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年到了 1998年 ...
-
1998年1月28日是98年农历春节。小孩子们非常喜欢过年，在三十当天不仅有丰盛的年夜饭，还可以穿新衣服，到了晚上还可以放鞭炮。早上六点陈老太太就起床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在准备早饭的时候她会烧壶水，那个时候家家都没有热水器，冬天的自来水冰冷刺骨，用自来水刷牙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用牙刷刷的时候还好，在漱口的时候凉水会拔的牙齿一直刺痛。为了让一家人能用温水刷牙洗脸，陈老太太每天早上都要烧水，烧好以后灌到一个放在厨房灶台上的红色暖水壶里。三十的早饭一般比较简单，佟家的年夜饭并不是在晚上吃，在清源市家家都是下午吃年夜饭，然后在十二点之前煮好饺子端上桌，在院子里放一挂鞭炮，一家人就可以边看电视边吃饺子了。
陈老太太煮了面条配上一大盘子炒鸡蛋，还有腌制好的卜留克咸菜。卜留克是一种类似芥菜的蔬菜，它是一种根茎类蔬菜，一般上面的叶子是不食用的。一个卜留克在一斤左右，吃法普遍都是腌制。一般在腌酸菜时，会准备一个坛子，把洗干净的卜留克放进去，然后撒上大量的盐，盖上盖子，过一个月左右就腌制好了，腌制好的卜留克可以吃到来年春天，这种咸菜在清源非常受欢迎。陈老太太家吃饭的人多，她腌制了2大缸酸菜，还有3坛子卜留克外加两坛咸鸡蛋。两坛咸鸡蛋已经都吃完了，现在坛子里的是一周前刚腌制的，现在还没有腌制好。陈老太太做的卜留克咸菜比较简单，她喜欢将卜留克切成大块然后倒上酱油，青松则喜欢将卜留克切成细丝，然后加入白糖、盐、香油、葱和香菜还有辣椒油一起调味。大家都喜欢青松拌的卜留克咸菜，但是陈老太太觉得麻烦。
老太太把做好的饭摆在炕桌上，然后就开始叫其他人起床了。佟老爷子一般和老太太一起起床，起床以后他先把被子叠好，然后打会太极拳，外面天气太冷了，夏天的时候，他会先去附近的河套溜达一会再回来吃饭，冬天他就窝在家里打打太极拳。
陈老太太先把立春叫醒，然后去叫君宇，君宇是个乖孩子，一般叫一下就会醒。然后她穿好外套，去前屋梦洁两口子的卧室门口敲门，然后她会去嘉欣卧室帮嘉欣穿衣服。一般给嘉欣穿好衣服，雅洁两口子会带着小晴一起过来，他们一大家子就开始吃早饭。陈老太太是个持家有道的女人，这么一大家子人的食物一般都是她买，她自己没有退休工资，只有佟老爷子每个发的退休金。退休金数目不多，如果不精打细算根本不够应付这些开销，雅洁和青松曾提出过每个月给他们交伙食费，但她和老爷子都觉得一家人一起吃不是正常吗，哪能收钱，况且他们两个人还有退休金。虽然雅洁没有交钱，但是家里吃的米、面和油基本都是他们两口子买的或者他们单位发的。三十到了，老太太和老爷子提前准备好了每个人的红包，老爷子昨天就用毛笔在每个红包上写好了名字，就等下午的年夜饭的时候给他们。老太太虽然不识字，但是她还是看得出老爷子的字写的好看，每年过年的对联都是佟老爷子写的。因为不识字，一般贴对联都是老爷子的活，但是那次老爷子有点发烧，老太太就自己出来贴了，以前贴对联都是用浆糊，浆糊就是用水加面再加一点盐煮出来的，那个时候孩子们都不大，她只能自己来贴。她不识字不知道字还有反正之分，老爷子光告诉她哪个是右边的哪个是左边的，她贴好了以后邻居的芳芳跑上门告诉她对联贴反了，她还说怎么能呢，左右都是按照老爷子告诉的贴的。老爷子和她出门看的时候发现老太太确实没贴错左右，但是对联上下颠倒，老爷子笑的岔了气，这件事从此成了附近的笑谈，现在每当有人提起，陈老太太还是会觉得害臊。这些年对联虽然还是老爷子写，但是已经不用老爷子出去贴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每当到贴对联的时候，陈老太太还是会想起当年的那件囧事。
