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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纵使相逢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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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陈书难却杜永江一家的盛情搭了他们的便车,回到T大的时候已经四点多,想起父母,他便径直去了停车场开了车回家,其实无论多忙他每周都会抽空回家看看,但最近两周因为频繁出差实在没抽出时间!他非常遵从中国传统文化,所以之于孝义二字看看得很重,这一点不需多说单凭这些年来,他每个月都定期去照看雪黎父母,力所能及地照料他们的身体就足以说明他的孝心满溢了。
车子行至家门口的道弯时突然看到前面那栋空别墅前停了两辆车子,心中不禁莞尔,原本打算年底把这栋房子买下来的没想到却被人捷足先登了!
进门的时候刚巧宜萱也在,陪着父母坐在沙发上聊天,周兴宁听见开门声赶出来一看,见儿子回来了脸顿时就绽开了,轻悄悄地迎到门口得意地说:“我还说等会儿给你打电话呢,没想到果然母子连心!”
“是我们陈老师回来了呀!”宜萱闻言也跟出来立在玄关门口带着撒娇式的口吻说道。
陈书笑了笑道:“两位女神在召唤,我怎么敢怠慢啊!”
“一天到晚就知道油嘴滑舌!也不正经地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周兴宁开始噘嘴唠叨。
陈书扶着她的双肩嘻皮笑脸地拥着她往客厅,一边走一边说:“我到底是不是您亲儿子啊?我这多长时间没回来了,这刚进门板凳还没靠屁股呢,您就跟我念叨儿媳妇,这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呢,一回来你就念,搞得我快成弃子了!”
周兴宁回头敲下他脑门愤然道:“你少来!等你把人找回来了,我一准就把你给弃了!”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陈纪年坐在沙发上微微抬眼嬉笑:“你妈是看她那些个姐姐妹妹的都抱孙子了心里急得慌!”
周兴宁毫不遮掩地应和:“还是你爸了解我!”说完转身进厨房让阿姨准备开饭了!
席间,陈书陪爸妈喝了几杯酒,宜萱因为要开车也就没有动杯!
饭毕,宜萱陪陈书出去遛弯,风有些凉,她就那么静静跟在他身后,他走她便走,他停她便停,其实这许多年来一直是这样陈书从来都没有回头看过她!就如周兴宁所说的,陈书大抵对情爱之事开窍的晚,她自己心中总觉得按照陈书的脾性定然不会随便喜欢一个女孩子,所以她就惯用这些细水长流的法子源远流长地跟在他身边,也许突然有一天陈书开了窍想起这些情爱风月来了那么想到的第一个人肯定是她!可是她哪里知道陈书的情窦会那年夏日的浓荫中悄然绽开!待到他毕业融进社会的前一天,她开始觉得有些危机感,毕竟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女人太多,于是他毕业吃散伙饭的那天,她鼓起勇气打算去告白的时候却看见酒店的角落,背影杉杉的他紧紧拥着雪黎忘情地吻着!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天崩地裂,也终于明白原来不是他不懂爱情只是自己从来不是他心尖上的那个人,所以任凭相处的时间再长她也终究还是够不到也打不开他的心门!可是她想不通那个人为什么会是雪黎呢,她那样普通,不论样貌还是才学没有一样强过自己,所以她不甘,哪怕是现在想起他们拥吻的那个场景她心头还是恨恨地不甘!十年过去了,他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雪黎可是她知道即便这个世间再也没有雪黎她还是等不到他,所以她选择了宁宇,因为她的一生没有孤注一掷,她配得起更好的生活!
耳边的风越来越大,开始低沉地呼啸起来,她有些害怕这样的夜晚,因此提起脚步更近地贴在陈书身侧,抬头向陈书道:“好冷啊!”
陈书垂眼对着她浅浅地一笑,指着不远处的浪山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往山下走走!”
她有些落寞地立在他身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貌似在遣她走!
“这么晚了,你不是该回去了,不然宁宇会担心的!”陈书说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宜萱无奈地点点头道:“天太冷,你也别太晚冷风吹多了容易感冒!”
