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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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似乎一致认为，政治的漩涡总是围绕着他们展开。女人游离于风暴之外，偶尔已一种被迫无奈的柔弱姿态，被他们拉入这一团麻烦中。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有些女人或许如此，但有些女人是比男人更加野心勃勃的存在。她们主动介入其中，甚至鼓动风雨，让战况变得更为激烈。这种事情男人是真的毫不知情吗？还是他们在故作惘然无知？
至少雷德尔和鲍尔的妻子，都是关注时事的人物。不需要什么引子，她们自己就主动谈到了如今的局势，虽然要借着孩子做遮掩。
“关于战略理论的争执要是再持续下去，恐怕女人和孩子就都要卷进来了，”海丽薇知道的事情要比艾丽卡多一些。这和地位无关，和年龄有关。艾丽卡还是过于年轻，许多年长的军官夫人对她有一种天然的抗拒，“波尔将军的遗孀如今都出了面，亲手写起了论文，反驳提尔皮茨元帅对她已故丈夫的不实指摘。”
“因为一场论战，海军中现在气氛紧张，我真怕这对孩子们造成不利的影响。”
艾丽卡说这话时礼貌地微笑着，眼神在海丽薇的胸口一扫而过。那儿鼓胀得过于饱满，随着她略显激动的评论而上下抖动着，像是层层的套装里藏了两只易怒的猫咪。
“孩子，啊没错，孩子。有的时候真想揭开他们的小脑袋瓜，看看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知道他们哪来的敏感，有时候竟比大人还敏锐些。至少基地里的暗流涌动已经被他们觉察到了。”
“我们那边的情形要好些，”艾丽卡的笑容几乎是刻在脸上的，合着每一个最严苛的标尺。或许有人会认为她不够真诚，但决不会有人觉得她不够礼貌，“我想这可能得益于我丈夫及时的表态。您知道的，他在报纸上宣布，他支持提尔皮茨阁下。肯定有人和他的立场不同，这毋庸置疑，但他至少稳定住了局势。”
海丽薇饶有兴致地盯着艾丽卡看着，仿佛在看一个年轻了许多岁的自己。她很清楚，这才是此次会面的真正主题：
“这样啊……”
“并不是说没有人持不同意见，不过至少在司令公开表态后，许多异议者不便再公然反对。辩论都是在私下场合举行，避免了有失脸面的公开辩论。”
“我们何尝不希望采取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呢？”海丽薇长长叹息着，“其实我丈夫他是很难做的。他本人其实对提尔皮茨阁下多有敬重。但这次，提尔皮茨开火的范围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其中涉及到对皇帝本人的批评。他就不敢轻易表态了。您也知道，海军中支持君主主义的比例不在少数的。”
“有关皇室的问题并非重点，对于海军来说，还是和自身息息相关的问题更引人注目，”艾丽卡的话中有浓浓的善意，仿佛真的一心只为对方考虑，“只要表明对提尔皮茨阁下的海军战略理论的意见，我想就足以遏制住基地中的人心惶惶。”
“是这样没错，”海丽薇沉思着，手指在碟形香槟杯的底部轻柔地摩挲着，仿佛在抚摸同性的□□，“不过说起来，基地如果出现公开辩论的下属，也不过是失却了些许脸面。鲍尔他一旦表态，得益最大的人，我只能想出最先表态的雷德尔将军……”
艾丽卡的笑容僵在脸上。初时得心应手的游刃有余，拿破仑登基时那般的豪情万丈此刻飞速萎缩冰冻。她忽然希望自己手边的不是一杯香槟，而是一杯咖啡，可以让自己保持清醒了冷静。她习惯于掌控事情的走向，骤然出现不受控制的因素，她的心神受到了未曾预料的震动。
“告诉我，雷德尔夫人，”海丽薇的目光子弹一样射向艾丽卡，仿佛她之前大大咧咧，过分爽朗的表现都是一种温情脉脉的伪装。现在苫布取下，黑洞洞的枪口露了出来，“您的意有所指是出自您自己的意思，还是雷德尔将军的授意？他是否藉此在确认自己和我丈夫的联盟？他需要我丈夫的公开表态，不是吗？”
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让你只是于万千人中一回眸，胸中就已经鼓荡起紫色的火焰？那是爱情吗？或许它比爱情更不加思考，更神魂颠倒。它不那么容易消失，历经岁月依旧在血液中灼灼燃烧，劝告着主人把世俗的种种嘲笑和非难弃如敝履，不顾一切地说出那隐秘难解的眷恋。
而理智在此时的作用，就是阻挡着澎湃柔情的堤坝，挡住那汩汩不息的水流，让赫尔加在她的表哥面前依旧保持端庄的姿态，只是态度多少比平日激动：