吃好早饭以后，大人们开始准备年夜饭要做的食物，建业他们一家三口每年都会回他老婆的娘家过年，他老婆的娘家在海市，三天前他们就坐火车过去了。佟老爷子带着君宇、小晴和嘉欣来到君宇卧室，他拿出之前裁剪好的红纸，拿出毛笔和墨汁开始写对联。平时这几个小家伙很是活跃，但是此时他们都屏气凝神，看着老爷子一个字一个字写对联，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写错字，这种感觉比自己亲自写还要紧张。君宇家之前都是买的对联，他从没见过自己写的对联，他被老爷子的字深深吸引了，老爷子的字写的非常清秀，君宇也好想写出这样的字。老爷子写好了所有的对联，就交给立春去贴了，君宇在卧室缠着老爷子叫他写毛笔字，老爷子拿出一只毛笔然后找出不用的报纸，一笔一画的教君宇写毛笔字。小晴和嘉欣两个人都对自己写字这件事没兴趣，她们两个人拿着布娃娃在床上玩过家家。君宇是个个性认真，他一笔一画模仿老爷子的笔迹，写的非常入神。每当他非常认真做事的时候平时半拉耸的睫毛会翘起，小晴很喜欢看他认真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他漂亮的大眼睛都会炯炯有神，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认真的美感。佟老爷子也喜欢这个孩子，建业虽然有一个儿子，但是他只在那个孩子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相对于自己的亲孙子而言君宇在他的心里更像亲孙子。他平时出去溜达会带着君宇，如果有君宇喜欢看的连环画或者童话故事书他会毫无吝啬的买给他，回到家以后君宇和小晴两个人就会在一起捧着故事书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练字是个耗时的事情，练着练着时间就不知不觉溜走了，老爷子和君宇两个人一起练了快三个小时了，年夜饭一般在下午3、4点才会好，但是大家中午还是会饿的，十二点左右的时候，青松给大家炸了一些土豆丸子充饥，老爷子带着他们三个小家伙回到他的卧室边看电视边吃土豆丸子，其余的人都在厨房忙活。没人注意到立春一个人偷偷溜到了隔壁。腊八那天芳芳如期举办了婚礼，立春去参加了，芳芳那天穿了白色的婚纱画了漂亮的新娘妆，虽然婚纱有些肥大，但是她怀孕的肚子还是若隐若现。
在这个小城市八卦传播的速度堪比光速，参加婚礼的人们都在谈论这对新人。在现在未婚先孕并不是大问题，但是在当时的清源市如果一个女人未婚先育会给人一种这个女人是个□□的感觉。虽然婚礼上芳芳笑的很开心，但是新郎并不是非常开心的样子。
三十这天立春去芳芳家的时候，芳芳和她的丈夫刚在前屋吵完架。前文说过芳芳家和立春家是邻居，他们两家的结构一样，也分为前屋和后屋。后屋住着芳芳的父母，她和她的丈夫住在前屋，原本他们两个等过完正月十五就准备回南方打工，但芳芳的爸妈不希望芳芳他们走，希望他们可以留在清源，或者等到孩子出生以后他们再走。芳芳虽然喜欢外面，但是现在她怀孕了，她也觉得还是在家呆着比较好，等生完孩子再出去工作。芳芳的哥哥在当地的财政局工作，由于工作能力出色，现在已经是个小干部了，他想帮自己的妹妹和妹夫在当地找个正式工作，这样两个人以后就不用出去打工了。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妹妹说了以后，妹妹一口回绝了，她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城市，她想靠自己在外面打拼，芳芳哥哥拗不过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芳芳的老公大家都叫他阿斌，其实阿斌并不喜欢芳芳，他当初和芳芳在一起就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而已，没想到这个女人却认真了，回来和她结婚也是被逼无奈。当初他得知芳芳怀孕了，就和工厂里打工的另外一个女人一起跑了。芳芳找不到他就托人打听到了他的老家，然后一个人跑了过去。