“好了,快回去吧!我没事,我可是医生!”陈书笑着冲她掂掂手背,看着她三步两回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黑暗更加肆无忌惮地向他笼了过来,他娴熟地从上衣口袋里捏出跟烟塞到嘴里,摸出了打火机点燃,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烟雾,睁开眼睛不紧不慢地沿着河道往山脚走去,河道两边都是枯草踩上去会发出嘎嘣嘎嘣的脆裂声,听着声音他突然想到两个问题:第一,枯草被踩在医学上属于结构性永久损伤,人体上亦叫做粉碎性骨折;第二,这个河道夏秋定然密草丛生,少不了蛇虫鼠蚁的幸而现在正值所谓的隆冬,这些动物都在冬眠夜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行至山脚,酒气已经散了少许,其实他本来就很少碰酒,酒量很浅薄,但今天因为放开了绕在心间许久的心结就跟爸爸多喝了一些,他凭着感觉摸索到石桌旁,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石凳上阚满冰凉坐下去的瞬间清冽的寒意就刺过骨头直窜灵台,身心顿时就清明了大半!山间的空气原本就沁凉入脾,加之现下这凌冬已经凋零了一切生气,周遭越发清冷孤寂,偶尔有附近道上行车的灯光探来三两下便涣晃而散!这几年他养了个习惯,回家后多晚都会上来这里静静地坐上一会儿抽根烟,晚上山里清净,思维可以尽情放纵!如果凑巧是夏天山头飘下来的凉风里便会习习地和着栀子花的香味,那个时候他的心也会跟着颤上几下,然后回忆一下她还活着的情景疑惑幻想她还继续活着的光景……
如今,他静坐着脑际却总莫名地想起这两天在他面前仓惶而去的那个背影,也许因为她窘迫的形容像极了雪黎,当然更主要的是揣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C市?难道她是C市人?他也很奇怪自己竟然会因为这样一个陌生的女人心神错乱。
不知不觉间手里的烟已燃尽,火头烫到他手指内侧靠指腹的地方,痛意自指间的神经秒传至心头,他赶紧丢了烟头在石桌上然后摊开掌心重重拍了两下,火光扑朔两下就灭了!
慌乱平定,他叹了口气,手指在方才被烟火烫伤的部位稍稍摩挲了几下,心生愧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雪黎,你好善妒,我只不过是因为她像你觉得好奇多想了些,你竟舍得这样对我!”可回过神不禁觉得自己这行为实在荒唐,于是伸手拍了拍在脑门无奈地笑了,内心却升腾起无限悲凉……
松口气的间歇,鼻尖突然传来一抹淡淡的玫瑰香,有些熟悉,于是他起身,干脆闭了眼睛凭着嗅觉一路摸索过去,他是中医没少练过鼻子,所以根本没必要怀疑自己的这超乎寻常的感官技能,可是才跨出没几步就感觉眼前有股强光刺了过来,然后就听见一个女人惦着嗓子用近乎颤抖的声音喝道:“谁?是谁?谁在那儿?”
他勉强睁开眼睛可对方手电的光太强逼得他又将眼睛闭了回去,他只得不停移动身体摆动脑袋试图寻求一个光线及不到的地方好歹先睁开眼睛,可哪知道他移到哪里电光就照到哪里根本不给他挣扎反抗的机会,对方嘴里还一个劲地叫嚷:“你不许动!不许动!” 他听得出她应该是被吓坏了,无奈他只好原地立定摊开手掌摆出一副求饶的姿态道:“姑娘,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过来散散步!”
稍许,听见对方长长舒了口气,咕哝了一句:“原来是你!”
