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舞弄青影》醉仙桃儿

11、【十】清风徐来，万古神迹

　　清风山这一处，《化世诸经录》上似乎少有文墨，就连章莪山的介绍都只是寥寥几笔，毕方与狰两族的记载虽完善，山神仙录中也只有丹燚一个，且只有“通体火红”四字，形容得倒是恰到好处，不知是不是负责记录的仙官在书到章莪山这一篇时故意躲懒，省去了许多细节；又或者，章莪山真的无甚大事值得史书一载。

　　依丹燚十几万年来的丰富阅历，清风山乃是介于六界之交的凡世，但神界之人是不大屑于来的，魔界自然也不会发了疯来求仙问道，是以在这里，以人、仙、妖、鬼居多，或多或少都有些本事，外貌也是千奇百怪，否则以丹燚的样貌怕是要被归为异类，驱逐出去。

　　但人间自是有人间的规矩，其一便是仙鬼妖魔不可以原身示人，其二便是不可动用术法，否则任你修为再高，一旦破戒便会被强大的禁制驱逐。

　　清风山的禁制，不知是哪一位高人所设，数万年来一直如此，除却清云观修行的道人，就算是王母、玉帝至此，估计也得规规矩矩做个凡人。

　　我望着窗外的街景，听着斜对街的茶馆人声鼎沸，里面不时传来叫好声，引得我很是好奇那里的先生说的是怎样精彩的故事。

　　“姑娘可是好奇醉梦轩里说的故事？”不多时，店小二已将饭菜端了上来，他见我一直望向窗外便开口解惑，“那说书人，讲的都是些得道高人修仙的历程，抑或是高人捉妖的灵异之事。”

　　“那地方……不该是个清新雅致的茶楼么？怎的取了一个醉生梦死的名字，听着倒与你们酒楼有些相配。”我原以为酒楼是鱼龙混杂之地，该有个朗朗上口、十分好记又能招揽客人的名字，不想取名之人却如此淡雅，“而你们酒楼，却取了茶斋该有的名字。”

　　“姑娘有所不知，世人均是到这山中求医问药、修仙问道的，所谓去散皆是缘，我们这酒楼啊，便叫缘仙斋了。不过也有传闻说，从前常有仙客来此处用饭，才得了这样一个名字。”

　　“若如此，叫仙客来岂不应景。”

　　“按姑娘的说法，隔壁街的戏楼‘避清殿’也该改一改名字。”

　　“戏楼？避清殿？是哪两个字？”听我疑惑，丹燚以手沾茶在桌上写下“避清”二字，我不禁皱了眉，这名字好生奇怪，“戏楼原本就是喧闹之所，何来避清之说。”

　　“这山中各处的名字，据说皆是由一位仙家所赐，从前也有人不喜，擅自更换了匾额，不想却再无客源，只好又换回原来的名字，从此再无人敢置喙。”

　　“真真是个奇怪的神仙。”我朝着丹燚努努嘴，想来他应听说过此处的趣闻，我才示意他开口，好叫这世间再多几回传说，可丹燚却只顾吃菜，未有半分理我的意思，我便有些恼，从桌下踢了他一脚。

　　“菜齐了，您慢用。”店小二秉持着他一贯会察言观色的作风，见我面色有异，忙俯身施礼遁了。

　　“你怎不将你的见闻同那店小二说说，让他多通晓几分。”丹燚的表现让我觉得这满桌的饭菜立时索然无味，我扁着嘴埋怨着他，筷子拿在手里不知该从哪道菜下手。

　　“他说的也并非全无依据。六万年前神魔一战，我跟着族中长辈领军在战神麾下，后来受了伤便回到山中休养，再后来就听说这山中发生了一桩大事，我来时已然是这般模样。”丹燚边说边给我夹菜，生怕我因此而恼他。

　　丹燚说的神魔一战，我大抵知道一些。

　　神魔之战，《化世诸经录》中载有两篇，其一是十八万年前，魔尊氻沋率众攻打神族以致魔族伤亡惨重，魔尊伤重逃匿，魔界便无人掌管，使魔族贻害六界，众神为保天下太平斩杀无数魔族，魔界自此再无敢出。

　　另一篇就写得颇为传奇了，六万年前魔尊之子枭烈手持玄冥鬼令攻上神界，神、魔、鬼三界一时间大乱，神界司武战神淙湚，以一己之力敌百万魔军，斩杀魔尊氻沋，击退魔尊之子枭烈，六界因他安澜至今。

　　这魔尊之子枭烈，是氻沋第七子。十万年前，他出生时适逢“九星连珠”，相传此子有“改天换地，倒转乾坤”之能，众神闻听消息，于六界各处遍寻魔婴无果，才使得神魔又有一战。

　　那玄冥鬼令原是冥界之物，冥界数十万年前便已将其丢失，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枭烈手上。史书中对魔族之事记载多为不实，我便未曾细读。

　　况我一向觉得，史书所载从来只捡些好的流传后世，读“神魔之战”一册时我问过师父，师父直言“不必当真”；我亦问过皿㣼，他却说得与史书一般无二。如今听丹燚讲来，轻描淡写，不知亲历者所言与史书相差又有几何。

　　“皿㣼同我说过，你因那一战伤了元神，才迟迟没有飞升成神。到底那一次战况如何，当真如史书所记一般吗？”此时，我已不在意神仙取名的传说，遥远的神迹更能勾起我的兴趣。

　　“确如史书所记，战神一人敌百万军，救了天下苍生。”朱硞听着，从盘子里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些许崇拜。

　　“战神——是何模样？三头六臂，还是身高百丈？”我对战神这等传奇人物充满了好奇，故向前探了探身，期待丹燚的答案。

　　“也就——嗨！当年我不过一小小统领，哪能得见真神，远远瞧过一眼，与你我一般，无甚差别。”我和朱硞听丹燚这般讲，皆一脸失望，我俩小声嘲了他一句，却听他又说，“不过那一身赤金甲，耀金赤红，如一团火焰，燃烧在穹海深处，六界内怕是无人能及啊！”

　　丹燚如此叹服的口气，当真少有。听他这一讲，我猛然忆起，似乎我的梦中也有那么一片火海，燃烧在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