阿斌妈妈看芳芳怀孕了，就给儿子打电话问他芳芳怀的是不是他的孩子，他没有抵赖，然后阿斌的妈妈就非让阿斌娶芳芳。阿斌虽然也不喜欢那个女人，不过他觉得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没有那么多的麻烦。迫于母亲的逼迫，阿斌不得已回来和芳芳结婚了，但是他其实只是想要芳芳给他生个孩子，然后他会甩了芳芳，再把孩子带回家给他妈妈抚养，或者干脆连孩子也不要直接跑了算了。其实芳芳多少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思，她虽然做事泼辣，但是在男女之事上她是个很保守的人，她当时和阿斌在一起时就有人劝过她说阿斌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但是她没有听，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改变阿斌。是不是恋爱中的女人都会觉得自己一定是他心目中那个她？芳芳认真经营他们的这段感情，但是阿斌在这期间和别的女人勾搭在一起了。芳芳不甘心，阿斌就提出和她同居，她其实并不想婚前同居，不过当时昏了脑子就答应了。阿斌这期间和她一起回过清源，和她父母说会娶她，谁能想到这只是他说着玩玩的。等到她发现自己怀孕以后，阿斌就跑了。阿斌是个很怕事并且喜欢逃避的人，当初他若是直接和芳芳说分手，芳芳并不会纠缠他。在他母亲联系他时，他如果明白的告诉芳芳自己不想和她结婚，她会打掉孩子然后离开的。但是他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这个错误的决定影响了好几人以后的人生。
芳芳和阿斌吵架的原因是芳芳说起自己哥哥要给他们介绍工作被她拒绝了，阿斌听了以后非常生气。阿斌并不喜欢打工的生活，他不是个能吃辛苦的人，打工这些年他没有挣到多少钱，现在听说芳芳哥哥居然可以给他安排正式工作，他动了心。他骂芳芳是个自私的人，只想到自己开心，根本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芳芳觉得很莫名其妙，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很快就猜到阿斌是想让她哥给他找一个正式工作。大年三十一般大家都忌讳吵架哭闹，芳芳怕她爸妈听到他们吵架，就赶紧哄阿斌说过完年，她就和她哥说给他安排工作。阿斌听了这话才停止吵闹，他也怕芳芳父母听到他们吵架，他以后还想指望着芳芳哥给他安排工作。他在婚礼上就察觉到他的大舅哥有一些本事，他心想在这个小地方，托关系办事是很容易的，他们家祖祖辈辈都靠天吃饭，如果他能有个铁饭碗，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最起码可以保证温饱，给公家干活总比外出打工好。他正在盘算这件事的时候，立春进来了。立春看见他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阿斌没有理立春，转头去了后屋，他准备去帮岳父岳母帮，让他们对他印象好点，工作这事才更能有保障。前屋就剩立春和芳芳了，芳芳因为阿斌没有和立春打招呼觉得很尴尬，她赶紧让立春在前屋客厅的沙发上坐会，她给立春扒了一个橘子。立春接过橘子发现不知道该和芳芳说什么。
芳芳先开口了：“立春，你是不是不想干活就跑出来了？”
立春挠了挠头，笑了。“我啥也不会，帮不上什么忙的。”
芳芳又问道：“梦洁姐结婚了啊，我看你们家多了一个小男孩，是姐夫带来的吗？”
立春边吃橘子边点了点头，“那孩子叫君宇，可招人喜欢了。君宇妈一年多前生病死了，他爸和后面住的建业哥是亲哥俩。”
芳芳也给自己扒了一个橘子，“难怪你姐夫看上去和建业哥有点像，原来是亲兄弟啊。你怎么样啊，还没有对象吗？”
立春叹了口气，“我这个条件，哪有人能看得上，等我找到工作的吧。没工作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是先不考虑这件事了。”
