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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为爱相随(三) ...

  •   因时间还早,酒楼里没有人吃饭,寻了几家茶铺,也都是冷冷清清还没有上座,两人便在街上行走,打量过往商人,看谁有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幻幻突然碰到一个人,见是一位老人,自己险些将他撞倒,被路边一位摆摊贩卖书画的人扶住,忙上前道歉,并问他有无受伤。
      风飞扬扫了那位老人一眼,顿时双眉紧锁,闪身到幻幻身侧,不着痕际地将老人本被幻幻拉住的手接到自己手里,并把她推到一旁护到身后,自己则站在她原来的位置扶住了老人。
      风飞扬又仔细打量了老者一番,而老者始终侧头对另一个扶着他的人说话,根本就看不清楚他的样貌。为了一试究竟,扶着老人胳膊的手猛然加力,感觉到老人体内生出一股力量来抵抗他的力道,可是这股力却突然消失,随即,风飞扬也散了自己的力道。
      幻幻只是觉得眼前一花,自己便已到了风飞扬的身后,只见得他说:“这位老人家,以后要小心些。”
      另外那个人也嘱咐老人走路要小心,老人微笑着向他们道谢,并且特意的拍了拍风飞扬的手说:“下次我一定会小心的。”然后便走开了。
      幻幻笑咪咪地对风飞扬说:“没想到你还挺关心老人家。”
      风飞扬不理她,对另一个人拱手道:“未请教兄台高姓。”
      那人回礼道:“在下仙云野。”
      闲云野?幻幻插嘴道:“你该不会有个兄弟叫闲云鹤吧。”
      仙云野惊讶道:“这位公子认识在下的弟弟吗?”
      幻幻只笑不答话,心想,闲云野鹤,他们的父母真是家长中的楷模,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如闲云野鹤般逍遥自在。不过这里的姓氏还真是奇怪,有姓仙的,还有姓闲的。等等,这个人长得有点眼熟,难道他不姓闲,姓仙?
      “你认识一个叫仙慕勤的孩子吗?”
      “当然,他是我弟弟的儿子。”
      “原来你弟弟叫仙云鹤,还不肯告诉我,非要我叫他仙大,现在让我知道了吧。”幻幻一脸得意的看向风飞扬,却发现他面色凝重。
      才想开口询问,却被仙云野抢了先,只听他对风飞扬说道:“这位公子定有诸多疑问,如若不弃,不妨来家中小坐。”
      风飞扬见幻幻满脸的渴望,拱手道:“打扰。”
      仙云野拱手还礼后转身走回自己的摊前收拾好字画,引着他们拐上一条小路,七转八绕的走入一条小巷,进到小巷最深处,停在一座院落门前,院门上的漆大部分已经剥落,看得出这家人并不富裕。
      “这条小巷子已经很偏僻了,你还住在最里面,不怕有小偷吗?”
