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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忍别离 ...

  •   阔别了十年的老屋一如当年离开的模样,院门顶上一片枯黄萧瑟的茅草,墙头上紫红的琉璃瓦片有些泛黄,墙面的水泥脱落了大片显得更加斑驳,院门上张贴的春联已经被风雨洗涤得褪尽颜色,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楚一看就是知道出自爸爸的手笔,门前三层石阶被磨的更加光溜,石阶旁边的那门栈灯还稳稳地座落在石槽上,远远去显得古老却不破旧,木框下半截和着石槽布满了细微的青苔,这木栈灯是爷爷亲手做的,记忆中只有在元宵和中元节的时候,爷爷才会点根蜡烛放进这栈灯里告诉她这叫掌灯,爷爷过世后爸爸便承袭着这种做法!

      家似乎就会有这样一直神秘的力量你跑的再远对你都有致命的吸引力,只是这条回家的路她似乎走的太久太迂回以至于用了十年的时间绕了地球半圈如今也只能徘徊在门口,一瞬间,周念觉得心口像被人塞了团棉花柔软却让人窒息,眼泪簌簌地就落了下来!

      突然有几声孩子的嬉闹声穿透院墙,爽朗又清冽,这样就好,许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站在现在这个地方想象着她的孩子在院里打闹嬉戏,这样想着似乎能透过院墙看到爸爸童颜童气地跟在孩子身后跑圈,妈妈不停穿梭在灶台上下忙碌,果然鼻间便萦绕了熟悉的菜油香!

      虽然有些不舍她还是安心地转了身,因为乘着天亮她还该去看看爷爷奶奶和大伯!

      冬至一过,白天便短得厉害,方才太阳还西垂在枝头,这会儿已经沉了一半在地平线下面,索性还看得见,周念凭着记忆找到了爷爷奶奶的墓碑,轻轻跪下来单手抚着碑皱着眉头说:“爷爷奶奶,你们还认得我吗?”顿了几分钟她俯身在地磕了三个哽咽道:“不孝孙女雪黎回来看你们了!你们在那边找不到我肯定着急了吧?对不起,这些年都没告诉你们实话!”

      抬眼间看见大伯的墓碑立在后面,她一愣,一路跪爬过去,最终抑制不住半个身子伏在碑前,全身不停地搐动,一声声压抑地说:“大伯我是雪黎,我回来看你了!那天你托梦告诉过我说你要走了,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第二天权哥跑来告诉我说你没了,还塞了本护照和机票给我让我走,让我什么也不要想走的远远地再也不要回来!然后我就真的走了,可是大伯,我还想回来,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害你!所以后来,我假装跳河然后还跑去整了容!大伯,你还能认出我吧?”她的声音很低,却无比悲恸地荡漾在这空寂冷清的荒野,良久,她摸索着起了身,可陡然间却看见后面还有个小小的碑块,冰冰冷冷地立在荒草间,寥寥的几个字深深扎进眼里:爱女李雪黎之衣冠冢,碑立的很小大致是立碑的父亲想忽略她不在的事实,没错,她已经死了九年了,可父亲却给他立的是个衣冠冢,大致心里一直不肯承认她已经真的死了!事实上,她当时也只想到了金蝉脱壳,因为那个时候她隐约觉得自己被退学好像不止被许宜萱摆了一道这么简单,貌似她背后的那双手掌很大也伸地很长,不仅可以横行于T大还可以肆意插进C市动辄到大伯……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觉得脊背发凉,可是既然她选择脱壳用这个面目全非的身躯再次站在大伯的墓前,她就一定会将真相从自己的衣冠冢里掘出来!

      西风开始卷着寒气盈盈袭来,暮色渐渐浓起来,脚下枯草树叶被踩得闷闷响,她的鞋跟有点细容易被草刮住,因此公墓里面的一段路走得拖拖拉拉有些费力待到大路的时候已经累得出了些汗,大路道上隔段就立着几根灯柱上面挂着的灯罩摇摇欲坠,有些罩里还吐纳着昏黄光线,有些已经不亮寒风乍起的时候被带着来回晃嘎吱嘎吱作响,她低头看看脚,再抬眼看看前面的路,于是将心一横,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一路走到村口,刚到站台恰巧有辆5路公交车过来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想今天也不算太倒霉!

      当晚,她在南站附近胡乱吃了碗面顺便找了个旅馆住了下来,折腾了一天想到第二天还要赶早班车回S市,她很早就睡了,枕着乡土厚情一夜酣眠,做了个不长不短的梦,依稀记得梦里她在家门口拉着陈书的手怯怯地问:“你到我家来干嘛?”