他心里一惊,对方居然认识自己,于是猛然睁开眼来,避开对方缓缓移开的电光,等到他眼神缓过劲来的时候却见身边站着的正是方才自己在想的那个人,此刻她身上裹了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里挂着条绯红的丝巾,大致是因为天气冷刚才又被吓了一下脸色有泛白,她抬眼似乎想说什么又终于没有说出来,只是幽怨地瞥了他一眼便欠了身子便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他心里掠过一丝欣喜,巧妙地给她让出了道。
她轻松地越过身子熄灭了握着的手电,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顿了顿稍稍扭了扭头又往前去了!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一时耐住性子便跟了上去,沉沉地问了句:“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
那人终于又停了脚步,扭转了身子对着他用更加幽怨的眼光瞥了他一眼恨恨地说:“我也不是坏人,我也只是过来散散步!”说完努着嘴转了身,跟着“哼”了一声抬脚又走了。陈书见她生气生的很乖张,想着果然还是个柔弱的姑娘家恐怕真是吓着了,于是悻悻跟在她后面默默地走了一段,待拐进河道才又清了清嗓子说:“这么晚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都能遇见你,看来我们还是蛮有缘分的!”
可那人并没有回头而且似乎往前的步伐迈得更快了些,看上去压根不打算再理他!
他停下正了正嗓子道:“难道说这几天你都在跟踪我?”
这句话一出,果然立竿见影!她马上停了脚步转过身来冷漠地扫视了他一番又轻轻哼了一声,姿态充满了不屑,神情却极其坦然!
他将头一仰,继续冷冷道:“难道不是吗?前天在学校,昨天在C市,今天额,今天居然在这儿还能碰见你!如果不是你跟踪我,你自己怎么解释?”说完他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等她回话。
这边周念本来就记着刚才被吓了一跳的仇,可他不但不在意还这样找茬,于是气愤加委屈同时爆发,仅存的理智根本压制不住,只能本能地冲着他大声地叫嚷:“我跟你解释吗?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每次倒霉都要碰到你?”说完转身便要走,哪知道被他伸手拽住,怎么扯也扯不动,然后就听见他在背后叹了口气幽幽道:“哎!你这人怎么每次三句话不说就要走?难道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好了,刚才吓着你是我不对,我道歉!可是你一个姑娘家更深露重的往山里跑干嘛?”
陈书学的是国粹中医,所以说起话来会有些文邹,但这许多年以后他冷不防又来了句什么“更深露重”瞬间就引爆了她的笑点,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的恼火也随之烟消云散,仔细想想这事儿也不能怪他,他也不过是凑巧出现在路上,自己这样在他面前掩不住性子就生起气来到显得有些矫作!
听见笑声,陈书慢慢松开手低头去看她,见她面上虽然消了怒气却有些难为情便忍不住笑了笑道:“说来我们也碰过好几面了,虽说每次情形都不大美妙,但确实也是缘分,我叫陈书,敢问这位小姐芳名?”说完伸出了手装腔作势地摆在她眼前。
周念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犹豫间还是配合地伸出右手轻轻握了上去,手心猛然传来沁心的温暖,她不由得吃吃笑了起来对着他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轻轻启开嘴唇道:“Gardenia!”
一听这个名字陈书眉头一紧,,强掩地笑了笑道:“这么拗口的洋文名字我实在叫不惯,不知道你有没有中文名?”
她将红唇完成新月,端着一副明眸皓齿,脑门一挣地道:“周念!”
陈书这才满意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念叨:“这个名字真好:周而复始,念念不忘!”
周念一怔,他竟然能这么轻易地就揣测出这名字的含义,这有些可拍,于是她倏地收回手转了身,调整了下呼吸准备告别,低了头淡淡道:“好晚了,我要回家了!”
陈书欠身看了看她温柔地问了句:“我送你?!”
