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记》我是七安

3、窃灵 下 “这几天睡

　　“这几天睡的好吗？”夏侯桐微微侧过身。
　　“恩，还好。”
　　“今天晚上皇上要宴请注辇国的使节，完了以后咱们就回家。”
　　“可以回……去了么。”林霖看着笑笑的夏侯桐，他说“回家”。
　　“当然，皇后也不能总拆散我们，我会去和皇上说。”
　　“恩……”
　　夏侯桐要去陪同接待使节，林霖被皇后邀去看注辇国的贡品，分别时她犹豫着了半天终问道，“宫里面真的有好多孩子没了么？”
　　夏侯桐奇怪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花妃又和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
　　“在我之后，枫儿之前，有好几个孩子，都没能活下来。”
　　夏侯桐只有三个兄弟，一个妹妹，其中最小的夏侯枫还只有5岁。
　　“宫里面的孩子总是很难长大的，分果子的人多了，果子却只有一个，也分不得。就算他们不想，别人也要替他们想，要他们想。不用去勉强接受这样的结果，也是种幸福。”
　　“那他们的母亲呢？”
　　“谁知道呢。”夏侯桐平静地说。
　　林霖默然低下头，听得他问，“这皇宫头顶的天，是不是比外面昏的多？”

　　注辇国的贡品摆了一屋子，从各色宝石到象牙雕品、再到珍惜香料还有玻璃器皿，不算上宫苑里那收不进屋子的白象，都看得魏国公主和一班小宫女惊乍连连，林霖也看着一艘象牙船雕出神。
　　“这注辇国可是大方了，却辛苦妹妹入册了。”朱皇后扔了一把红宝石回箱子。
　　“姐姐说笑，妹妹不过是盯着些，看看册子罢了。”花妃看了眼刚对好数目入了册的贡品，“妹妹请个恩，把那套玻璃的碗碟赏给魏国吧。”
　　“妹妹倒是细心，那就给了魏国吧。”
　　魏国欢喜地忙命人把那套碗碟取了要走，被她母妃纪氏一把拉住，“没样子，还不谢皇后赏。”魏国这才急切切地谢了赏奔了出去。
　　“魏国真真小孩脾气，这样性急。”花妃笑着对有些尴尬的纪妃说，“这样的魏国怕也看不了几年了，等尚了驸马可是想瞧也瞧不见，姐姐现在就惯着她些也不妨的。”
　　“妹妹这话倒是说轻巧了，枫儿现在才5岁，妹妹便操心了多少。”朱皇后掩嘴轻笑，“纪妃，那大象性情虽是温和的很，可到底长的巨大怪异，花妃现在身子不方便不能去看，你便陪吾去瞧一眼吧。霖儿，你就在这帮着些。”
　　“是，皇后。”
　　“谢娘娘记挂，回头可和妹妹说说那白象。”
　　“妹妹也要小心，不要操劳了。”说罢皇后便与纪妃去了，那双凤目有意无意瞟了眼花妃的肚子。
　　花妃轻抚肚子，却对林霖笑得灿烂。