      风飞扬沉着脸道:“莫要如此无礼。”
      “不碍,这位公子心直口快,不似别人那般造作。”仙云野又转向幻幻说:“这里住的都是城里的穷苦人家,偷儿们自是不会来的。”说完便推开院门,将他们让进院中,关好院门。
      院子不大,却很整齐,一条青石板路,将小院分为两半,左面种着很多蔬菜,有的已经开始结果,有的只是开着漂亮的小花,右面一棵大树下放有一张大木桌,桌子周围摆放着十几张小凳。
      幻幻奇怪,这个院子最多能住五六个人,怎么会用得着这么多的凳子?而且与房屋门窗比起来,这些桌椅算是很新的了,他们怎么买得起呢?此时院门被推开了,一个女子率先进入院中,后面跟着许多孩子。
      仙云野介绍道:“这是我的夫人。”笑着迎向那名女子,对她说:“我们有客人来了,他们认识云鹤。”女子脸上迅速闪过一丝紧张,随后满脸挂笑,走到他们面前,俯身下拜,口中说道:“玲珑见过二位公子。”
      如果尊贵高雅的仙夫人是牡丹,如果眼高于顶的璇玑是带刺的玫瑰,那么眼前这位唤做玲珑的女子就是一株百合,清新淡静,不经意间会飘来几缕幽香。
      还礼后,幻幻不改色狼表情,讨好道:“这玲珑二字,念起来别有味道呀,仿佛有清脆铃音在我脑中回荡。”
      玲珑不理她那副仿佛要流出口水的模样,只是低垂着眼客套地回答:“公子取笑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幻幻沮丧地对风飞扬说:“好冷的美人呀。”
      风飞扬小声警告她:“你安分一点。”见幻幻对着自己撇了撇嘴挤了挤眼睛后,看到玲珑已经让孩子们围着大木桌坐好,就跑过去凑热闹,明显把自己说的话当作耳旁风,只得无奈苦笑。
      仙云野见他望着孩子们,解释道:“这些都是邻居家的孩子,父母无力供应他们读书。我和玲珑就在每天空闲的时候教他们识字,自己编写书本,分文不取,只收一餐午饭费用。有的人家只肯让男孩子来,不愿意为女孩子多花那几个铜板,后来我们干脆就免除了所有费用。只可惜财力有限,只能让他们不做睁眼瞎子,略识几个字,以后长大了,不会因不识字而被骗,其他的,也就无可奈何了。”说完,长叹一声。
      风飞扬见他颇为难过,劝慰道:“你的做法会改变他们的一生,不必自责。”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他的手里说:“以备不时之需。”
      仙云野看着手里的银票,不敢相信地望向仍是一脸冰冷的风飞扬,从见他第一眼起,便觉得他是一个习惯了冷眼旁观,永远将自己置身事外的人,却想不到他竟会为了陌生人而仗义疏财,激动得双眼泛泪,也因自己对别人的误解而深感愧疚,双腿一弯,便要行跪拜大礼。
      风飞扬手疾眼快,拖住他的手肘将他扶起,淡淡的说:“不必如此。”
      仙云野更为感动,对着他深深一揖,又向正在教孩子们识字的玲珑说了此事。
      玲珑带着孩子们来到风飞扬面前:“多谢公子慷慨相助,如不受拜谢,我们实不敢受此恩惠。”
      见风飞扬面露难色,幻幻开口道:“风公子如此仗义相助,他们心中自是非常感激。现在,他们唯一能向你表达谢意的方法就是对你行大礼,如果你不接受,他们怎么能安心用你的银子来解决他们的困难呢?如果他们不敢用你的银子,那你就不能达到想帮助他们的目的,那你又何必拿出银子呢?”
      仙云野听了她的话,不停的点头称是,玲珑也对她报以微笑,风飞扬却皱起眉头。
      幻幻笑了笑,对着仙氏夫妇又说:“但是,表达感谢的方法不只一种,既然风公子不喜欢别人给他下跪,那你们何不换一种方式感谢他呢。”
      仙云野拱手道:“请赐教。”
      幻幻对着孩子们说:“谁能告诉我你们当中字写得最好的人是谁呀?”
      一个梳着两根小辫子的女孩子怯生生地说:“玲珑姐姐说我写得最好。”
      “真的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儿。”
      “真是个乖孩子,云儿,你就写一幅字送给这位哥哥吧,好吗?”
      女孩子羞涩又兴奋地点了点头,一个男孩举着手说:“我还会画画呢。”其他孩子都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幻幻大声说:“你们就各自做自己最拿手的礼物送给哥哥。”
      孩子们欢快地跑开,铺纸磨墨,各忙各的,有一个胖乎乎的剃着光头的小男孩走到幻幻面前说:“我什么也不会。”
      幻幻蹲下来,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我小光头。”
      “小光头,你肯定有一样是别人不会的,好好想一想。”
      小光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我做的纸鸟是飞得最高的。”
      幻幻摸了摸他的头说:“那就做很多很多漂亮而且飞得很高的纸鸟和大家一起玩,好不好?”