周念原本想拒绝但屈从于对周围黑寂恐惧终于没有开口,由着他跟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沿着河道走着,脚下饶有韵律地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周念
心里突然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除却回国后的几次偶遇,上一会他们这么单独且
近距离接触的时候还是陈书毕业前一晚,那晚明明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在宿舍才偶然地接到了
陈书的电话的,原本陈书要找的人是宜萱可她恰好不在,他说有东西要给宜萱问她能不
能帮忙转交下,她吃愣愣地就答应了,谁知道刚刚赶到他说的酒店门口就冷不防地被一
个人拽到了墙角,惊恐之余就看到陈书整张脸劈头盖了下来,随即感觉到唇舌之间游走
着一片柔软的炙热,她透不过气,神思也很飘渺,齿间都是酒精的味道可莫名地却有些甜,而且甜齁住了,好不容易等到他松口,喘气的间歇她混乱地挣开他跑走,那大概是她有生以来跑得最快的一回了,因为跑得太快所以他追在后面喊了些什么她根本也没听见。后来她一直很懊悔当初为什么要跑,其实当时就应该问清楚,他这个吻到底是因为单纯地喜欢她呢
还是只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以及毕业的躁动把她当作消遣了?可是她当时哪里会知道自己这
一跑就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么多年来,她心里对这个吻一直耿耿于怀,她不知道陈书的真正的心意是什么,而如今他离自己这样近却再也没有理由问出口了!想到这里她心里有点堵,猛然停下回头对上陈书诧异的目光,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那刻凝固了,空气中卯足了冲动的味道,四周静寂得两人似乎都听得见对方的心跳声,时间悄然滑动着: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她几乎把控不住要倾力吐出一切真相的时候,背后突然探来一束光亮将她彻底刺醒,
接着一个尖利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念念!念念是你吗?”她眯着眼睛拿起电筒打开冲背后挥了几下大声回道:“是我,你别下来了!我马上就过去了!”说完抬头对陈书失落地笑了笑说:
“家里人来了,我自己过去了,你别送了,今天,哦不是,这几天都谢谢你!再见!”
陈书觉得她那一刻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有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就连笑容里也夹杂着落寞,但又不好再深究什么只得点头嘱咐她:“那你小心!再见!”
看着她转身一步一步陷入黑暗,他终究还是没按捺住冲动匆匆地跟了上去,临近大道的时候,却远远地看到朦胧的电光下她被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拥着,原本火急火燎的心绪倏地就凉了大半截,怅然若失地呆立在原处,两个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乱跑?”
“一时睡不着想着出去走走!”
“那怎么不叫上我呢?黑灯瞎火的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你也真够啰嗦的!”
……
渐渐地声音拉得越来越远由模糊到再听不见,看着那栋熟悉的别墅也关上了门,他惘然地叹了口气觉得该是南柯梦醒的时候了,插在裤兜里的手无意中再次摩挲到了那处烫伤,有点痛,他刺啦低吟了一声,转身投进了无尽的黑暗……
其实陈书的惘然不过是因为最终发现:纵然是梦里寻她千百度,现实却只能与她形同陌路!其实从前他不明白缘分的玄妙,如今自然更是不明白还有一种缘分叫错过,灯火阑珊处,伊人如旧的光景自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这么地幸运:
有的人,至始至终都不曾想到要回首,于是,便就一生错过,灯火阑珊处,烛泪如泣,独自艾;
有的人,终于回首,可灯火阑珊处,那人却已经不在,于是,瘦尽灯花,一宵又一宵,咒思量!
所以,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真的是一种幸运至极的幸福!
而此刻拥有这份幸福的人却单单只有周念!原本她进门打算算直接窝回房间,却被寇宁拖进厨房灌了碗姜汤,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问:“刚刚是不是有个男的跟在你后面?你认识?”
“是啊,见过几次,刚好他也在山下散步碰到了就送我回来了!”
“什么叫见过几次?你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啊!我可听说国内治安很乱!”
周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寇少,我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你别给我上安全教育了,我累了上去睡了!”只留下不知所措的寇宁黯然地站在厨房!
周念回屋从床上拿了条毯子裹在身上,然后便迅疾移步到窗前顺着依稀的灯光搜寻陈书的身
影未果,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肯定就住在附近可是他会去向哪个方向呢,无边的黑暗让她有些无措!她懊恼至极地地将头抵在玻璃上空洞地凝视着黑漆漆的窗外很久很久以后才百无聊赖地瘫进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梦见陈书还立在她的窗下,流连顾盼的眼神让她心悸荡漾到了九霄云外,也许只有在梦里现在的她才敢放肆地去挥洒对旧时一切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