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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为爱相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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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二布菜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乐音。幻幻向小二打听:“这是什么声音?”
“公子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小店的特色,每到吃饭人最多的时候,就会有人弹琴,好让客人吃得更尽兴。”
幻幻大笑,心里暗想原来这里也和大饭店似的讲究情调,饭店里是钢琴或者小提琴,不知这里弹的是什么琴。
正寻思着,一曲已毕,仙云野赞了一句:“好曲。”
小二道:“客倌喜欢就好,我听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听出有什么好,只是叮叮咚咚的声音罢了。”
孩子们听他说叮叮咚咚,都觉得这四个字的音发起来挺好玩儿,就不停地念。
幻幻被此起彼伏的叮叮咚咚弄得头都快昏了,准备让他们不要再念了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玲珑见她不停地在划着什么,很是奇怪,幻幻见她注意到了,便咧嘴冲她一笑,不再写了,招呼大家吃菜。
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特别是孩子们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风飞扬叫了小二来算帐,小二不好意思地说:“客倌,你刚才说了,如果砸了东西你会赔给我们。虽然没有坏的东西,可是刚才在楼下吃饭的好几桌客人,可都没吃完就被吓跑了。”
风飞扬掏出一块银子问他:“这些够了吗?”
“不但够了,还有找头儿呢。”
“不要你的找头儿,只是向你打听一个人。”
“只要小的知道,一定说。”
“吴达权,这个人你可知道吗?”
“吴老板呀,不仅我,全城的人都知道他。”
“他为人怎么样?”
“人嘛,应该算不错吧,只是您也知道,有钱人嘛,难免有点喜欢摆谱儿,不过他还算说得过去。”
“他可是美玉轩的常客吗?”
小二一听笑了:“客倌,自打美玉轩开张,吴老板是每晚必到,若是遇到新来的姑娘,第一个伺候的绝对是他。”
仙云野不解地说:“怎么会呢?”
小二见他不信,信誓旦旦地说:“保证没错,我们这里离美玉轩不远,吴老板的轿子天天必要从我们这里经过,要不你在这儿等着,天快黑的时候,保您能看见他的轿子。”
仙云野还想说什么,却被玲珑打断:“好了,他去不去和我们没什么干系,小二,你下去吧。”
小二料定玲珑是因为自己的丈夫总是想着美玉轩,怕他也动了心思,才轰自己走的,便说:“夫人放心,家里有您这么漂亮的贤内助,公子自是不会有心思找旁的女人。”说完还冲着仙云野笑了笑,这才下去。
玲珑红着脸骂道:“这个碎嘴的。”
幻幻劝道:“姐姐别生气了,小二只是开玩笑,我们走吧。”
其他人已经出了酒楼,风飞扬在问了小二几个问题后,才跟着出来,只听玲珑说:“麻烦二位送我相公回去,我想去看看于老爹,好久没给他送吃的了。”
仙云野说:“我们一起去吧。”
玲珑瞪了丈夫一眼说:“你已经出来一天了,要是万一碰见个什么人,你让我怎么办呀?”说着眼圈竟红了。
仙云野见妻子生气了,连忙好言相劝,答应让她一个人去,而自己则马上回家。
玲珑拐进一条小路,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外,风飞扬问:“这个于老爹的住所,离这里远吗?”
“不算太远,沿着这条小路直走到尽头,再向右拐就到了。”
风飞扬对幻幻说:“你与仙公子与孩子们先回去。”
幻幻不依:“你定是去什么好玩儿的地方才不愿意带着我……你该不会舍不得璇玑姑娘吧?”
风飞扬被幻幻贼兮兮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你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想去看看明言的伤势。”在众人走远后,他闪身进了玲珑刚才走过的那条小巷。
在一条偏僻的小路的尽头,是一幢荒废已久的宅子,屋顶上的瓦片破了大半,门板已经变形,根本无法关严,只是虚掩着。
玲珑推开大门进入院内,院中早已被荒草淹没,依稀可看出这里也曾青砖漫地,两边的侧房已经半塌,只有主屋还可栖身,但也没有了屋门,窗户上也仅存窗框。
一个老人斜倚在墙边,正在晒太阳,看见有人进来,缓缓开口道:“玲珑姑娘,又麻烦你来看我。”
玲珑在他面前蹲下回答道:“于老爹,你近来可好?”