      看着小光头高兴地走开,玲珑对着幻幻施礼道谢,幻幻贼兮兮地对她说:“你要是真想谢谢我,就让我一亲芳泽。”话音未落,就飞快的把嘴贴了过去,却被玲珑快速闪开,躲到了仙云野身后,对着幻幻怒目而视,仙云野也是极为不满,只是碍于风飞扬的面子,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风飞扬知道这次幻幻玩过了火,赶忙道出她的女儿家身份:“这是我的义妹,为了在江湖上行走方便,才让她穿了男装。对姑娘的不轨之举,只是出于年幼贪玩,绝无恶意,请两位不要见怪。”这才平息了仙云野和玲珑的愤怒,然后又轻声但很严厉地警告幻幻:“这里不比美玉轩,不可随意对女子如此轻薄。”
      幻幻用余光扫了一眼玲珑,发现她随然面色稍有缓和,但还是很生气,只是愤怒中有一丝别的情绪,幻幻正在猜测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却见风飞扬一脸不快,只得装出很难过的样子点了点头,还用含着哭腔的声音向玲珑道歉。
      玲珑见她如此,心软了下来,替她求情道:“公子不必过于责备,令妹年纪尚幼,偶尔贪玩,也是人之常情,知错就好。”
      幻幻一听,马上露出笑脸,摇着风飞扬的胳膊撒娇说:“玲珑姐姐都不生气了,你就别骂我了,哥。”故意把“哥”的音拖得很长。
      风飞扬怎能不知她的小技俩,抽出自己的胳膊,把身子转向旁边,不再理她。幻幻见大家都不生气了,就拉着玲珑说:“好姐姐,我们也去做纸鸟。”
      她二人走开后,仙云野对着风飞扬说:“这位姑娘如此活泼好动,却年幼无知,看来令公子很是头痛呀。” 风飞扬听出他的话中深意,对上他满带笑意的眼神,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摇头,长出一口气。
      仙云野道:“感谢风兄慷慨相助,仙某愿解公子心中疑惑。”
      风飞扬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既是仙姓,定为皇族,怎会落魄如此?”
      仙云野的目光望向都城的方向,叹道:“若非无奈,谁愿意离开父母兄弟到这陌生的地方隐居呢。如果可以选择,我绝不做这仙姓皇家人。身为平头百姓,虽然终日为生计奔波,也许会食不果腹,但却能有家庭欢笑,好过那皇宫内院之中,虽然尽是锦玉衣食,却手足相残,毫无亲情可言。自得其所,谈不上落魄。”
      “仙公子如此豁达,风某惭愧。”
      仙云野摇了摇头,望着自己的妻子说:“不是豁达,只是失去的与得到的相比,不值一提。”
      风飞扬看到他眼中的深情,暗自点头,又问道:“我们已在来此的船上见过令弟一家,风某有一事不明,为何他们不乘坐皇家御用船只。”
      “此乃皇家秘事,恕仙某不能据实相告。只是有一句忠告奉上,云鹤不似我这般淡然,极难容忍别人挑衅他的威严,如若你们再碰上他,叮嘱令妹,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妙。”
      听到此话,风飞扬紧锁双眉,将目光转向幻幻,不要招惹他,谈何容易,在船上,已经招惹了不止一次,若非仙云鹤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恐怕早已命人把她丢入江中了,这个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懂得不找麻烦。
      幻幻正忙着学做纸鸟,根本不知有人在背后议论她。一只只的纸鸟终于做好,仙朝的纸鸟和风筝基本是一样的,只是做法更为复杂,做出的成品更大更结实,而且形状与鸟非常相似,用柳条支起来的鼓鼓的肚子,用削尖的竹子或树枝做成的嘴和爪子,甚至还在头部粘了两颗黑色或红色的豆子做眼睛。它们的身上都画着漂亮的羽毛,写着漂亮的字,这都是孩子们的杰作。发给每人一只后,大家就在院子里把纸鸟都放飞了起来。
      幻幻的纸鸟因为技术上的原因,早早就掉了下来,飞得最高的就是玲珑和小光头的纸鸟。两只纸鸟好像是在比赛一样,一会儿这个飞得高点,一会儿那只飞得高点,所有的孩子都为他们加油,幻幻也叫着笑着,风飞扬看到她如此开心,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上去。
      看了一会儿,风飞扬才又问道:“仙兄在此地居住多久了?”
