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舞弄青影》醉仙桃儿

10、【九】甫入凡尘

　　丹燚带我去的那一处凡世，位于章莪山的第七座山峰，我没想到此处竟真如皿㣼所说，山中有人。

　　此山被凡人唤做“清风山”，抬眼望去，山间烟云氤氲，凡人将它当做修炼成仙的好去处。不知哪一年，哪一个，在山中建了一座道观，取名清云观，往来修仙问道之人络绎不绝，数万年间竟自成一派，造福民间。自此清风山成为这世上人人向往的仙山福地。

　　我与丹燚皆化人形，于人间无异，可朱硞的形态似乎与这俗世格格不入，我便施法将朱硞化作一只通体乌黑的幼豹，体态与成年黑猫一般大小，身后五尾化作额间一朵五瓣梅花，模样瞧着甚是可爱。

　　朱硞原本嫌弃额上的斑纹，总是用一双爪子去蹭，直到被一美貌女子夸赞，他便十分满足地趴在我肩上，甚为得意。其实依着我的意思，是想将他化作一只成年黑豹，丹燚怕它跟在我们身边太过惹眼，便作罢了。

　　我与朱硞均是第一次出山，瞧着人间集市处处惊奇，吃穿用更是精致无比，可叹我那三万来年的人生，过得竟那般粗俗简陋，我曾一度认为师父在做饭这事的造诣上，天上地下无人能出其右。今次一看，是我太过浅薄。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红的……紫的、紫的也要两个……”朱硞伸着爪子指着点心铺子里的吃食在我耳边轻声说着，我便按他说的一一指来，店里的小伙计包点心包得喜笑颜开，以为我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上街闲逛。

　　“少拿一些，等下还有正经饭要吃。”丹燚付了钱接过点心包，在一旁嘱咐着。我没有理会他，将一块芙蓉糕掰开与朱硞分食，快步往对街的蜜饯铺子奔去，嘴里含糊着催促他，

　　“唔——理伐丁点。”

　　就这样一路下去，我与朱硞见什么拿什么，拿什么吃什么，丹燚劝不住，只好跟在后面边叹气边付钱。

　　丹燚说的“正经饭”，便是到这山中最豪华的酒楼——“缘仙斋”饱餐一顿，我望着面前这雕梁画栋的三层酒楼着实惊讶，我此生还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的建筑，酒楼匾额上“缘仙斋”三字遒劲有力，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我呆愣愣地立在酒楼门口，看着往来人群，觉得当得用“纷至沓来”才能形容得妙。

　　“好歹你也是神仙，收敛些。”我正沉浸在自个儿少见多怪的震惊中，耳畔传来朱硞的声音，我有些不耐，翻了个白眼，道，

　　“不知是谁刚刚‘哇’了一大声，听上去好——感动啊！”

　　“我那、那是、是——哼！”朱硞吞吐了半天也没说出所以然，“哼”了一声，缩回我肩上。

　　“姑娘是头回来吧，您这边请。”我想再细细瞧了这酒楼，就听身前有人招呼，抬眼看去店小二正半俯身子请我进去，他倒是好眼力。

　　我回身瞧了丹燚，见他点头方才驮着朱硞进去，店小二很有眼色地领着我们上了三楼，让我们在靠窗一侧坐下，又细心地为我们斟了茶。

　　“此处是观赏街景的绝佳方位，姑娘头回来，不单要尝尝我们缘仙斋的特色，需得食色共赏。”店小二说完，很有深意地望了丹燚一眼，我却没想到竟有这般擅察言观色、能说会道之人，便笑着点点头，让他将好酒好菜均上一遍，店小二一一应了转身跑开。

　　“他倒是会做生意。”丹燚冷言说着，拿起桌上的茶杯，蹙着眉看了看，略抿了一小口，撇了撇嘴又将茶杯放下。

　　“瞧这宾客往来的蓬勃之象，他混迹此处，也是个能人。”说着，我将朱硞放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绿豆糕摆在桌上，却听丹燚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在你眼里，这世上除了我，人人都是能人异士。”

　　“我不过才夸了他一句，至于这般拈酸吃醋吗？”我拾了一块糕塞到丹燚嘴里，摇摇头叹了气。从前在山上，他也不是胡闹之人，如何到了人间反而多了些许红尘之气。

　　“这一路行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瞧，你竟不知？”丹燚有些气急败坏，一把将糕丢在茶碗里。

　　“我粗略算了算，盯着爷爷你瞧的，比姑姑多了一倍不止。”朱硞端坐在桌上，认真地叙述着，丹燚被揶得瞪圆了眼睛，抬手将整包绿豆糕往前推了推，又将朱硞的头往下按了按，

　　“吃你的糕！”

　　“唔……”

　　我见他爷孙二人拌嘴，并未帮腔，只在一旁偷笑。朱硞说得没错，以丹燚的样貌，无论天上地下，他都是翘楚。今日他这一身雪白衫袍配上一头红艳长发，放进人堆里怎不引人侧目，何况他那一双水红色眼瞳，每每让人瞧了，亦是动人心魄。若非我与他已相处了三万多年，怕也是抵不住诱惑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