“多谢姑娘记挂,小老儿还能再活几日。”
“您不要说这种话,有很多人都在惦记您呢,不只我,乡亲们都想着您呢,您家里人也希望您能早些回去。”
“我又何尝不想回去呢,虽然都是些远房的亲戚,但也总比没有的好呀。”
“这里有几个铜钱,您先将就着用,下次我会给您带些吃的。”将钱放到他的手里,又叮嘱道:“这几天天气一直都不好,恐怕要变天了,您要自己小心些。”又说几句,玲珑就离开了,望着她的背影,于老爹一直在念叨着谢谢。
明原回到家中,先交待手下继续去查于老爹的身份,务必要查出端倪。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心中思付:前夜来人,恐怕不是盟中信使,而是少主人本人,看今日少主人的脸色,怕是不想让主人和夫人知道太多关于那位齐公子的事,可是夫人又吩咐,凡是与该女子相关的事,必要随时告知,这可如何是好?
思索一阵,因挂念儿子,心中烦躁,仍然不知如何处置,索性不再想它,匆匆进入儿子的房间,见自己的夫人坐在床前看着儿子流泪,连忙询问伤情,却被夫人一顿责怪。
明原叹道:“我也不想见儿子这般。”
夫人哭道:“少主人明明知道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而且你是盟中元老,他怎么还下手如此重。”
明原怒道:“无知的妇人,言儿这次是捡了大便宜,才只是伤了手臂,养几个月便可无事,你若再这样娇惯于他,下次还有没有命回来都未可知。”
明言听到两人声音,忍着疼痛道:“娘不要责怪爹爹,都是孩儿不好,以后孩儿再也不敢胡闹了。”
明原听了儿子的话,心中大感宽慰:“好儿子,知道错了就好,不枉少主人对你手下留情。”又劝解了自己的夫人一番后,离开儿子的房间,准备到书房再仔细研究一下那个于老爹。
打开书房门,却见风飞扬在书桌前翻阅资料,才要见礼,却被阻止了。
“明叔不要如此见外,我这里有一份名单,希望明早前能有答案。”
明原躬身回道:“少主人放心。”却无人回应,抬头只见书桌上的名单,却不见人影。回想起前夜在书房中出现的那个人,心中不免一阵忐忑,如此武功,若想取我儿性命,易如反掌,思量至此,更感激他的手下留情,同时又更多了几分畏惧与惊恐,若自己犯下那怕一丝错误,恐怕都难逃主人的法眼。
风飞扬进到仙家院中,仙云野已经把孩子们送回家,正在收拾课本,却不见幻幻踪影,被告知幻幻未曾和他们一同回来,而是去了美玉轩。
风飞扬听了,转身便要去寻她,却被拦下,仙云野说:“齐公子料定你会去寻她,要我转告你,她一会儿就会回来,请你稍安勿躁,否则会坏了她的事。”
风飞扬眉头紧皱,觉得幻幻太过胡闹,美玉轩绝没那么简单,她孤身前去,难保没有危险,不免开始后悔刚才不应该让她自己回来。决意去美玉轩寻她,才要离开,撇见仙云野教孩子识字的课本,心中一动,竟是他。
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朝这个院子奔来,风飞扬来到院外,见路旁倒着两人,浑身是血,竟是幻幻和玉琇。赶到二人身旁,将她们扶起,看到幻幻并未受伤,身上的血都是玉琇的,略为放心。
幻幻他的扯住衣袖,口齿不清地说:“快,玉瑶她……”
风飞扬点头,将二人扶起院内,请仙云野代为照顾,并施展轻功,飞快赶往美玉轩。
在美玉轩后院角落里的一间草屋前,有一人手提钢刀把住门口。此人颇为警觉,在听得身后有声音时,迅速转身,举刀就砍,可惜仍然晚了一步,把人打晕在地。
风飞扬从他身上搜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锁,推开木门,看见屋内堆满杂物,一个破旧的木柜旁倒卧着一个女子。