　　夏侯桐从宴会退了出来往后宫去。夜已沉了下来，宫里掌起灯也照不透。一阵嬉笑声传来，是魏国带着小太监宫女还在看大象。这宫里最幸福的便是她了，就算是年幼的枫儿也不见有她这般自由。但是就算是女儿家，最后还是会被推到幕前，这样的笑容却是花开不再，夏侯桐脚下慢了慢，不知魏国的嫁衣又会怎样。这皇宫真和夜一样黑的不见五指，而自己还把林霖带进了这样的地方。因为她的不寻常，宰府将她从人前藏起却也保护了她，这样的她被自己硬生生地扯进来，不会出事吧，夏侯桐心下有些着急。皇后与花妃的嫌隙由来已久，这次皇后绝不会让花妃再生皇子，两个女人在后宫争斗了这么多年，要说他们不会乘机也算计上太子和自己一把，夏侯桐自己都不信。可是林霖，千万别这么快，等把她带回家，他加快了步子。
　　正想着，忽听得前面宫苑喧哗，几个尖刺的声音语无伦次的喊着“太医，快传太医！”夏侯桐刚奔进门，只听花妃凄厉尖叫一声，整个院子都乱了，几个胆小的宫女哭了起来，一个宫女甚至急急跑出还撞上他。他脑里电光石火一闪，转身直追那夺门而出的身影。
　　夏侯桐听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路也越来越黑，前面的人不远不近好像永远也追不上。他咬了咬牙嘴里有些腥甜，步子却轻了不少，一发足竟追了上去，奋力一扑将那宫女按倒在地，她怀里果然抱着个东西，模模糊糊发着光却看不清楚是什么。夏侯桐由不得多想只一把夺下回头便跑，身后的人并不曾追上来，只是低低呜呜地哭起来。那声音刺得脑仁生疼，夏侯桐觉得脚下颤抖，却不敢慢下来，紧紧抱着那东西只知狂奔。
　　不知奔了多久前面才有了光，夏侯桐朝那光奔去，身旁渐渐有了人声，有人似在他耳边叫他，“三皇子，不好了，不好了！”
　　他忽觉手里一空，低头发现手里什么都没有。夏侯桐心里有些惊疑，刚才那人，那东西，都是真的吗。嘴里依旧问：“花娘娘没事吧?”
　　“不，不是，花娘娘没事，三皇子妃，是三皇子妃……”声音抖抖索索半天也没说明白。
　　可是已经不用他说明了，夏侯桐自己瞧见了，林霖躺在满是玻璃碎屑的地上，身下全是鲜红的血，她的眉眼又淡了起来，就像一缕烟马上就要从这世上散去，就像他们成亲的那一天倒在他怀里时一样。
　　“林霖？”夏侯桐抱起林霖已经有些冷去的身子，像问自己也像是问怀里的人，怎么会这样？
　　“三皇子，奴婢该死，那玻璃大花瓶就放在那，奴婢不知道，不知道……”
　　“已经不行了，没有气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都给我拖出去！”花妃厉声道，身边的侍女忙不迭地给她顺气，求她为了肚子里的龙子回避，又被花妃骂走。
　　“三哥，霖儿是想要扶我，是我不小心……”花妃声音里带了哭腔，有些刺耳。
　　夏侯桐的耳朵轰轰的响，到底是晚了么，为什么不早些！她的唇退去了原本就淡的樱色，脸色苍白，隐隐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一切有关她的回忆都成了静止的画，为她撑伞的时候，给她带上指环的时候，牵起她手的时候……夏侯桐失神地去摸她的睫毛，就像那夜搂着她时一样，轻轻地害怕惊醒她。可是那时她还是醒了，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转而闪过一丝羞怯又紧闭上眼。现在，她还会醒过来吗。
　　指尖的睫毛抖了抖，她的眼睛慢慢睁开，细细的睫毛轻滑过他的指腹，激起他心里一片颤栗，她还是那样望着自己，灰色的眼睛里映上自己的脸。
　　“不要闭眼……”夏侯桐抱住她，用全身的力气。这时，他终于知道那泛着白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把什么抢了回来。

　　“你为什么要去追？”
　　“还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个故事。”
　　“可是你为什么会去追？”
　　“……他们毕竟是我的弟妹。”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么柔和。

　　“……那是失去孩子的母亲吧，她身上没有恶意，哭的很伤心。”
　　“恩，不能接受失去孩子的事实，一直徘徊着想要找回孩子，却偷了别人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会把你带走？”
　　“因为这枚戒指吧，她们误以为我是孩子。”
　　“你那鹦哥不是害你么，给你这戒指。”
　　“如果没有这戒指，小姐的灵一秒都不能在这世上逗留！”怪异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她们偷的虽然只能是已然要消失的灵，但是她们的确可以让灵在世上留下，所以只要从她们手里抢回灵，就可以复活了，当然只是限定纯洁的孩子的灵。”
　　“啊，所以你才给我这个琉璃指环。”林霖望着树上虎皮绿鹦哥开心地说。
　　“是的，小姐。”那鹦哥居高临下地对夏侯桐道，“小子，算你运气好，误打误撞地也把小姐救回来了。”
　　夏侯桐的脸发绿，看着那鹦哥对他瞪眼却说不出话，的确，照它这么解释，如果没有琉璃指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就算你不去救，我也会去把小姐带回来的！”鹦哥飞到另一根树枝上，“所以，你不要得意！哼，说到底，还是你的错，小姐才会卷进去！”
　　“那，鹦爷爷，这戒指还给您吧。”
　　“什么，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收回来，那已经是小姐的了。”
　　“可是，我不想每天都听她们说话，很可怜……”
　　“被夺走了孩子当然可怜，小子，这还是因为你的错！”
　　“关我什么事！”夏侯桐有些忍不住了。
　　“哼，你和那两个黑心的女人是一样的，算计的人！”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哼，还有一颗报复的心，真丑陋。小姐，离开他。”
　　“你说什么！”夏侯桐握紧拳头。
　　这天的太阳很好，三皇子府的后院里，夏侯桐在树下挥着树枝跳脚，半空里一只鸟扑腾着。

作者有话说

　　第二个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