子的来回飞舞下布满了战场，在各个关节处都牵制住了少年，紧绷的银丝使他再也无法动弹。
　　一双手从身后抚上少年的脸颊，薄薄的黑布蒙在了那双充斥着不甘的眼瞳上。
　　阴冷的气息在颈边喷洒，岑子越只觉得后脑一痛便昏睡过去，软软地倒在郁寿的怀里。
　　“扇子虽然只是障眼法，但也是用沉木做的呢~击昏一只刚过虚弱期的小九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诸君，撤退。”声音低沉地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命令，结果当然也只有郁寿带着昏迷不醒的岑子越撤出了战场。
　　反正从头到尾，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黑雾散去，曙光终于降临在清绝山庄里。
　　但带来曙光的人，此时正被锁在深渊里，难见天日。

　　“居然是他！”苍桓看到岑子越冲杀进魔族里，立马拾起一旁的重盾也准备做好支援一同杀进魔族队伍。
　　只是，当他看见魔族的领队时又回身多抽了一把重剑。
　　“定。”苍阮指尖弹射出一枚丹药，碰到苍桓的刹那爆开，药粉撒了他满身。“苍阮！”少年手里的剑和盾因手脚无力而掉落在地上，被苍阮踢到一边。
　　“别送死。”她用帕子捏着衣领将人拽了回来，“我让你来可不是让你送死的！”
　　“但是！阿喵刚才进去了！那可是郁寿！”苍桓要是能动，他肯定要先给他姐姐一拳。“姐！你让我去，你让我去救人！”
　　“我求求你了姐——你让我去找他，我不能再丢下他……”语气渐渐染上哭腔，不知何时恢复知觉的手紧紧抓住苍阮的衣角哀求着。
　　悲伤，是苍阮第一时间，也是第一次在她这个弟弟身上察觉出来。
　　“没有收到飞阁的支援令，我不能让你出手。”她不为所动，“或是告诉我到底发生过什么。”
　　“告诉我，我替你出手。”
　　苍桓胡乱地摇着头：“不行，我说过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那我无能为力。”苍阮悲悯地看着他：“那孩子既然那一次能回来，这次也定然可以安然无恙。”
　　两人的僵持直到岑子欣的通讯玉闪烁，熟悉的声音从天边借助这小小的墨玉传来：“岑子欣。”
　　“……我在。”岑子欣摩挲着耳尖，还未多说什么，就被对方打断。
　　“带人攻下三地，魔族将士的数量是幻阵——”细微的轻哼除了通讯玉的持有者之外，谁也没有听见。
　　璀璨的红色烟火照亮了夜幕，恍若白昼，也好似漫天的鲜血。
　　岑子欣问：“怎么回事？”
　　“没事。”对方像是在打斗，气息十分不稳：“谨记，快攻。”
　　“注意……”岑子欣话还未说完，发光的墨玉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光芒——对方的通讯玉被摧毁了。
　　注意……还想凑过去说两句的苍桓捏捏指尖，此时说注意安全还有什么用！
　　阿喵的步伐太快了。
　　而自己却总是无法跟上他的节奏。
　　半空中表示魔族来犯的黑雾渐渐散去，只留下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抛弃的弃子在清绝山庄里四处游荡。
　　苍阮来到苍桓的身边丢出一枚令牌，上面赫然三个烫金大字：
　　弟子令。
　　苍桓接过，对着岑子欣抱拳道：“代理庄主岑子欣，请下命令。”
　　她深吸一口气，在苍桓的希冀眼神下，说出了她的指挥。
　　一个会让苍桓失望的指挥口令。
　　“诸位，听我号令！”
　　“目标，藏书阁等三处失地。”
　　“拼尽全力，发起进攻，收复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