      “已经十年有余。”
      “对城内居民了解多少?”
      “基本都能道出姓名来历。”
      “刚才被你扶起的那位老者,仙兄是否认得?”
      “他大概是去年入秋时来到这里的,曾提起过家中受灾,亲人均已亡故,流落至此,现在城西一座无人破屋中栖身,全靠他人接济,才能勉强度日。”
      “可知其姓名,是何方人氏?”
      “他自称姓于,周围邻居便称呼他为于老爹,未曾听他提起家住何方,内人好像提起过他家离此地并不太远。”
      “尊夫人和他熟识吗?”
      “并非熟识,只是偶尔接济一二,毕竟财力有限。”
      这时玲珑走过来,口气不善地对风飞扬说:“不知二位身份,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我和相公只为求得一份平静,才躲到这里居住,对权力地位根本没有兴趣,只想本本分分做一对寻常夫妻,每日男耕女织,自得其乐,不想被人打扰。二位若别有所图,只怕白跑了这一回。”
      仙云野略带责备地对他的夫人说:“怎能以如此态度和客人说话……”
      风飞扬打断他的话,淡淡的说:“无妨,看来玲珑姑娘的纸鸟并未胜出。”
      玲珑听他说起纸鸟,眼光转向那群快乐的孩子,面色缓和下来,声音也不似先前那般强硬:“还是令妹有办法,这个孩子因为自认没有比别人强的地方而非常自卑,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别的孩子玩儿,今天是我看过的,他最快乐的一天。”
      风飞扬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在和孩子们在一起的幻幻身上,不愿移开。
      就见幻幻把孩子们召集到自己身边,不知对他们说了些什么,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云儿率先跑到玲珑面前说:“玲珑姐姐,先生,齐哥哥要带我们去吃好吃的。”其他的孩子也跑到他们面前报告这个好消息。
      仙云野对跟在孩子们后面过来的幻幻说:“不好意思再让恩公破费,受恩公如此大惠,理应我们还礼才是。”
      幻幻对他摆了摆手说:“不要客气了,这顿饭呢,一是奖励孩子们做了那么多漂亮的礼物送给风公子,二嘛,是我向玲珑姐姐赔罪,刚才多有冒犯,实在该打。”
      玲珑柔声答道:“无心之过,不必放在心上。”
      幻幻见他们夫妻二人不答应,风飞扬也是一脸的不赞成,便对孩子们说:“孩子们,你们的玲珑姐姐、先生,还有这位风哥哥,都不想和咱们一起去吃好吃的,怎么办呀?”
      孩子们将他们三人围在中间,央求着他们一起去,云儿更是扯住风飞扬的袖子,小嘴一扁,居然哭了起来,其他孩子见她哭了,竟都跟着哭了起来,小院里顿时哭声震天。
      三人被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哄哄这个,劝劝那个,风飞扬更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赶忙抱起云儿好声哄着,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他们的要求,孩子们这才都破涕为笑。
      幻幻高兴地大叫:“太好了,出发,我对这里不熟,你们领路,我们去最好的馆子大吃一顿。”
      出了院门,玲珑和仙云野带着孩子们在前面带路,幻幻在后面跟着,悄悄地对风飞扬说:“你挺讨孩子,特别是女孩子的喜欢嘛,小如很喜欢你,云儿也喜欢你,我一直以为你这么冷冰冰的,孩子一看见就会哇哇大哭呢。”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说:“没想到你对孩子还挺有耐心,我可是最受不了孩子哭的。”
      风飞扬没好气地说:“他们哭的起因就是你。”
      “怎么会是我呢,你们要是痛快答应了,不就没事了嘛。”
      “仙氏夫妻隐居与此,自是不愿有旁人打扰,你又何必强迫他们抛头露面。”
      “吃顿饭而已,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平时都不出门的吗?而且你不是也要去酒楼打探情况嘛,这不正好一举两得。”
      风飞扬不愿与她争辩,由得她得意扬扬的自说自话。
      路过一家店铺时,幻幻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写的是“吴氏木材”,她立刻拉住风飞扬说:“你看,这就是那个吴胖子的买卖。”
      看到他们没有跟来,仙云野走了过来,幻幻问他:“这个吴氏木材,你可知道?”
