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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走月 上 走月,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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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月,是中秋时少女们的习俗。月色正明的时候,她们会穿上洁白的纱裙,持一柄自制的灯笼,沿着月光洒满的街道寻走月亮的足迹。据说虔心完成走月的少女将会遇上命中的爱人,于是闺中女儿们对此乐此不疲。
眼看月亮圆了。
桌上放着的是前日林夫人派人送来的月饼,还有皇后赐的桂花酒。林霖斟上一小杯,清香满口。夏侯桐进宫陪皇帝过节,林霖因为养伤被恩准不用参加。她非常享受这样不用进宫不用行礼的生活,就像之前的日子一样,或者又有些不一样,林霖看着院子里夏侯桐挂起的花灯。
“小姐,可以喝杯酒吗?”一个声音闷闷的响起。
“当然。”林霖满上一杯酒轻轻推到桌边。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抓着桌沿,那是一只雪白的兔子,搭着一条金色的披纱,另一只爪子里是一柄白色的纸灯,踮着脚好容易把酒杯拿了下去。兔子喝了酒,红色的眼睛眯成缝咧着三瓣嘴笑开来,那笑脸映着明亮的满月说不出的诡异。可是林霖却似是很高兴看到这样的笑容,又给兔子满上酒,“再来一杯?”
兔子没有拒绝,依然费力地把酒给喝了,“真香,满桂陇的金银桂就着三年的陈雪酿的酒。”
“再来一杯?”
兔子舔舔嘴却有些犹豫,似乎想起被叮嘱过不许贪杯,盯着酒杯不动,“在下还得去接主人呢。”
“你主人自己可是喝酒去了,不带你去呢。”
兔子有些不高兴,“这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机会。”
“你不也是一样么。”林霖故意诱导着,把酒杯又往兔子那推了推,“月亮才刚刚挂起来,还早。”
“恩……那,在下再喝一杯。”兔子深吸了几口酒香,实在是顶不住。
“喝吧,还有这个,我们家自己做的月饼,尝尝看。”
“还可以……在下再吃一个。”兔子嚼着月饼又一仰脖子灌下一杯酒。不多会,兔子的眼睛成了月牙状,眼里的红色晕到脸颊上,抽着三瓣嘴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酒壶已经整个到了兔子怀里,它倚着凳子歪斜着,金披纱与白灯笼被扔在一边。林霖拾起那柄灯笼,上面有个古体的月字,“就借一下下……”
这天的月亮很圆很亮,三三两两的少女结伴提着灯笼走在白色鹅卵石铺成的月道上。这个风俗在京城传承到今日,女孩子们已经不需要去寻找月亮的足迹,它已经被用白色的鹅卵石永远留在了地面。每个中秋,在月光照射下的白石之路泛着光,如同月光铺成。
夏侯桐持着灯笼照着眼前三尺的路,林霖静静地跟在身边。前些天她突然提出想走月,夏侯桐还吃了一惊,这是未嫁少女才热衷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去过。”这是她的回答。
夏侯桐只有答应。
“你会陪我去吧。”
这是女子的习俗,可是她已是自己的妻,让她去走月然后遇上命中注定的爱人?撇开这样无稽的理由,也不能任她一人在外,所以夏侯桐依旧点头。
遇上命中注定的爱人,为什么所有的女子都热衷于做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夏侯桐心不在焉的想,可是让这个习俗在本朝兴盛并达到顶峰的却是自己的母亲,先皇后金氏。金学士家的小姐走月邂逅太子,随后便入主东宫接之母仪天下。于是那一日月下的美丽邂逅将走月传遍天下。他见过父皇所做的走月持灯图,那是母亲留在幼年夏侯桐心上唯一的印象。二八年华的母亲,乌云般的长发间点缀着明珠,双颊绯红,眼里闪亮着期待与兴奋。与身边的她一样。林霖的眼睛晶亮,忽闪着鲜见的喜悦。回去也画下来吧,夏侯桐想。
“小心灯,千万别灭了,别松手。”
夏侯桐握紧了手心里的小手,轻轻地笑。“知道,不松手。”
他们沿着细细石子铺成的路走着,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间,烛火凝聚了头顶月亮的光辉照亮眼前的路。母亲也曾走过这段路,在这月光的弦上,他们似乎超越了时间,迈过了生死,夏侯桐恍然觉得这月光同时照在了他、她还有母亲的身上。
“那条路上人少些,我们去那边。”夏侯桐举着灯照去,那条白亮的小路上只有几个女孩子慢慢地走着。
林霖望着夏侯桐,在这个中秋夜,我想实现你的愿望。
他们离开人群,朝小路走去,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四周暗了下去,声音退了去,就像突然立起了帷帐支开了身后的世界。起了夜雾,灯笼的光变得朦胧,前面的女孩子的身影却渐渐清晰起来。那应该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广袖曳着风,发间的金叶相互碰撞着发出金铃之音。
好熟悉,是谁?夏侯桐不觉加快了脚步,跟在后面的林霖只有小跑起来。
近了近了,等月亮出了云,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就可以看清楚了。是谁,是谁!夏侯桐的心狂跳了起来,他不断地问着,不留回答的时间,因为他知道,他知道是谁,那星眸,那朱唇轻起微露的贝齿,母亲!他心里默默的叫着,终于嘶哑的声音颤抖着从唇间漏出,有些艰涩有些僵硬,“母亲!”
可是没有月亮。
她听见了他的呼喊而转过头,夏侯桐眼前亮了,迈开步子跑了出去。世界漆黑,可是她却是光,是月亮,静静地望着他,无比温柔。他不顾一起地想冲过去拥住那光,可是手脚却这般沉重,身后似有力量抓着他,夏侯桐挣扎着,只想扔掉一切包袱好快些跑过去。
“小心灯,千万别灭了,别松手。”一个声音刺了心一下。
夏侯桐稍一迟疑手里扔灯的动作也停下了,那白色灯笼里的蜡烛倒了,烧起了灯纸,可是另一只手,空荡荡的。
“知道,不松手。”
刚才还握在手里的有些凉的小手,刚才还说不松手。
回头看去,林霖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