      然而陈书并不答应她,就握着她的手冁然而笑,清新又俊逸,哄得她心里痒痒的!

      第二天早上她在车水马龙的喧嚣中满足地起了床赶去车站乘了最早一班去往A市的大巴!离开了C城的时候,晨光熹微,美好而恬静!

      此刻的李家院里,大家也都已经起床了,李爸爸和陈书站在院门口茫然地望着前面的空地,有一句每一句的瞎聊!

      陈书摸摸索索从上衣口袋拿了根烟正要点,李爸爸皱眉道:“小陈,这烟不是什么好东西,伤心肺,你是医生比我知道尼古丁的厉害,能戒就早点戒了吧!”

      陈书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怏怏地将烟又收起了来!眼睛突然瞄到墙角又想起昨天如梦如幻地消失在在巷口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不禁失口问了句:“李叔叔,你说雪黎会不会没有死?说不定哪天就悄悄回来了!”其实这麽多年他心底也偶尔会隐隐冒出这种想法,但最终知道这也就是妄想,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前天晚上在学校遇见那个口吻很像雪黎的女孩后这种念头居然更加疯狂地滋长起来,以至于今天一时没把控好竟然会在李爸爸面前毫不遮掩地久说出了口。

      李爸爸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拢了拢拳头捂在胸口轻轻拍了两下紧接着咳嗽了几声喘着粗气说:“哎!黎儿刚去的前几年,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那条河其实也不算深,水流也不急,如果她轻生,总归能寻到尸体,可警方动用那么多警力都无果!这么多年,我不肯去给她办死亡证明,心里就是憋不过这口气,凭什么让我就照着几件行李,一张身份证和几件随身的衣服就相信我一个水性那么好的闺女就那么没了!”言辞间有些激动,他稍微顿了顿又喘了口气匀了匀呼吸:“可是呢!小陈,我后来空等了好几年这孩子不但人没回来,连梦里也寻不着啊,人家都说死了的人尤其是死的不甘心情愿的人,魂都会回来托梦给家里人可我的黎儿不该是这样心狠的孩子啊!”

      “我的黎儿不该是这样心狠的孩子啊!”这一句把陈书的心搅动得更加迷乱,可他却连想都没想又执拗地辩解:“也许,也许她是不敢回来了!”转念又被一个可怕的念头揪得胸闷:要是她真的不敢回来怎么办?

      李爸爸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满目苍凉地宽慰他说:“小陈,不回来就不会回来了!你我都不是该是沉溺迷信的人,就放她去吧!”

      陈书泄气地抬抬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李伯伯,陈老师,吃饭了!”

      回首看到杜永江端了两碗粥立厨房门口唤他们,须臾倪琦朵儿也在门口探出了个脑门笑着冲他们喊:“李伯伯,陈老师吃饭了啊!”

      李爸爸立刻笑了笑隐没了满身悲伤的气息,向他俩儿浅浅的笑道:“承欢醒了吗?”

      杜永江摇摇头笑了笑说:“这孩子昨晚闹腾到十点半才肯睡,估计还要一个小时才能醒!她的饭姥姥都给留了,咱们不用管他先吃吧!”

      李爸爸满意地点点头,笑着慢慢进了厨房。

      陈书也转身朝杜永江点点头道了声早,一面寒暄一面跟在他后面也进了厨房,隆冬的小厨房里霎时满了仓,大伙儿就着小小的一个八仙餐桌团团而坐虽然有些拥挤但温暖热闹得像过年,满屋弥漫饭菜的香味,梁顶上还悬浮着白腾腾的雾气!李妈妈欢欢喜喜地把刚出笼的白白胖胖的包子分装在四个碟子里一边摆一边笑盈盈地招呼着:“来来,快趁热吃!刚出笼的最好吃!”一时间满席间泛着热哈哈的蒸汽熏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朦胧间他看见杜永江夹了个包子递到倪琦朵嘴边,倪琦朵被烫得吃笑了一下,然后幸福地咬了口,两人相视而笑!又看见李妈妈把晾好的小米粥递给李爸爸,李爸爸小心翼翼地接了下来,顺手还将她手上的粥渍给擦掉了!他了然这些细小入微的小动作便是夫妻间所谓的相濡以沫!如果现在雪黎在这里想必他也肯定也会给她夹一个包子,不过她在自己面前总是很害羞大概又会脸红吧,想到这里觉得胸口一阵顿痛仿佛有根弦被人生生扯断,脑海里很文艺地飘过苏轼悼念亡妻的那首《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可是他跟雪黎的缘分太浅薄没有做上夫妻,上天没有安排他们两小无猜也不让他们青梅竹马,后来终于赏脸赐了一点点的缘分可却因为他过分的矜持白白错过了以至于在他们可怜的共处时光里就连一场普普通通的恋爱也没有!