      “当然,吴老板可以说是虎跳城内第一富户,而且很有善心,院子里的桌椅,就是他免费送给我们的。每逢过年,他也会出钱为孩子们准备丰盛的过年饭。”
      “真没看出来,这个吴达权虽然有些好色,倒也算是一个好人。”
      听幻幻如此说,仙云野不解地问:“此话从何说起?”
      “你不知道吗,这个吴老板可是美玉轩的常客呢,不但场场必到,而且出手豪爽。”
      “仙某不曾进过青楼,因此不敢妄言。只是知道前些年,有一对父女流落到此,父亲不幸病故,是吴老板为那位老者做了棺材并出钱为他安葬,老者之女无以为报,愿意以身相许,此女子容貌秀丽,百里挑一,可是吴老板却婉言拒绝,赠她路费,让她返乡了。”
      “是不是家中有严妻?”
      “吴老板并无妻小。”
      “你说的这个吴老板,是叫吴达权没错吧?”
      “当然,城中只有这一间木材铺。”
      幻幻不奇,对风飞扬说:“这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他们见到的这个人,和我们见到的这个人,明明是一个人,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表现呢?”
      风飞扬摇头,亦是觉得不得要领。
      一行人进入一家名为鱼跃的饭庄,因仍然不是吃饭正点儿,大堂只是坐了不到一半,小二将他们引到二楼,解释道:“小店未设雅间,只得委屈各位坐在外面。”
      风飞扬掏出一张银票,对小二说:“这里,我们包了,不要让别人上来。”
      小二高兴的收起银票,问道:“不知几位想吃点什么?”
      风飞扬指了指孩子们,对小二说:“伺候好他们,赏,若是他们不满意,罚。”
      小二听了一愣,这些孩子,有的他是见过的,都是些穷人家的孩子,怎么会有人出钱不但请他们下馆子,还要让自己听他们的吩咐。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位爷,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得去问孩子们。
      风飞扬知道幻幻定会和孩子们闹在一处,而玲珑则是不放心,也会和孩子们在一起,便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请了仙云野一同落坐。
      小二好不容易在孩子们的七嘴八舌之下写好菜单,到后厨交了单子后,为他们端上茶水。
      正在他忙活的时候,突听楼下有吵闹声,道了失陪,便要下去招呼。
      才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有六七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忙陪笑脸道:“实在对不住,今天不巧,二楼已经坐满了,还请几位屈尊到楼下吧。”
      有一个下人上前推了小二一下,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这是谁吗?敢得罪我们明少爷,你活得不耐烦了。”
      小二继续陪着笑脸,不让他们上去。
      被叫做明少爷的人,一身亮紫色锦袍,虽然人高马大,却仍在眉宇间透出一股稚气。他把小二拨拉到一边,上到二楼,先是看到了那一桌的孩子,嘲笑道:“真是新鲜,毛孩子也下馆子,还不快给我轰下去。”
      小二为难地说:“明少爷,这些客人已经先出钱包下了二层,来往都是客,怎么能说轰就轰呢。”
      明少爷拽着小二的领子说:“你当我是傻子呀,这帮人也能算是客嘛,我可告诉你,一会儿我家老爷子也会来,得罪了他,你这家店就别想再开下去。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给我轰走。”一群下人听了他的话,立刻上去就要拉扯孩子。
      幻幻和玲珑将孩子们护在身后,明少爷看到玲珑,顿时双眼放光:“哟,我出去了几年,没想到虎跳城里居然多了你这么一位美人。还不都退下,你们这帮粗人不要吓坏了小姐。”喝退手下后,将小二搡到地上,笑嘻嘻地走到玲珑面前又说:“见小姐的打扮,怕是家境艰难,何不跟了我明言吃香喝辣,也算不枉费生得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
      仙云野见妻子被人调戏,冲上前去抓住明少爷的袖子说:“光天化日之下,你难道不怕王法吗?”