此女子听得有人开门,轻微转头,见得来人,身子禁不住一阵颤抖,虚弱地唤道:“风公子……”,便昏了过去。
风飞扬走近,看清就是玉瑶,见她浑身是血,衣裳破损,露出外面的肌肤有鞭打的痕印,脚上挂着铁链,想着她娇羞带怯、楚楚动人的模样,再不关心她,也不免升起一阵怜悯。
解开铁链,将她背在背上,怕幻幻太过担心,穿房越脊往仙家赶。虽然匆忙,却时不时地停下,在房后屋边用石子刻下一些记号。
仙家正堂,玲珑已经为玉琇包扎了伤口,幻幻也已将身上的血迹洗净,正在院子内焦急地等着风飞扬回来。
墙头一道白影闪过,风飞扬抱着已经奄奄一息的玉瑶落入院中,随即,院门被推开,明原也跟了进来。
仙云野安排将玉瑶置于内室榻上,玉琇和幻幻守在身边,焦急地看着明原把脉、施针。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明原对大家说:“这位姑娘伤入心脾,小老儿无回天之力,只能设法延长半个时辰……各位有话就快说吧。”说完便离开了。
众人皆悲切难忍,玉瑶却很是平静,虚弱地劝道:“玉琇、齐公子,不要哭,我死了,也许是件好事。风公子,在草屋之中,自知命不久矣,盼能见你最后一命,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出现……玉瑶出身卑微,无奈之下委身青楼,本觉命浅福薄,今生再无机会遇一正人君子,没想竟如此有幸见到公子,玉瑶此生无撼,只盼公子能好好保重身体。”
风飞扬不知如何回答,被幻幻硬拉至床边,将他二人的手握在一起。
玉瑶见心上人握着自己的手,心中无比甜蜜,挂着幸福的微笑,香消玉陨。
玉琇伏在床边,放声大哭,玲珑也靠在丈夫怀中垂泪。
幻幻倾倚着墙,欲哭无泪,不敢相信上午还有说有笑的人居然就这样去了。风飞扬见她表情木讷、目光迷离,知她是伤心过度,气结于胸,时间长了会对身体有害。扶她走到院中一个隐蔽角落,轻声哄她:“哭吧,哭出来好受一点,别伤了身子。”见她低着头,双拳紧握、身体颤抖,似乎没听见自己的话,心疼得将她揽进怀中,轻抚后背以缓解她紧绷的神经。
幻幻靠在风飞扬胸前,回想着这两日与玉瑶相处的情景,终于流下泪来。
风飞扬听见她的抽泣之声,放下心来,开始思索究竟是谁,为了什么原因,对一个女子下如此杀手。
在美玉轩的范围内,应该不会是别人,恐怕便是玉娘心起杀机,想是要杀人灭口,但玉瑶并没有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难道是她说了什么,自己没有意识到吗?仔细回忆早上的一番对话,恐怕是那份名单惹的祸,希望明叔能尽快查出些端倪。
幻幻擦干了泪水,对他说:“一定要为玉瑶报仇。”
风飞扬问:“你如何寻到玉琇?”
“与他们分开后,我去了美玉轩,是想向玉琇她们打听点事情。因为你提到玉娘有问题,我便去了后门,想偷偷溜进去不被别人发现。刚到后门,我就听见院子里有女子的叫喊声,我从门缝里看见有两个男的把玉瑶抬进一个破屋,后来他们又准备把玉琇也抬进去,抬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叫他们,他们就把玉琇放在地上,住了屋子。我看他们走了,赶快进去把玉琇扶了出来,但是我怕再进去会被他们看见,带着玉琇回来找你。没想到却害死了玉瑶,我为什么那么胆小,当时为什么不进去把玉瑶也救出来。”幻幻气恼地狠打身边的大树。
风飞扬可不乐见她如此伤害自己,把她的手包入掌中,说道:“量力而行,没什么不对,至少你救出了玉琇,如果你再回去,也许你们三人都会死。”
幻幻迟疑地问道:“我真的没有做错吗?”见风飞扬点头,才略觉心安,但那一抹自责,仍然挥之不去。
“你去美玉轩,是要确认什么事?”