      雪黎离开的第一年他痛恨命运无常,造化弄人,可后来想通了开始慢慢接受所谓的天命却又开始自怨,他痛恨自己愚昧,白白辜负了雪黎情窦除开桃李般的大好韶华,仔细想想明明她刚进校门的时候上天就把她送到自己面前,让他触手可及!但他总想着一切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来而且他们有的是时间从没想到会来不及更想不到雪黎的时间他根本浪费不起!

      暗自唏嘘间他垂首喝了几口小米粥,味同嚼蜡!

      “哦对了,陈老师,厅里下个礼拜在T大法律系给我安排了个讲座,那边我不太熟,到时候你得帮我接洽接洽!”朵儿一边伸筷子一边往他这边看过来随意地说道。

      他淡然地点点头道:“好啊!那管理学院那边你要过去看看嘛?邢主任看到我就念叨你!”

      朵儿皱眉不解地问“念叨我?”

      “是啊!毕竟管理学院乃至整个T大跨专业考了法律研究生又当了检察官的也就数你了!而且你现在在市里名头那么响,可是邢主任的得意门生啊!”

      朵儿又拧了拧眉,不屑地哼笑了两声,咬了两口包子吃吃道:“这倒让我受宠若惊了!想当初我在院里顶多也就算个良好学生,全院随便拉个学生过来都比我优秀,到毕业的时候四级连考了三次才勉勉强强地通过好不容易混了个学位,那会儿邢主任估计都不知道倪琦朵是谁,非要说她的得意门生那必须得是许宜萱啊!”

      陈书好笑道:“哟!倪检这话说的酸味儿很重啊!”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不信你自己去问邢主任!”朵儿嗤鼻。

      陈书笑笑,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哦!对了提到宜萱,前阵子她结婚我好想没看到你,当初她婚礼上没给你请柬吗?”

      朵儿懒懒地道:“给了,不过当时刚好有个案子在手里太忙抽不开身!所以就没去,我给她打过电话!”

      陈书释然道:“哦!我就想嘛!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漏了你这样的大人物!”朵儿不耐烦地哄道:“哎哎哎!陈老师,说话别带损人的啊,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不比您,还得过什么职业大奖办公室挂了那么多锦旗!”

      陈书词穷地摇摇头放下碗筷,满脸无奈道:“哎!你们说我不是欠嘛,跟个检察官同志在这拌舌头!”

      大伙儿哈哈一阵大笑,气氛和乐融融!

      朵儿顿了顿又说:“哦!想起个说事儿,我有个小姐妹一个月前从美国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皮肤老过敏,西医看了开的那些激素药膏抹了又不管用,你哪天有门诊?我想带她去给你看看!”

      李妈妈闻言对上朵儿的眼睛满意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小姑娘家家皮肤很重要的,小陈呐,你可得给人家好好看看!”

      杜永江一个没憋住笑得饭差点儿就喷出口了,微微侧过脸对上陈书的惊恐的眼神!只见他摇摇头道:“杜总,你家倪检这个作风可要不得,她可是搞司法的,凡是都得讲究公正公平,怎么能走后门呢?你可得深刻地教育教育让她出份检讨!”

      李爸爸呵呵地笑了两声,本着特别大公无私的神情说:“人朵儿不是说了是去看病又不是去看你的!现在只是在提前跟你预约,又没说不去挂号,怎么能算走后门呢!”

      陈书笑着抱拳向朵儿道:“您瞧,还是您倪检面子大,我周一周二坐诊,恭候大驾!”

      李妈妈又笑着打了遍哈哈说:“人家姑娘时去治皮肤的,你扎那个针的时候可得悠着点劲儿!”

      陈书不接话笑盈盈地从餐桌上起来三两步走出了厨房!

      又听见李妈妈在在背后唠叨:“这孩子总吃这么少怎么行呢!”

      清晨的太阳微微泛着红光,一点点地跃出地平线,他又摸索出那根烟点燃,深深嗅了一口,慢慢吐纳,看着一个个飘渺的小烟圈消散在光亮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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