      “王法?”明少爷大笑两声,反手紧捏住他的腕子说:“在这里,我就是王法。”说完,一甩手,便将仙云野推倒在地。
      “相公。”玲珑扑到丈夫身边将他扶起,看他是否受伤。
      “小两口还挺恩爱的嘛,可惜了这么标致的娘子,竟然配你这么一个没用的男人。”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就有用了吗?”
      明少爷回头,见说话之人一身白衣,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后背不自觉地一阵发凉,干咳了一声道:“小子,这里没你的事,得罪了我明少爷,没你的好果子吃。”
      “好大的口气,明原是你什么人?”
      姓明的一听反而笑了:“明原是我爹,你既然知道他的名字,也必定知道他的身份,还是在他没来之前,早点夹着尾巴逃吧。”
      “怎么,他也会来吗?”
      “当然,今天难得我爹高兴,想吃这里的招牌菜,你们如果坏了他的兴致,神仙也救不了。”
      “是吗,我到想看看,你爹到底是个什么人物,难道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今天居然遇见不怕死的了,快点,请我爹他老人家来。”一个下人快步跑下楼去,一会儿地工夫就听到一片吵嚷声由远而近,小二连滚带爬的来到风飞扬身边,颤抖地说:“这位爷,小店是小本生意,经不起你们几位这么……”
      风飞扬说:“有任何损失,记到我的帐上,吃完一并结给你,你且下去,不要再让别人进来,等到他们走了你再上来。”
      小二无法,只得下楼来,见大堂内已经空无一人,原来吃饭的人早已跑得干干净净,叹气道:“饭钱还没收呢,希望那位爷有命给钱才好呀。”听到门外由及近的传来一片嘈杂声,也无暇顾及许多,钻到后厨避祸去了。
      刚才出去的那个下人又快步跑了上来回禀:“少爷,老太爷到了。”
      明少爷大喜,赶忙下楼迎接,片刻听到一个老者的声音:“言儿,你又在惹事,为父的不是已经警告过你,收敛一点,主人近日派人来这边办事,万一闯出大祸,被主人知道,叫我如何保你。”
      “爹,你可错怪孩儿了,这次可不是孩儿惹祸,而是他们招惹孩儿,还不把爹您放在眼里,非要见您呢。”
      “是吗?是谁要见老夫?”
      明少爷搀着他的爹爹上到二楼,对他说:“就是占了你最喜欢的那张桌子的人。”
      老者虽然已是满头白发,但是身板硬朗,声音洪亮。见到风飞扬,全身一震,身形似不再如前那么挺拔,问儿子道:“他就是你说的招惹你的那个人?”
      “是呀,就是他,爹爹,你快点教训教训他,为孩儿出气。”
      “你这个不知死的东西。”说着,便给了自己的儿子一个大嘴巴,惊得在场所有的人说不出话来,明少爷更是捂着脸不知所措,看着自己的爹爹走到桌边,竟给白衣人跪了下来,顾不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赶上前阻止道:“爹,你这是干嘛?”
      明原大斥道:“住嘴,你也给我跪下。”
      明少爷大惑,可是看到爹爹一脸的怒意,也不敢再问,可任凭爹爹怎么拉扯衣服,就是不肯跪下。
      老人无奈,对着风飞扬道:“小儿无知,望少主人宽恕。”
      明少爷听闻顿时脸色惨白,直盯着眼前人,不自觉地也跪了下去,而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下人也都纷纷跪倒。
      少主人?幻幻掩住嘴巴,他居然是他们的少主人?他究竟是谁?