芳芳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啊，现在正式工作不好找，生意也不怎么好做。”
“我打算等年后去学学做糕点，以后开个糕点店。我爸的学生在海市开了个店，生意可好了。过完年我就过去当学徒，学个手艺顺便存点钱，等过几年争取就把店开起来。”立春从没和别人说过这件事，他很少谈起自己。但是芳芳不一样，他们从小就分享秘密。
“我觉得这个好，现在清源就一家蛋糕店，做的还不是很好吃，卖的倒是越来越贵了。等你开好了，以后我儿子的生日蛋糕就都从你店里买了。”芳芳虽然不知道自己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是她感觉这是个男孩子。清源当地流行一个说话是酸儿辣女，她之前不怎么喜欢吃酸的东西，但是现在她根本吃不够。听了这话立春把他带的一个塑料兜给了芳芳，里面装着他家自己晒的沙果干还有他姐姐店里的各种话梅杨梅等小零食。立春昨天偶然听到梦洁和芳芳的谈话，他知道芳芳最近想吃酸的。这包零食他昨天就准备好了，但是昨天芳芳家都是来吃饭的亲戚，他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她。立春知道这个时候芳芳家其他人都在后屋忙活，趁着人少，他给芳芳送来，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以免给芳芳带来不好的影响。芳芳接过来塑料袋，还没来得及打开，立春就起身回家去了。等立春走后她打开发现都是她想吃的零食，眼泪没忍住，一下子掉了下来。
立春回家以后，开始帮青松他们准备饭菜，这个时候饭菜都差不多准备好了。雅洁让他去摆碗筷，立春从橱柜里拿出新的碗筷，佟家都是在下午这顿饭时用新碗筷，有的人家则是等到晚上吃饺子的时候用。忙活了大半天，年夜饭终于上桌了。佟家一大家子人围着炕桌，开始吃年夜饭，年夜饭里面除了鸡和鱼以外，还有一个大肘子，佟老爷子特别喜欢吃肘子，他一个人就能吃掉半个大肘子。在吃之前，老爷子一般都要和大家说几句话。
“今年咱们家发生了很多事，最开心的要数君宇和建国两个人加入我们家。今年是我们作为一家人过的第一个新年，从今以后我们还要一起过很多个新年，这个家永远都是你们家，我们永远都是你们的家人。来，为了新的一年能有好气象，也为了君宇和建国的到来我们一起干一杯。”佟老爷子说罢举起酒杯和家人一起碰杯庆祝，大家嘴里都在说新年快乐，除了小孩子以外，大家都喝老爷子用野生蓝莓泡的白酒。年夜饭吃到了晚上七点才结束，家里的女人们把炕桌收拾干净，就开始剁晚上要吃的饺子馅。
佟家过年的饺子是全素的，这是因为很早之前佟家的祖先在过年时遇到了一个道士，他们招待道士一起过年，道士临走时和佟家的祖先说他到了正月十五会有一劫，他给了祖先一个葫芦，让他挂在卧室的门上，正月十五那天一整天都不能出卧室，不过这样做只能保他这一年平安，若要以后都平安，过年的这顿饺子就必须吃素。等到正月十五那天，佟家的祖先在卧室里一天没有出去，等到半夜的时候，卧室的窗户突然开始剧烈抖动彷佛地震一样。祖先的亲人提前知晓这件事都在家里的客厅坐着聊天，怕真的出什么事。
等到半夜的时候，那些亲戚也都突然听见窗户不停抖动，但是奇怪的是除了卧室的那扇窗户以外，其他的窗户都纹丝不动，而且夜里一点风都没有。虽然大家都很害怕，但是他们还是拿着木棒一起出门查看，奇怪的是卧室窗户的外面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个窗户以外，其他房子的窗户纹丝不动。大家吓坏了，赶紧跑回了房子里关紧门窗。等到天明以后他们去寻找那个道士，但是怎么都找不到。他们转而去求助本地的大仙，大仙说那个道士是个得道高人，佟家的祖先其实昨晚应该有一劫，原因就是他上辈子打死了一只狐狸，这只狐狸不肯投胎，要报复他。至于破解的办法，大仙说听从道士的即可。