幻幻才要回答,却听到仙云野在寻他们,对风飞扬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回到屋内,见玉琇双眼红肿如桃,幻幻拉着她的手,好声劝慰了一番后,询问她们为何被关在后院。
“我们被人带入玉姨房内,玉姨询问我们和你们说了些什么,在听到玉瑶给你们开了一份名单之后,玉姨便面色大变,各打了我们一个耳光,逼着玉瑶说出在名单上列了什么人,玉瑶怕给风公子惹来麻烦,不肯说。玉姨大怒,派人鞭打玉瑶,可是她仍然不肯开口,玉姨无法,才吩咐下人把我二人抬入柴房,再想别的方法逼玉瑶开口。”
幻幻感觉到风飞扬散发出的杀气,自己却是不怒反笑,对仙云野拱手道:“麻烦借纸笔一用。”
仙云野不解,却仍然铺纸磨墨,准备妥当后,幻幻又说:“烦请风公子再为我写几个字。”
风飞扬提笔,把幻幻附在自己耳边说的几个字一一写下。
众人正在猜测幻幻究竟想做什么,听得她开口道:“玉,石之美者。好玉之人众多,也爱用此字入名,大凡以王字为缀的字,都有美玉之意,众位请看。”将纸拿起,向众人显示纸上的字,第一行只有一个“玉”字,以下几行依次为:玲珑、璇玑、瑶、琇、琬。
幻幻踱步到玲珑身侧:“从名字便可看出此人在美玉轩是何地位。”话音未落,突然伸出左手,向玲珑面门抓去。遇到突袭,玲珑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向后闪身,右臂格住伸过来的左手,转手缩腕,擒住幻幻左手手腕,紧压在身旁桌边,左手下劈,若此招下实,必定折断幻幻左臂。
“姑娘且慢。”话音未落,一只毛笔打中玲珑左手,在其手上留下一记墨点便掉落在地,玲珑知风飞扬是手下留情,否则以他的功力,完全可以用毛笔打穿自己的手腕,松开右手,擦掉手上墨迹。
幻幻抱着自己的手臂,强颜道:“玲珑姐姐好功夫。”
“不及你的出手迅速,若不是你不懂功夫,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的天资极好,何不让你的义兄教你一招半式,下次再闯出祸来,也好自保。”
幻幻听出她语带讥讽,才要说话,却听风飞扬替她答道:“姑娘说笑,我的义妹现在已是惹祸不断,若再让她习得功夫,风某恐怕就再无清闲日子可过了。幻幻此举实在太过唐突,请姑娘海涵。”
玲珑知道他的意思,这是在警告自己,无论幻幻做了那么出格的事,他也必定会在旁保护,莫要想找机会报仇。想起自己身世飘零,辛苦许多才有了今天的一切,从未有人如此为自己挺身而出,不觉心中酸楚,又觉得自己被人暗算,实是咽不下这口气,也不管风飞扬的道歉,走到幻幻面前,沉着脸问道:“不知齐姑娘是何用意?”
“玲珑姐姐如此功夫,想必玉娘费了不少功夫调教你。”
此话一出,玲珑面色微变,但又立马笑道:“齐姑娘果真聪敏过人,从名字上便猜出我的来历。没错,我曾经和璇玑一样,是美玉轩的头牌,但因遇到我家相公,随他来到这里,清静度日,不想美玉轩竟也到了这里。”
幻幻听她的解释挑不出毛病,但仍然心存怀疑,为何不早些说出自己的身份,正在思考再如何问她,风飞扬说道:“烦请二位带玉琇姑娘进去休息,并为我二人准备两个房间,今晚要在此叨扰了。”
仙云野回道:“好说,只是条件有限,委屈了几位。”
他三人进入后堂,风飞扬把幻幻带到院中,对她言道:“她既然有意隐瞒,你如此逼她,只怕物极必反。”
“可是她为何以前不说,说不定玉瑶的死便与她有关。”
风飞扬摇头:“她的行动不会如此迅速。”
“仙云野是皇家人,玲珑是美玉轩的人,难道美玉轩真的参与了假特使的事?”
“现在还不得而知,如果真是如此,美玉轩为什么要冒杀头的危险来做这件事?”
“也许玉娘嫌钱赚得不够多、不够快。”
“钱再多,也要有命花才是,想来玉娘不是如此愚蠢之人,她定有别的原因。”
幻幻这才想起自己的手疼,扯起袖子,被抓的地方一片青紫,骨头也在隐隐作痛。
“幸得她这些年来生活平淡,练武也松懈了,否则你这条胳膊早已不保。”风飞扬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在青紫之处倒上几滴药水,伸出手掌把药水在伤口上涂匀,知道这些话不会让这个冒失鬼心生畏惧,只盼她能在下次做事之前,略微思考一下可能的后果。
果然如他所料,幻幻一点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而是在想别的事:“我真的可以练武吗?”