      仙云野也是大吃一惊,玲珑更是惊得险些摔倒。
      风飞扬不理众人的反应,仍旧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道:“我一向尊称你为明叔,因为你是盟中元老,更是我小时候的启蒙恩师,还记得你的儿子明言满月之时,盟主与夫人还曾带着我一道为你驾喜。”
      “盟主抬爱,小老无以为报。”
      “我当时不过七八岁年纪,如此算来,你儿子应该不过二十。”
      “不肖子今年十九。”
      “十九便如此横行霸道,居然还当众调戏良家妇女,长大了可还了得。”
      “小老教子无方,请少主人责罚。”
      “我知道你是老来得子,对爱子娇惯一些也是人知常情,但你也该让他知道如何维护你的身名,而不是以此来耀武扬威。”
      “少主人说得是,我日后定会对他多加训诫。”
      “明叔熟知盟规,这般情形该如何惩罚?”
      “少……少主人,请你念在小老儿面上,饶了他吧。”
      “既然你因有盟中人来此办事,而警告你儿小心怕无法护得他周全,可想而知你是知道他的错有多大,叫我如何饶他。”
      明原愣在当地,不知如何回答。
      “盟规如何写的?”冰冷中带有怒气。
      “仗势欺人者,革除盟中一切职务,断其手筋、脚筋。”明原的声音颤抖,想到儿子以后会变成废人,心中暗自悔恨自己的溺爱娇惯。
      “他是你的独子,我也不忍见你明家绝后,且他并非盟中之人,尚可从轻发落。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明言自断一臂,以儆效尤;二是你自废武功,交出盟中一切权力。”
      明原道:“谢少主人大恩,明原愿自废武功,退出风雨盟。”
      明言却叫道:“少主人,我爹年事已高,若废了他的武功,等于要了他的半条性命,况且是我自己举止不端,与我爹无关,明言愿意自断一臂。”话音未落,从怀中掏出匕首,往自己左臂扎去。随即,眼前一花,只觉一道白影闪过,风飞扬居然已经站在身边,自己握在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已到了他的手上。
      “扶你爹坐下。”
      明言不知他是何用意,但还是依言去搀扶自己的爹爹。
      明原被儿子搀起,双眼含泪,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能如此敢做敢当,心中略觉宽慰,可是见少主人不让儿子自断其臂,不知他究竟想要怎样,却又不敢多问,心中忐忑不安,冷汗已浸湿头发却茫然不知。
      “你既然有如此孝心,可见本质不坏。”风飞扬伸手搭在了他的右肩处。
      只听得明言一声惨叫,抱着自己的右臂跪倒在地,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双眉紧锁,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咬得自己的牙齿咯咯作响。
      明原见儿子如此痛苦,顿觉眼前发黑,头脑一片空白,想求饶,却根本站不起来,也说不出话,甚至无法控制自己不停摇晃的身体,众下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脊背发麻。
      风飞扬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说道:“明叔放心,他并无大碍,在家休养数月便会痊愈。”
      明原听闻,才算略微放心,身子也不再不听使唤,慌忙为儿子诊脉,知道他只是疼痛难忍,没有伤及要害,这才完全放了心,感激得老泪纵横:“多谢少主人手下留情。”
      “不用谢我,略施小惩,如若再犯,定不轻饶。派人带他去看大夫,我有事找你。”
      明原千恩万谢之后,嘱咐下人带少爷去看城里最好的大夫,而自己则留下来听候吩咐。
      孩子们被这群人吓得不轻,却见到刚才还凶巴巴的坏人们一下子被他们的风哥哥制得只会跪在地上求饶,对他崇拜得不得了,在下人们小心地搀扶着自家少爷下楼后,纳不住性子,哗啦一下围到风飞扬身边,争着和他们的偶像说话,恐怕偶像没有看见自己。
      玲珑扶着仙云野也走了过来,对孩子们说:“不要打扰风哥哥,他和这个爷爷有话要说。”
      风飞扬摆了摆手说:“不碍。”又对孩子们说:“你们去找找店小二,他恐怕已经吓得忘了我们还没有用午饭,嘱咐他快点上菜。”孩子们高兴地离开,去完成偶像给他们布置的任务。
      风飞扬引见他们三人认识:“这二位是仙氏夫妇,教孩子们读书,这位是明叔,我的启蒙恩师。”二人欠身行礼,明原听到眼前的人姓仙,愣了一下后,忙拱手还礼。
      四人落座后,风飞扬对仍站在原地的幻幻说:“我以为你有很多问题要问。”
      幻幻心中确实有无数的疑问,但想到这一路走来,半点都没有透露过,可见他并不想让自己知道,又听他只是简单介绍了三个人,连姓名都没有说全,就更加确信他是有意隐瞒。听到他问自己,便和他们坐到一起,回答说:“我是有很多问题,但我知道你不会说的。”又对明原说:“我姓齐,见过明老。”
      明原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后,回答说:“齐姑娘果然奇女子。”
      幻幻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女的,才要说话,却听见冰山开口:“明叔?”