从那以后，整个佟家就立下了过年当天的饺子必须是全素的习俗。故事的真假已经无从考证，但是佟家还是遵循这个习俗，梦洁他们小的时候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习俗，过去家里穷，一般人家在三十早上还会吃玉米面窝窝头，等到三十晚上的这顿饺子才吃白面肉馅的。但是梦洁他们吃不到，他们吃到的是白面素馅的，小孩子都想吃肉，尤其是过年的时候。他们吵闹着要吃肉饺子的时候，佟老爷子就给他们讲了上面的那个故事，然后他们几个都害怕的不行，根本不敢再提吃肉饺子这件事。等到过几年他们长大了不害怕了，家里的日子也好一些了，平时就可以吃到肉饺子，大家也就不在意过年的那顿饺子是素的。
现在轮到小晴他们好奇为什么大家过年吃肉饺子唯独他们吃素饺子，吃过饭佟老爷子就给他们几个讲起了上面的故事，老爷子当过老师，讲起故事来非常绘声绘色，几个小家伙听的特别入迷。老爷子怕他们几个人害怕，就把恐怖之处简单带过，但是君宇还是害怕了。小晴和嘉欣的胆子都比较大，尤其是嘉欣，她根本对这种事就没有恐惧感，这点和她妈妈一样。梦洁的胆子非常大，但是雅洁的胆子非常小，小时候听完恐怖故事，雅洁都不敢一个人上厕所，每次都会叫醒梦洁。
听过故事以后，陈老太太让他们几个小孩子去君宇屋里睡一会，等到十二点吃饺子的时候叫醒他们。小孩子很难熬夜到那么晚，现在让他们睡一会等晚上才能醒来。君宇他们三个来到他的卧室，他和小晴躺在床的上半部分，嘉欣一个人躺在床的下半部分。嘉欣太困了，刚躺床上她就睡着了，被子都没盖好，君宇把被子给她盖好以后自己也躺了下来。过年的时候家里的每个房间都要开灯，这对君宇来说是个安慰，要是现在让他关灯睡觉，他一定会害怕的哭出来。虽然开着灯，但是他也不敢睡，一闭眼睛，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君宇尝试了好几次，但是始终睡不着，他试着换不同的姿势，但是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敢闭眼。君宇躺在床上实在有点困了，他又恐惧又困，他决定最后尝试一下闭眼睡觉，要是还是害怕，他就去佟老爷子卧室睡。但是他闭上眼睛以后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他努力尝试让自己不去睁眼，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猛的睁开眼睛，就看见眼前有一个人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他吓得直接哭出声了。
小晴并不知道自己会吓到君宇，她见君宇一个人翻来覆去的猜想他是不是害怕了，正巧她起身要问他的时候，君宇闭眼睡觉，她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才发生刚才的事情。见君宇哭了，小晴知道自己吓到他了，赶紧和他道歉。君宇躺在床上抽泣着，小晴怕大人听见，轻轻的拍了拍君宇，像哄自己的布娃娃一样哄君宇，君宇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见君宇睡了，小晴也躺下睡了，她也困了。
大人们在佟老爷子的炕上一起边聊天边包饺子，不知不觉就谈到了芳芳。芳芳婚礼那天中午佟家除了上班的大人，都去参加了她的婚礼，在清源婚礼一般是去的人越多越好，这样会显得喜庆热闹。佟家和宋家做了很多年的邻居，宋老爷子和佟老爷子还是老乡。其实佟老爷子之前很中意芳芳，如果芳芳要是能和立春结婚最好，不光佟老爷子这么想，宋老爷子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芳芳就是一门心思要去外面闯荡，谁也劝不动她。