看着她闪闪放光的眼睛,风飞扬在心中苦笑,但仍然以实相告:“她说得不错,你确实出手迅速,否则也不会逼得她未及细想便做出反应。但是武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我已练了二十余年,玲珑练武的时间也不会短。”他料定幻幻没有这个耐心,果然,幻幻一脸的失望,再也不提练武的事,只是低头看着他为自己擦药。
“你去美玉轩,就是为了查证玲珑是不是美玉轩的人?”见幻幻点头,又问:“你是如何猜到的,只是因为名字?”
“其实在我向玲珑出手之前,只有一半的把握。是从名字开始有所怀疑的,在吃饭的时候,孩子们一直在嚷着叮叮咚咚什么的,我无意中想到璇玑和玲珑这两个词,字的结构相同,四个字的意思也有相似的地方,想到了玉,我便想到了美玉轩。本来我是想在向玉瑶她们证实以后再找玲珑对质,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以名字来说玲珑也应该是头牌,你说璇玑功夫不弱,那么玲珑也应是身藏不露,所以我才决定要试试她。”
风飞扬本想叮嘱她下次再有这种事需提前告知自己,以便有所准备,免得措手不及保护不周,但又觉得就算说了,她也不一定会听进去,干脆就不说了,突又想到一事,问道:“你到美玉轩,还见到什么?”
幻幻略一思索:“我在往后巷走时,正巧看到玉娘和璇玑从美玉轩正门离开。”
“她们两个出去了?看见你了吗?”
“不知道,应该没见着吧,我看见她们出来,就躲到了旁边。”
“她们朝哪个方向去了?”
“美玉轩门口左转,第二个胡同再左转。”见风飞扬不再说话,追问了一句:“怎么了?”他却只是摇头。
没多久便到了晚饭时分,玲珑和玉琇在厨房忙活,幻幻在旁边看着,见她们很快便做出几样精致小菜,且样样美味可口,心中很是佩服,自己就怎么也没耐心弄出这么细致的东西。
夜已深,因有乌云的遮挡,月光时断时续地洒向仙家的院子。幻幻从屋内走出,先是在桌旁坐了一阵,又站起来在院中蹓跶几圈,最后背靠着大树,双手抱膝坐于地上。
“讨厌的风飞扬,怎么总是找不到他。”
“有事?”
幻幻一惊,声音竟是从头顶传来,只见一道白影飘落树下,站在她的身旁,正是她想找却找不到的人。
风飞扬见她双手抱膝,将头枕于膝盖上,便知她仍在为玉瑶的事难过。在她身边坐下,问道:“睡不着?”
幻幻没有回答,侧过脸来反问他:“你为什么不在屋内睡觉?”
“你不是也没睡。”
幻幻不再理他,将脸埋进双手中。
风飞扬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幻幻问:“中午时,你和小二儿说了些什么?”
“我问他是否招待过谈生意的客商,他说因为店里没有雅间,客商都只是吃饭,从来不谈生意。”
“看来我们要找设雅间的酒楼客栈了。”
“也不一定,说不定幕后首脑会主动上门。”
“什么意思?”
风飞扬没说话,迅速将幻幻打横抱起,闪身躲到树后。
有一低沉男音传来:“风飞扬,你何时也做了缩头乌龟,居然不敢还手。”话音未落,已近在眼前,举刀便砍,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风飞扬抱着幻幻,转、闪、腾、挪,只是躲闪,并不还击,次次都是险险避过刀峰。
来人知道不能留给对方任何还手的机会,一刀快似一刀,恨不能一招之内将二人毙命于刀下。
幻幻明白是自己碍着了风飞扬出手,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会搂紧你,你松手吧。”
风飞扬微微点头,感觉到幻幻的两只手搂住了自己的脖子后,乘着旋身逃避刀口的机会,左手紧环她的腰,松开右手,顺势折断一根树枝,闪开劈下来的钢刀,直取对方面目。
来人一惊,忙抽刀自护,哪知树枝突然转向,斜刺自己拿刀的手腕,手腕下沉,反刀还击。
风飞扬并不躲闪,树枝顺着刀身,滑向手背,在虎口上重重一击。
“咣啷”一声,钢刀落地,风飞扬也扔掉树枝,对着来犯的黑衣人说:“回去告诉玉娘,她所做的一切,我都已知晓。”
黑衣人冷哼一声,跃上屋顶,融入夜色之中。
幻幻惊讶道:“玉娘所做的一切?难道假特使真的与她有关?你不是说她不会冒被杀的危险做这件事吗?”见风飞扬没有反应,便自己思索起来。
齐珉说半年前开始有人出高价和商人做生意,而美玉轩差不多也是在半年前开张,自己看到过玉娘亲自领着几个人去了三楼重地,玉瑶因一份名单竟被折磨至死,虽然仍没有证据,但是几件事综合在一起,也就数她嫌疑最大了,就算不是她,她也应该知道些什么。
转而又想到玲珑,她曾经是美玉轩的头牌,现在又是仙云野的妻子,而仙云野是仙云鹤的哥哥,仙云鹤有号令城掌的权力,就算仙云野已出了皇城,但是如果他愿意,恐怕应该也有很大的权力。买家是以朝廷特使的身份来与商队做生意,那么他们肯定有伪造的身分证明文件,是谁替他们伪造的?
