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笔》江甯

70、高中

　　这一层是高二年级的宿舍，共有宿舍36间，一排19间，一排17间。厕所在走廊尽头，面积大概有两间宿舍打通那么大。由于是女生宿舍，所以厕所的布局和男厕不大一样，只能进到隔间里撒尿。

　　本着来都来了不能白来的想法，喻星麟和姜祁也各占了一个隔间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

　　虽然是白天，喻星麟也不敢放松警惕，他小心打量着隔间。厕所很久没人用了，长年累月下来蹲坑里积攒了厚厚的一层黄色污渍，隔间周围是爬满墙壁的绿色霉斑。视线下移，大概在他胸口位置，那一块被霉斑遮住的墙壁上似乎有什么字。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黑色记号笔写的字竟然没有被霉斑腐蚀掉，就连用纸巾也没能将字迹擦掉。一笔一划清清楚楚的保留在墙壁上。

　　——高二一班李晴不要脸。

　　喻星麟感觉自己的意识有点不受控制的开始模糊，一阵刺骨的阴风忽然从脸上刮过，细微的潮气喷薄在脖颈上，伴随而来的是尖细的笑声。

　　“高二一班李晴不要脸，不要脸，咯咯咯……”

　　喻星麟用指甲狠狠的掐着手指，只是整个人仿佛被魇住，他知道一切都是幻觉，只是身体有些不听使唤。

　　尖细的笑声转而又变得悲鸣：“为什么大家都欺负我不欺负别人呢？因为老师说我做错了，我是坏学生。你也这样认为么？”

　　恍惚间喻星麟似乎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他性格孤僻不合群，同学们不喜欢和他一起玩，他被孤立被排挤，但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没有在同学的水杯里放粉笔灰，没有在别人的文具盒里放毛毛虫，没有偷偷剪女同学的辫子，他只是不习惯和别人接触，不喜欢说话而已……

　　“那些以欺负别人为乐的人，并不会因为你乖巧懂事就放过你。”

　　喻星麟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陡然之间浑身一松，缠绕周身的腐朽潮气慢慢散去，神识渐渐归位，发现面前那行字不见了。

　　他顶着一脑门问号从隔间出来，刚好姜祁也出来了。俩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当即就去敲刘庆隔间的门，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应，看来是还在幻觉之中。

　　姜祁试着去踹隔间的门，徒劳无功。两人只能在外面等，希望刘庆赶紧给个答案。

　　姜祁小声问喻星麟：“你怎么答的？”

　　“我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这个东西很厉害，它可以控制我们的神识。只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它想要的答案。你呢？”

　　姜祁冷笑一声：“我告诉它，别人欺负你只是因为你好欺负，狠狠打回去，打的妈都不认识，看谁敢欺负你！”
　　喻星麟：……
　　怪不得他刚才出来的时候似乎隐隐听到一声细微的抽气声，莫非是那鬼给姜祁的狠话吓到了？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姜祁掐着腰，还有些余怒未消：“这行字信息量很大，高二一班的李晴应该是故事的核心。你说这本书写的会不会是校园霸凌？现在这种事儿动不动就上社会新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喻星麟沉默了一瞬：“也许吧，李晴身上应该发生过一些事。我们既然是学校的实习教师，那么应该有机会接触学生并了解学生。学校都有名册，我们得找到高二一班的名册。”

　　姜祁道：“不对，墙上刻的是高二一班，但邱主任说宿舍楼很久没人住了，高二一班现在应该不是高二年级了。”

　　“也许升了高三，也许……升入大学了。”喻星麟道：“我们还得确定一下时间点。”

　　说话功夫，刘庆一脸怒气的从里面出来。他满头大汗，脚步虚浮。姜祁忍不住嘴欠道：“您这怎么跟被吸了精气似的！”

　　刘庆一听这话，又惊又羞，连害怕都忘了，梗着脖子喊：“我可是正经人！”

　　喊出话来方觉身上轻松不少，也反应过来刚才在里面发生过什么。登时遍体生寒。他眼睛缓缓睁大，用尽浑身力气说着最小声的话：“有，有鬼。”

　　姜祁当然知道刘庆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刚才他出来的状态不大对劲，怕是给吓着了。他挪揄两句不过是让他回回神。

　　不等姜祁说话，刘庆又兀自蹙着眉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就像做了梦似的，梦里……”说到这儿，他又一脸怒气：“我梦到我闺女在学校不听话，气死我了！”

　　姜祁：……

　　喻星麟推开刘庆隔间的门，发现墙壁上的字并没有消失……

　　“他给出的答案……不对？”姜祁过来小声说道。

　　刚说完这话，墙上那行字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

　　姜祁：“……这字儿是上了年纪了？反应这么迟钝。”
　　喻星麟：……
　　“先回去吧，这里的情况要告诉大家，免得其他人毫无准备。如果可以，最好去其他楼层的洗手间。”

　　似乎是被幻觉影响，刘庆情绪不高，和姜祁他们说了两句就闷头往回走。

　　姜祁和喻星麟落在后头，想要和喻星麟说点什么，姜祁停下脚步，习惯性的抱着肩膀想倚着墙壁，只是衣服还没挨到墙上呢就被喻星麟拉过来了。

　　“别乱靠，墙上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蹙着眉从兜里掏出只能照明的手机，打开手电筒侧着将光打在墙壁上：“你看。”