婚礼当天宋老爷子根本笑不出来，虽然他这辈子没什么大成就，但是他还是看出来阿斌不是个好人。他知道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觉得这不是段美好姻缘，但奈何就芳芳一个人执迷不悟。儿大不由娘，这句话宋老爷子深深体会到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两个人只生育了芳芳和她哥哥两个孩子，芳芳哥哥中专毕业以后就进了当地财政局工作，他业务能力强而且为人热心正直，他的科长非常中意他，把自己的侄女介绍给他，两个年轻人见面之后都对对方非常满意，很快两个人就结了婚。宋老爷子用自己多年的积蓄给芳芳哥买了楼房，老爷子现在还记得当年芳芳哥婚礼上大家羡慕的神情。他儿媳妇在当地人民医院当医生，家里父母也都是医院退休的，家境殷实。两个人结婚一年后就给他生了个孙子，他和老伴开心的不得了，给孙子包了一个大红包。谁能想到几年后，他女儿的婚礼居然会是这个样子。他看着芳芳若隐若现的肚子，真的恨她一点也不争气，未婚先孕，这对于他们那辈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老爷子生气归生气但是也毫无办法，他和芳芳哥商量能不能给他们都想办法找个正式工作，芳芳哥也正有此意。但是没想到芳芳那个孩子还是想着出去闯荡，老爷子气的不行，但是老太太劝他芳芳都怀孕了，就顺着她来吧，他虽然生气但还是心疼自己的女儿，就没有说什么。佟家的所有人也都觉得那个阿斌不是个好人，虽然大家都没有谈论过，但都看出来立春心里是喜欢芳芳的。所以芳芳这个话题很快就被别的话题取代，趁着和大家包饺子的功夫，立春告诉大家准备年后去海市学做糕点。
“准备啥时候走啊？”陈老太太先问到，她虽然心疼儿子要去别的地方一个人生活，但是她觉得这是对的，老太太想着在立春走之前给他准备好行李。虽然这个儿子一直没独立过，但是在这个家里，立春干的活还是很多的，洗衣做饭老太太都不担心，这些立春都会，她就怕这个傻儿子太实在被别人骗。
“过完十五就走，那边十六开业，我原本想十五就过去帮忙打扫一下，但是强哥说不用，在家过完十五再去。”立春说的强哥就是老爷子的学生，在海市一个开了个大蛋糕店。强子当年学习也不好，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他在一个糕点店给别人干活，他脑子好用会来事，老板觉得这个孩子不错，就收他当徒弟，他在店里干了十年，家里给他介绍了个海市的对象，他就辞职回家自己开店了。他走的时候老板可舍不得了，强子做事认真，除了做蛋糕，他还会每晚把店里打扫干净。他每天都整理蛋糕架，把蛋糕摆放整齐，整个店在他的打理下生意比以前更红火了。在海市强子开的刚开业不久就积累了很多客户，强子上次回家的时候带着自己做的糕点去看望佟老爷子，正好立春也在，聊天的时候强子知道立春没工作，想学个手艺，强子就问他愿意不愿意学做糕点，他没着急让立春回答，他给立春留了个电话，然后年前的时候，立春联系了他，表示自己想和他学做糕点。他和立春定好了正月十六来，蛋糕店年前就开到腊月二十八，年后正月十六开门，在上个世纪90年代的清源和海市，店铺年前最多开到腊月二十九，过了腊月二十九就都关门了，从正月初七开始才有店铺开门，等到正月十六，店铺才会正常营业。
“妈，我那里还有一床新被褥，就不用给立春做新的了，衣服等过完年店铺开门了给他再买套新的就可以了。”梦洁和她妈妈说到。
“要不十六那天咱们一起送立春去海市吧。”青松提议到。
“也行，我可以和别人换个班，等回来给他们补回来就行。”建国说到。
“我十六正好休班，十七那天和别人换一个就行”雅洁也附和到。
青松在当地供电局负责收电费，所以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他可以让他同事替他，一般他们都是两个人一组，每个组都有一片片区，等哪家欠费或者电费余额不足的时候，他们就去那家通知一下，要是家里没人，就在大门上贴个条子提示一下。每周他们有三天出去贴条子，剩下两天在收费台值班。
“等正月十五那天我做点好吃的，大家给立春庆祝庆祝，雅洁你提前买2张卧铺票，去海市时间太久，爸妈坐着去太遭罪，有个卧铺路上谁困了也能睡一觉。”青松对雅洁说到。