      “少主人,夫人对玄青社一事,颇为不满,对这位姑娘也很是好奇。”
      “我知道了。”沉默一阵后又问:“你可知这城中有一位于老爹?”
      “知之甚少。”
      “什么?”
      明原知道风飞扬对自己的回答极为不满,无奈地说:“此人去年秋入城,见他只是一孤苦老人,且未发现他有任何异常之处,因此便没有用心去打探他的身份来历。”
      “也罢,”风飞扬陷入沉思,忽又问道:“这城中,有谁和他关系甚密?”
      “这人少言寡语,很少与人说话,但与人交谈时却言语和气,并不倚老卖老,所以人缘算是不错,城中人也念他孤苦伶仃,常常接济于他,我就曾见过仙夫人去拜访过他,似乎无过从甚密者。”
      “除了于老爹这个称呼外,其它一概不知?”
      “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少主人责罚。”
      “仙兄与夫人也已移居此城多年,明叔怎会不知这虎跳城中有皇家人呢?”言下之意即怀疑他办事不力,连在城中住了十年的人都不知道,更何况才来了不到一年的老头儿。
      明原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解释道:“仙公子虽久居城中,但深居简出,数年来只见仙夫人一人在外,对人自称玲珑,故不知其姓氏。”
      仙云野也答道:“明老先生所言不差,因内人怕我这姓氏惹来麻烦,而我又不愿换名改姓,无奈之下,只得由内人抛头露面,而我则尽量不出大门,就算教孩子们读书,也只是让他们称呼我为先生,不会透露真实姓名,今日只是碰巧玲珑有事,万不得已才由我外出卖书画,第一次露面,便遇到了你们。”
      风飞扬又问:“美玉轩,你又了解多少?”
      “美玉轩年前开始修建,大约半年前开门迎客,在开张当晚,虎跳城内所有有钱有势的人都去捧场,包括城掌在内。”
      城掌也去了,幻幻心里大为惊讶,怪不得提起美玉轩时他的表情奇异,想必美玉轩给了他不少好处。城掌就相当于这个城里的土皇帝了,是最高领导人,他居然都去了,可见美玉轩真是太不简单了。
      明原又说:“从那天开始直到现在,美玉轩每日都是热闹非凡,不仅是本地富商每晚必到,更是吸引了在此休整的大批商队,大老板们夜夜捧着无数的珠宝玉器只为博美人一笑,甚至吸引了外国客人。”
      “外国人?”幻幻再也忍不住,惊呼出来。
      “怕是姑娘年幼,未曾见过那些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只是现在不巧,不是他们来此经商的时候,如果再过两个月,虎跳城便到处可见长相怪异,说着一口奇怪语言的人。”
      幻幻听他说自己没见过外国人,心中很是不高兴,外国人有什么新鲜的,但知道解释了也是白解释,只得自己在那里生闷气。
      这时孩子们回来了,后面跟着来送菜的店小二。
      “明叔,留下一起用饭吧。”
      “多谢少主人美意,只是惦记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实在吃不下,如果少主人没事了,我想去看看他。”
      “你去吧,有事我自会找你。务必查清这个于老爹的身份。”
      “我会再派人详查。”明原躬身告退,在下楼前,特意回头看了幻幻一眼。看得幻幻莫名其妙,想问清楚,他竟已到了楼下,看向风飞扬,只见他眉头紧锁,眼中竟满是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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