“表哥为何要这么做？何必现在急于和提尔皮茨元帅针锋相对？为何不暂且忍耐，缓缓图之？提尔皮茨元帅再威望过人，也已经是近八十的老人了，他还有多少活跃的时间？为何不能耐心一些？只要他一逝世，追随他的势力自然风流云散，这一点，我是最清楚不过的。”
魏格纳沉默着，因为赫尔加的最后一句话而身体微微震动。他望向窗外，春日里总有锦绣般盛开的团团的花朵。曾经他也有一株珍贵的花木，只是初初萌芽，就被他放肆张扬地踩了下去，碾进了泥土。如今它藉着春风，忽然又盛开起来。
“表哥，”赫尔加疑心自己方才语气过于严厉，态度过于急躁，伤到了魏格纳高傲的自尊心，于是连忙放缓了声气，“我并不是要质疑于你，只是觉得许多时候事缓则圆。你还是年富力强的，不必和一个老人争一时之气。待到你坐上海军总指挥的位子，再慢慢推行你的理论，想必效果要比现在好得多。毕竟……”
“毕竟什么？”
其实是可以猜到赫尔加的未尽之意的，但魏格纳还是要问。他看着对面的镜子，那里面有一张苍白的陌生面孔回望着他。
“太过激进了，”赫尔加轻轻叹息着，“不止一个人和我说起过你的理论。没有人不承认你的才华，也没有人不认为它过于激进。”
“然而中庸往往意味着妥协，”魏格纳感觉自己的神经在疯狂地，没有节奏地跳动。自从参与到这竞争中来，他没有一刻不感到自己如履薄冰。但他要生存下去，所以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这种情绪。现在这份压抑到了几欲喷薄的临界点上，“激进往往是革命的前奏。”
“表哥要革海军的命吗？”
赫尔加的手心在发冷，回握一下，，满把都是湿冷的细汗。
“是改革。”
魏格纳先是郑重其事地纠正了表妹的说法，然后才慢慢开始了叙述。他的言语并不多么激昂，态度并不十分激烈。但赫尔加能听得出，他决不会妥协：
“现在是最好的改革时机。如果能借着此次论战，让更多人看到风险理论的弊端，那么海军就将踏上一个新的发展平台，甩掉旧日的偶像包袱，轻装简行地继续走下去。如果因为我对海军总指挥职位的渴望，因为这一己之私，让海军错过改革的好机会，我不会原谅自己，海军也会因此抱憾终生。”
“你会变成孤家寡人的。”
赫尔加轻微的喟叹既是同情，又带着某种预言的味道。魏格纳惨然一笑：
“总要有人站在断头台上，用鲜血唤起众人的觉醒。如果牺牲我个人的前途能够换得对我的理论的推广，那倒要比我当上总司令，更值得一番庆贺。”
赫尔加很久不曾体会到身体里翻江倒海翻涌的情感，像是不平静的大海，卷起汹涌澎湃的波涛。这激越的情感和压抑的眷恋混合在一起，滔滔地冲破堤坝，奔涌而来。她不能再垂手而立，否则它们一定会从指甲的缝隙中涌流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她的手在本人还不曾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抬起，颤抖地握在了魏格纳骨节突出的手腕上：
“表哥是要做个殉道者吗？”
“有何不可呢？”
“那就去做吧。只是要记得，我总站在你的那一边。”
特蕾莎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惊慌失措，几乎是踉踉跄跄逃回卧室的。她理应推开书房的门，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两个人面前。为何她倒表现得像个不得见光的第三者？明明她才是魏格纳名正言顺的妻子！她自然而然地是站在魏格纳一边的。然而现在却有个女人，和她丈夫议过婚的女人，握着她丈夫的手，告诉他，她总是和他站在一起。
上帝保佑，让这场疯狂的竞争马上停下来吧！再这样下去，或许自己的家庭会比丈夫的前途崩溃得更加迅速。
卡尔斯站在码头时，忽然想到，自己有很久不曾登上过船，在海上航行了。他闭起眼睛，很快就回忆起那种特殊的感觉。仿佛双脚踩在甲板上，随着海浪颠簸而左右摇晃。那是一种熟悉的，晕乎乎醉醺醺的感觉，像喝多了酒，又不完全相似。他睁开眼睛，那种滑动摇晃的错觉便消失了，大地不再动荡喘息，不再往天空飘飘荡荡。
他找了块水泥石墩坐下来，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鱼腥味，沉默着，反思着。海军继承人的争斗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许多时日，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静观其变，现在看来，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只要身在这些可能的候选人身边，就不得不参与其中。