雅洁当初接替老爷子的工作在学校教书，但是她不喜欢当老师，就和在铁路售票的换了工作，现在在清源火车站当售票员。在98年那个时候还没有订票互联网和电话订票，大家要是买票都需要去当地火车站买票，每当过年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找雅洁买票，雅洁也是个热心肠，每次她都会想办法帮大家买票，买不到票的，她也会帮找人去火车上补票。火车上的卧铺票并不是全部对外出售的，每趟火车上都会留一些卧铺铺位，如果可以提前联系到该车的车长就相当于买到了卧铺票。车站售票工作是两个人倒班，她和另外一个同事每个人一天班，大家都是如果家里有事就让别人替个班，这件事对于现在在大城市工作的人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大家边包饺子边商量着去海市要去哪里买东西，海市没什么旅游景点，但是卖的东西比清源全很多，一般清源没有的商品，大家都会坐车去海市购买。这次去海市，梦洁想买件大衣，雅洁想买点香肠。海市有一家肉联厂，做出的香肠远近闻名，附近的人去海市要是不着急都会去买点香肠带回家，不论是送人还是自己吃都是极好的。男人们都没什么想买的，不过他们想去海市一家非常出名的烧麦店吃烧麦，来二斤烧麦，再点几个炒菜，配点酒，简直不要再好！到了海市是下午，晚上的时候老爷子要请强子吃饭，等十七那天晚上回清源的饭他们决定去吃烧麦。几个小家伙此时还在睡梦中，要是让他们几个知道要去海市玩，一定会高兴的彻夜难眠。其实君宇他们几个都对海市没什么印象，但是出于小孩子的天性，他们喜欢出去玩尤其喜欢坐大火车，他们喜欢在火车上一路上吃喝玩闹，尤其是火车到站的时候，他们总是会趴在窗户上看来往的行人。一般人坐火车都喜欢睡下铺，其次是中铺，上铺一般大家不太喜欢。但是小孩子最喜欢的确是上铺，他们可以在上铺上爬来爬去，而且在上面高高的感觉是那么好。火车晃动一般人都不喜欢，但是小孩子很喜欢，在火车的上铺躺着，感受火车在铁道上晃动着疾驰这个感觉笔者小的时候也非常喜欢。
饺子包好已经快十一点半了，陈老太太在饺子快包好的时候就把要煮饺子的水烧开了，等到饺子都包好了直接下锅煮，正好能赶在十二点前吃上刚出锅的饺子。在吃饺子前要先放一挂鞭炮，并且新出锅的饺子的要先选出一个饺子放在一个干净的碟子上，并在摆上一双筷子，这也是佟家的规矩。这个饺子是人不可以吃的，放到第二天早上，要找个地方把这个饺子埋掉。其实老爷子也不知道这个规矩传了多少年了，他小的时候家里就是这样做的，他问过他的父亲和爷爷，在他们小的时候，家里面就一直遵循这些规矩。这样看来，这个家规还真的是传承了很久。往年吃饺子前的鞭炮都是青松来放，今年老爷子让建国去放，他觉得建国和君宇一样，都是很害羞的人，既然他这么害羞，那我们就主动点，老爷子在心里这么想到。建国放鞭炮的时候，立春去把几个孩子叫醒了。要叫醒这几个小家伙在平时是非常不容易的，但是今天是大年三十，几个小家伙虽然还是困倦，但都一股脑爬了起来，跑到炕上吃饺子去了。吃饺子前佟老爷子和陈老太太两个人拿出了之前准备好的红包分给大家，每个人都有份，建国收到自己的那份的时候感觉非常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不用给红包了。陈老太太告诉他，在他们老两口的心中，他就是他们的孩子。建国收下了这个包含爱意的红包，来这里时间虽然不久，但是他和君宇都被这家人感动了无数次。分完红包大家就开始吃饺子，饺子里一般都会放一个一分钱的硬币，谁吃到这个硬币代表新的一年里会有好运，家里除了立春意外的大人对这件事没什么执念，但是立春和几个小家伙都很执念。虽然素馅饺子并不好吃，但是他们为了能吃到带硬币的饺子会拼命自己看中的饺子。