难道……幻幻突然灵光一闪,兴奋地要告诉风飞扬自己的发现,却见他直盯着自己的脸一言不发。刚要开口询问,才发现自己仍然搂着他的脖子,而他的两只手也仍然环着自己的腰,因为自己的头顶正好到他的鼻子,这个姿态并不累,所以才保持了这么久都没有发觉。
乌云散去,月光下他的脸,怎么那么好看?幻幻赶忙阻止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却禁不住继续看着他,不愿意别开眼。
风飞扬看着她冥思苦想,看着她兴奋得两眼放光,又看着她双颊微红的注视着自己。
幻幻抽回手臂,对他说:“放开我。”
风飞扬心头一紧,默默地将双手背于身后,目光却没有移动,而她并没有离开,也是盯着自己,见她咬了咬下唇,双眼微眯,眼角带笑,她下面的动作竟然是……,她亲了他,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碰,便一溜眼地跑回了屋里,留下他一个人在院中发愣。
站了半晌,他才以手抚唇,那轻柔的触感铭记于心,她为什么总是如此出乎他的意料,他不信她是天性放荡,可他又不喜欢她是因为好玩才亲他,可就算真是心仪于他,一个女子,又怎能主动向男子献吻呢?玉瑶虽是自身青楼,但也没做出像她这种惊世骇俗之举。他再一次想探知她的身世,究竟怎样的环境造就出这样一个性格的女子?
如果幻幻知道他此刻的心中想法,定会嗤之以鼻,只不过是一个吻,怎么至于如此百转千回,想出这么许多事来。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男人,但是喜欢他就告诉他,她并不觉得有错,何必两个人互相猜测,谁都不肯明说,白白空耗了青春。即使他不喜欢她,但是她争取过,不会在五十年后回想这段感情时留有遗憾,这就已经足够,何况说不定明早一睁眼会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床上,错过了这次机会,也许永远就没有了。
第二天清晨,众人都已梳洗完毕,玉琇两眼红肿,情绪不佳,自是因为还没有从悲伤中恢复过来,而玲珑一脸的倦意实是不因所为何事,她与玉瑶从未谋面,理应不至于为她因此难过,而仙云野的担忧之色自是因为妻子。只有幻幻神采奕奕,不但起得很早,还为大家买了早饭,见风飞扬从房中出来,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招呼他过来吃早饭。
她居然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风飞扬不禁开始怀疑昨晚发生的事是不是自己在做梦。难不成她根本没把亲了一个男人的事放在心上?这种想法一出现,让他无比气闷,心里不爽,面色却仍然不见有任何表现,只是口气更加冷淡,对幻幻则是有意疏远,坐到离她最远的地方吃早饭。
幻幻感觉到他心中不快,却不知所谓,看见他有意坐得离自己很远,以为是不喜欢自己亲他而故意与她保持距离,心想既然人家不喜欢,就不要再去自讨没趣,不再理他,而是和玉琇坐在一起。
才吃罢早饭,明原来到院中,与众人打过招呼后,便和风飞扬一阵耳语,在递给一张纸后,又匆匆离开。
幻幻虽然好奇得很,但也不去找风飞扬打听,只是帮忙收拾桌子,后又瞧着仙云野写字,两个人间的气氛紧张到极点。
有人轻叩院门,仙云野前去应门,竟愣在当场,门外的,是玉娘、璇玑和那四个红衣女子。
“麻烦仙公子请她们进来,这些人是风某请来的。”
六位女子走入院中,坐于大桌旁。
玉琇见到玉娘,恨不得冲上去暴打她一顿,却无奈被幻幻拉住,只能用眼睛狠狠地瞪着她。
玉娘开口道:“风公子,这些人,不需要回避吗?”