　　姜祁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到凹凸不平的墙壁上隐隐约约显现出一张人脸来，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的，依稀还能看得出模样。阴阴的风一吹，霎时间让他觉得浑身毛孔张开，无数条小虫子钻进钻出，浑身发麻，恶心的不行。

　　“这些看不清质地的东西，不会是人的脸皮吧。”姜人皮突然觉得恶寒，眼神里满视掩饰不住的厌恶。

　　喻星麟拿着手机往前走了几步，有一些人脸轮廓比较虚，有些只显现出各别五官，囫囵个的人脸没有几张，五官最清晰可以让人分辨出样貌的是姜祁看到的那个。

　　姜祁：“所以你刚才来的路上回头看了眼，就是因为发现了墙壁上的人脸？”

　　“对。”喻星麟关掉手机照明，道：“也许这些人脸和宿舍里被剪掉的人头像有关。厕所那行字里有一个关键词‘不要脸’。”

　　姜祁浑身抖了几抖，似乎和皮扯上关系的东西都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俩人站在墙边分析了半天，姜祁都忘了要和喻星麟说什么了，倒是肚子又开始咕噜噜叫了。他拍了拍瘪下去的肚子说：“先干饭！”

　　食堂离宿舍楼不远，室外太阳光线充足明亮。从宿舍楼出来就跟从阴间回到阳间那种感觉，恍恍惚惚做梦一样。

　　午饭时候食堂里热闹极了。好在他们是实习教师，有专门的教师窗口，倒也不用和学生们挤。

　　一行人拿着餐盘打了自己爱吃的菜，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姜祁打了饭，拿眼一踅摸，见有个青年老师落了单。他拉着喻星麟舔着脸走过去，笑嘻嘻道：“老师，这边没人吧，拼个桌。”

　　那老师左右看看，拒绝道：“周围有空桌……”

　　姜祁已经坐下了，他笑着说：“我们是新来的实习教师，今儿第一天来学校报到，两眼一抹黑，这不是寻思跟前辈请教请教嘛。”

　　老师俨然是经历过的，毕竟他们是重点高中，很多实习教师都想留下，然后用“我很懂”的眼神看了姜祁一眼：“我姓莫。”

　　“莫老师，您好您好，我是姜祁。”他往前挪了挪屁股，小声问他：“莫老师，我们刚来，邱主任的意思是让我们先跟着旁听，没说带哪个班。后面按着各人表现分班，您说说，咱学校哪个班好一些呀？”

　　莫老师眼神往两边瞟了瞟，道：“重点高中哪个班都不差的，不过学校也有分重点班，当然重点班你们就不用想了。至于其他非重点班倒也不必分什么高低。实习教师一般都是带高一，不过也有需要带高三晚自习的。你们只要注意别碰高三一班就行了。”

　　“高三一班？！”姜祁感觉自己抓到了重点，他忙问：“高三一班怎么了呢？”

　　莫老师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学校不让乱说！唉，这么说吧，寄宿学校去年突然改制废了宿舍楼，让学生们都回家住，就是因为高三一班。反正你们意会就好。”

　　姜祁转了下眼珠子，说：“我们现在住宿舍楼，邱主任给我们的分的是五楼，说原来是高二一班女生宿舍，有个学生叫李晴……”

　　莫老师一听这名字，当场连饭都顾不上吃了，端着餐盘就跑了。

　　有姜祁在，喻星麟基本不用发挥作用，安安静静在一边吃饭就好。他还顺走了姜祁一个大鸡腿，吃的挺香。

　　姜祁夹了根儿绿油油的青菜叶，说：“看来高二一班变成现在的高三一班了。那个叫李晴的女同学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邱主任没给他们安排工作，他们这周主要是熟悉学校环境，所以吃了饭大家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儿。

　　姜祁说：“我和星麟去高三一班看看情况，小陆，你们几个去档案室找找高三一班的档案信息。”

　　这次的人里有几个老人，姜祁也没有当老大的瘾，他只是根据自己的想法去找线索。几个老人觉得他安排的很有条理，也自发的领了任务，有的去学生中卧底，探探情况。有的则去教师办公室打听。倒是意外的和谐。

　　更和谐的是封小天那只烦人的苍蝇没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和刘庆一起回宿舍楼了。

　　高三年级的教室在教学楼最东侧，和高一高二那边的热闹不同，这一侧很安静。连走路都会下意识的放轻脚步，就怕打扰了即将高考的学子们。

　　高三一班在走廊最里侧，教室的布局和姜祁他们当年的学校差不多。后门上带着一块大大的玻璃窗，透过窗，教室里的场景一览无余。这不禁让姜祁想到高中时每每回头看到玻璃窗上映着班主任的脸，他都要做一宿噩梦。

　　如今他也站在玻璃窗前看教室的里的风景，感觉还挺新奇。

　　高三一班和其他班级不同。别的班学生们都在奋笔疾书记笔记，唯恐错过一个知识点。一班不然，首先他们班只有十几个学生，态度散漫，有人睡觉，有人交头接耳，少数的几个在认真听课。老师在前面机械性的讲课，像在完成一件让人特别难受的任务。他总是时不时的看表，好像期待赶紧下课一样。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姜祁看到老师如释重负，夹着书本跑的比兔子还快。姜祁根本来不及跟他说话，就感觉这人一阵风似的从身旁跑没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