立春这么执念这件事是有原因的，在立春小时候有一年那个带硬币的饺子在大家吃完所有饺子以后还没出现，老爷子就知道那个饺子是放在碟子里的那个，这样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年大家都要小心行事。但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大家都遇到了好事除了立春，在这一年里，每次二选一的答案他选择的那个都是错的，而且这一年里他遇到的各种倒霉事比往年多许多，这使他相信他的好运都被那个饺子带走了。从那以后，为了不让好运被别人带走，立春都会疯狂吃饺子。这次饺子上桌以后，除了立春和君宇他们，大家都是吃几个象征一下就不再吃了，毕竟现在生活条件比以前好多了，全素的饺子吃起来真的不好吃。立春和几个小家伙则不同，他们会先选择那些看起来有硬币的饺子开始吃，君宇虽然是第一年在这个家里过，但是君宇家之前也会在饺子里放硬币，他和小晴他们一起吃掉了好多饺子，但是今晚他们几个人都吃撑了还是没有吃到那个硬币，虽然饺子还剩下小半盆，但立春心里开始打鼓，他今年要一个人去海市，他虽然已经成年了，但是毕竟他从没离开过家人一个人生活过，这次他希望自己可以拥有好运。
小晴在放下筷子以后也是觉得不甘心，她倒是对好运这件事没那么大的执念，但是能吃到终归是好事。她一个人歪着头盯着剩下的饺子发呆，突然她发现有个饺子，透过它薄薄的外皮，里面隐约可以看见硬币的形状。小晴高兴极了，她正准备要吃掉这个好运的饺子，但是雅洁正好和他们几个谈起了正月十六要去海市送立春，立春以后要一个人在海市生活了。听到这里，小晴夹起那个好运饺子放到了立春的碗里，“老舅，再吃一个饺子，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立春虽然吃不下了，但是听到小晴这么说，还是硬撑着吃，咬了一口立春就发现牙齿咬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把那个东西从嘴里拿出来，正是那个好运的硬币，立春开心极了，大家也都给他鼓掌，恭喜他是今年的幸运星。男人们给立春敬酒，祝他今年行大运。这对要一个人独立生活的立春来说，真的开心极了。他亲了亲给他饺子的小晴，小晴此时此刻笑的特别开心，脸上洋溢着某种事情达成的幸福感。立春看小晴的笑容就猜到其实这个饺子小晴一定是知道里面有饺子才给他的，他为自己有这些家人感到开心，眼泪此时不知为何控制不住的要往外涌，立春看着身边的大家，他觉得自己是如此幸福，虽然他的父母没有权利没有金钱，自己的姐姐们也不是富有的人，但是他们带给他的心灵上的安宁和满足是金钱所不带来的。立春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去海市一定要学好手艺，回家开店，让家人过的开心。吃过饺子以后，1998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也落下了帷幕，大家陆续刷牙洗脸，然后回到自己屋里睡觉去了。小晴怕君宇一个人会害怕，就留下来和他一起住，两个人并没有直接睡觉，他们拿出之前佟老爷子买的连环画，故事的结局依然是俗套的王子和公主一起幸福的生活在城堡里，看完以后小请问君宇：“一个城堡要多少钱啊？”
君宇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会很贵吧。”
小晴接着问道：“那楼房呢，要多少钱啊？”
君宇知道这个答案，前些天大人们谈到过这件事，“要几万块钱吧。”
小晴听完点点头，“你想买房子吗？”
“当然想了，等我长大了我就买个大房子，咱们大家一起住。”君宇认真说到。
“但是几万块很多啊，要不我们一起存钱吧，反正以后我们可以住在一起，钱我们一起存会快一些存够的。”
君宇同意小晴的话，他回答好。小晴让他把今天收到的红包交给他，除了佟老爷子的红包以外，小孩子们还收到了其他人的红包。君宇有点舍不得，小晴见他不太想交出来，就和他说到：“我会认真存起来的，以后等存够了我们就一起买个大房子。我和你拉钩好不好？”听到小晴这么说，君宇伸手和她拉钩，然后把自己收到的红包都交给了小晴。两个小家伙躺在床上一起讨论买了房子之后的生活，聊着聊着他们就睡着了。
1998年的春节，就这么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年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