或许很多人会渴望这样的机会，有可能吮吸到权力的□□。但卡尔斯不属于其中之一，他甚至为自己无意中摸到了权力□□的外缘而耿耿于怀。他不该为奥尔德科普出谋划策的，他就该一言不发，保持高贵的沉默。或者更加大胆敢言一些，直接说出自己的反感和此等行为对海军的危害。
海军被幕后势力左右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为何后来者不引以为戒，反而宁愿让它像个傀儡一样，被左右牵制？不想办法摆脱这尴尬的处境，反愿意与其同流合污？这一幕如果放在滚滚的历史洪流中，一定会成为令人耻笑的一幕。当然，或许对奥尔德科普来说，历史这种东西，就让它见鬼去吧，赢才是最重要的！
而自己，竟然为这种人出谋划策。卡尔斯面无表情地盯着波涛汹涌的浪头，深为自己不齿着。或许是自己过于理想主义，但靠着这种做法，即便可以官运亨通，也令人心灰意冷。或许借着这个机会，海军应该选出一个和过去都不一样的总指挥来。他理应是个有主见，有手腕，不受摆布的人。他可以和外界周旋，有办法维护海军的利益，有能力抵御来自旧日权威的威慑。
如果确有这样的人选，自己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其余的候选人中，有没有一个这样的人物？
你怎么会知道？艾丽卡差点问出这么一句话。但她庆幸自己反应敏捷，它只在舌尖上打了个回旋，便被自己一口吞了回去。真话有时候会让你万劫不复，如无意外，不要在外人面前把它袒露出来。她还在浅浅地微笑着，甚至显出一副迷茫的神色，好像听不懂海丽薇的言语。但对方不是她轻易就能蒙混过去的对手。
“和丈夫无话不谈的夫妻并不只有你们一对，雷德尔夫人。”
海丽薇温和的语气称得上循循善诱，她很有为人导师的气质。如果不是这根通往海军总指挥位子的，滑溜溜的上升杆只有一个名额，艾丽卡觉得自己很愿意和她推心置腹地谈一谈，关于人生，关于家庭……当然，她现在也得做出推心置腹的模样，真诚和坦率永远是获取信任的好姿态，即使是装出来的。
“这确实是我的丈夫的意思，他希望鲍尔将军可以用行动声援他。”
“诚意不足，”海丽薇的指尖向下轻轻一划，艾丽卡无由地想起古罗马的角斗场，拇指朝上判生，拇指朝下定死，“他们本就是合作伙伴。雷德尔将军在采取行动之前，应该先和我丈夫商量好。而不是擅自行动，逼着他不得不追随。”
“他只是害怕走漏风声。毕竟两地相距不近，许多有心人又都在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艾丽卡挤出一个笑容，可能过于甜腻讨好了些。但是没有办法，谁叫他们中现在鲍尔是占据上风的那一个？
海丽薇没有开口，艾丽卡看不出她的神色是否有所放松，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警惕了些。如果对手过于老道，那么忐忑不安的就只能是自己，这是技不如人带来的后果，理应承受。但艾丽卡认为她是相信自己的说法的，只是有所疑虑。毕竟鲍尔比不得奥尔德科普声势浩大，他需要团结每一份力量。
“以后事情还是要商量着办的，”终于等到了海丽薇的话，前半句还没有让艾丽卡高兴起来，后半句又给她出了个难题，“这一次鲍尔他可以跟随你们的步伐，但请您记住，他是被胁迫的。一个被胁迫过的人，他会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警戒。”
这几乎称得上一种威胁。艾丽卡知道自己现在必须果断行事，否则失去的信任就再难以挽回了。她得给海丽薇一颗定心丸，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给她一个把柄，自己的，或者雷德尔的，不需要太大，足够让人难堪的就行。她手里恰好有一个。
“人人都惧怕被胁迫，您的顾虑是正确的。如果有什么把柄在旁人手中，那就更加叫人害怕了。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全然清白无暇，我和雷德尔也不能。”
艾丽卡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偏快，生怕慢了一分会影响到自己的决心。她是擅自做这个决定的，不用想都知道，雷德尔一定会责难自己。
“哦？”
海丽薇明白，这就是艾丽卡的诚意。她倒要看看，这份诚意能有多大？
“我……其实并不是我丈夫的第一个妻子。他是二婚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至少我们都是知道的。”
“那么您一定不知道，在我们结婚前，我还是雷德尔他弟弟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