风飞扬不答反问:“你觉得需要吗?”
玉娘微一皱眉,看了看仙云野和幻幻,复又对风飞扬微笑道:“风公子觉得不需要,那就没必要了,我们这次来,是希望风公子能行个方便。”
风飞扬坐在她的对面,并不答话,而是等着她主动说出下文。
玉娘见他没什么表示,顿了顿接着说:“我知道你是风雨盟的少主人,前些年,玉娘有幸与令尊、令堂有过一面之缘。美玉轩虽不能与风雨盟相提并论,但是只要风雨盟开口,美玉轩定全力相助。”
“多谢玉姨的好意。”
一席话却只换来这么几个字,玉娘非常气恼,但又无法,只得继续陪笑道:“不知风公子有何计较?”
“玉姨言重了,玉姨可否听在下讲一个故事?”
玉娘不明白他是何用意,点头道:“玉娘洗耳恭听。”
“四十余年前,一位小姑娘因轻信人言,被歹人卖入青楼,这位姑娘不但容貌出众,且头脑精明。她不曾抵抗以免受皮肤之苦,凭借过人天资,在青楼老板细心调教之下,没过多久便艳冠群芳,成为远近莫名的花魁,手捧金银只为一睹她芳容的人每日均会排起长龙。她非常节俭,虽然老鸨将她的卖身钱盘剥去大半,但她仍然在几年之内攒够银两,为自己赎了身。自由之后,她亦变身成为老鸨,凭借着手中的人脉,很快便使自己的青楼成为当地最大。可她并不甘心,随着越做越大,结交的权贵越来越多,她便做起了更大的买卖,甚至是不要命的买卖……”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玉娘的脸已阴沉,厉声问道:“风飞扬,你我两不相欠,为何非要将我逼上绝路?”
“受人所托。”
“你可还记得平其?”
风飞扬一愣,不安之感涌上心头。
“平其劝你莫要再趟浑水,你为何不听,如果再一意孤行,恐怕连风雨盟也要赔上。”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玉娘大怒,拍案而起:“风飞扬,你竟如此固执。”
风飞扬见她如此,自己反而平静了下来:“玉姨何必动怒,我的故事还没说完呢。她令自己手下经过训练的姑娘去接近皇亲国戚,借此偷取有权者的印信和字迹。假冒朝廷特使,甘愿出高价收购烟花、铁器等,以便炼制火药、武器。玉姨,你野心不少,竟想推翻当今天子,自己取而代之。”
玉娘冷哼一声:“你等鼠目寸光,怎可知我的鸿图大业。风飞扬,不要以为你的风雨盟能在江湖上呼风唤雨就有什么了不起,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们的厉害。”
“看来除了你和平其之外,还有很多人也参与其中。”
“平其说得没错,这不是你一人之力就可解决的,劝你还是莫要多管闲事。”
“风某说过,受人之托,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你受何人所托?”
“你假冒朝廷特使,自是朝廷之人托我办事。”
“何时风雨盟的人也成为了朝廷走狗?”
风飞扬不理她的讥刺,这时院门被撞开,大批官兵涌入院中,将六名女子围在当中,齐珉随后进来,向风飞扬拱手道:“多谢风公子助我擒到真凶。”
玉娘一改刚才的盛气凌人,对风飞扬说:“风公子,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诬陷我?”又楚楚可怜的对齐珉说:“齐大人,你不要听风公子乱说,我怎么可能想要造反,是你们误会了。风公子不知为何记恨于我,他是血口喷人,他没有证据。”
齐珉说:“你方才所说的话,我都在院外听得清清楚楚,你休想抵赖。”
玉娘不再示弱,冷笑道:“齐珉,你以为你能抓得住我吗?”做势便要杀出重围。
风飞扬道:“玉姨且慢动手,请先为我解惑。”
玉娘冷哼一声,并不回答,却也没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