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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易言易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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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言羽去找蔺远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对方床尾摆着一瓶崭新未开封的碘伏和一袋同样未开封的棉签。
203不太吵,有些床上已经躺了人,在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易言羽探头,叫了一声蔺远臻。
对方应声握着牙刷从洗漱池那边走出来,他指着东西含着泡沫唔了几声,对上易言羽显然没听懂的无辜眼神,他漱完口以后幽幽叹了口气:“没默契啊。”
易言羽乐了:“唔唔唔唔唔。”
蔺远臻瞅他一眼:“你说确实没默契。”
易言羽惊喜万分:“哟,易言易语一百分。”
易言易语又是什么新东西。蔺远臻听得直想笑,又说:“我刚刚问,东西你是要带走还是放我这里?”
那么几个唔有这么多话?易言羽倚在他床杆边,好笑道:“你的东西我带走做什么?”
“放你宿舍你用起来比较方便。”蔺远臻耐心解释,顿了一下,“还是你就是想让我帮你。”
易言羽灿烂一笑:“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却之不恭了哈。”
一人一句对答如流。蔺远臻的表情又变成了“你怎么什么都接”,易言羽很想做一个不二家表情,但又感觉实际做出来的话他看起来一定很白痴。
“那你洗过澡了吗?”蔺远臻晃了晃棉签,塑料袋子嚓嚓轻响,打量了他一下,明知故问。
他已经洗完澡了,迷彩服换了白色无袖,大白胳膊伸着,而对方一身迷彩服,答案显而易见。
“还没。问这干嘛?”易言羽摊了摊手。洗澡一般是他最后做的事情,代表一天的结束,他可以死在床上了。
蔺远臻语气凉凉:“那你还要我给你消毒?消完你洗个澡我白干了。”
“你说的对。”易言羽顿了顿,他光顾着满嘴跑火车,忘了先后顺序。
蔺远臻把碘伏和棉签都拍在他身上,毫不客气:“拿回去自己弄。”
“好吧。”棉签碘伏被易言羽全揣进迷彩服口袋,语气相当遗憾。他走出去两步,突然回头问:“你不送送我?”
都准备重新回去洗脸的蔺远臻:“……”
他认命地跟上对方站在门口,很矜持地抱住胳膊:“送到这里仁至义尽哈。”
易言羽:“那就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哈。”
他嬉皮笑脸地往外走,蔺远臻忽然又说:“对了,你记得胳膊避水。”
易言羽目光深情,细声细气:“小蔺,你是我妈妈吗?”
蔺远臻的回应是转身就走。
回到宿舍,郑卓已经早早洗了澡,看见易言羽回来,很有良心地凑过来,问他去哪里了。
易言羽摸出口袋里的碘伏棉签,说:“找蔺远臻呗。”
对话和白天相似度太高,郑卓摸了摸鼻子,莫名有种既视感。
解散之后回到宿舍,他就问了易言羽伤口的情况,结果对方牛头不对马嘴地跟他说在医务室碰到了蔺远臻。
颇有种哥不在江湖,但江湖处处有哥的传说的风范。
郑卓思路跑了一下,易言羽就已经拎着东西进了浴室。未开封的碘伏摆在床尾,郑卓想起易言羽的胳膊,怜爱地替他拧开了盖。
易言羽出来的时候,对方刚刚的表情还挂着,坐在他床边举着碘伏招招手,声音无比慈祥:“来,我帮你。”
场面别具一格,活脱脱像“大郎,喝药了”。
易言羽缓慢擦着头发坐下,看着郑卓拆开棉签,长长出了一口气。
郑卓敏感抬头:“?”
易言羽真诚道:“我刚刚以为你准备直接倒我手上。”
郑卓:“……”
对方迅速补充,对他的行为作出肯定:“真棒。”
……。
他对这两个字的ptsd程度瞬间直追“过奖”。郑卓脸色扭曲地蘸上碘伏,按上去的一瞬间,听见易言羽“嘶”了一声。
碘伏消毒不刺激,是郑卓这小子心不在焉,棉没感觉,签戳上来了。易言羽感觉到对方瞬间撒开手的动作,有点木。
他接过棉签,忍不住拿郑卓跟蔺远臻对比了一下。他心里在吐槽,郑卓手上空了,就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诶,你不是说蔺远臻他们班也有人受伤了?那他不用碘伏吗?”
褐色的药水在皮肤上漫开,郑卓估计是吸得太满,擦拭的同时有液体挤出,有几滴还滴到了地上。
易言羽拭去多余部分,把棉签丢进一边的垃圾桶,又重新换了一根。他垂着眼睛,盯着曲起的手肘,漫不经心:“恭喜你,把我问住了。”
郑卓迅速跳起来,如临大敌:“别说真棒!”
易言羽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自恋。”
郑卓回到床上的时候很憋屈,闭着眼睛深呼吸,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法治社会杀人偿命法治社会杀人偿命。
易言羽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他收起碘伏和棉签,正准备去洗迷彩服,临站起来前一顿,低头打了几个字,接着手机一丢,眼睛一闭心一横地走去水池。
等到迷彩随风飘摇,他才擦了腕边的水渍,回到床沿,敲了两下屏幕。手机随之亮起,显示十分钟前微信有两条新消息。
头发已经半干,刘海垂了两捋,半遮不遮挡住他的视线。不解锁息屏就很快。屏幕刚灰,易言羽手指一滑,解锁了。
微信界面白白绿绿,上面是他刚刚发出去和蔺远臻回复的信息。
三耶:我想起来你那个同学,你怎么没把东西借他。
小叮当:……
小叮当:惭愧,我忘了。
易言羽莫名其妙嘴角一勾,回复:那我给你送下去?
小叮当:不用,明天我再陪他去一次医务室。
彼时已经近十点,离夜训解散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蔺远臻思考了一下时隔这么久给人家送碘伏这件事的性质,总觉得有点马后炮,不太合适。
结果下一秒易言羽消息弹了过来:那你东西给他,换陪我去医务室。
“……”
易言羽这家伙是真的很自来熟,轻易就能说出一些放在他身上,起码得和对方认识三年才会说的熟稔任性的话语。
而且听对方不着调讲话,连他也跟着有点嘴上没门了。
蔺远臻有点无奈,又发现自己不讨厌这种感觉。他想了想,还是回:还是算了,现在给他太晚了。
补充:不过你要是想我陪你去医务室,可以直说。
刚刚还懊恼地把浴巾包上脑门的易言羽瞬间来劲,很有兴致地问:那我要是不直说呢?
小叮当慢条斯理发来五个字:那我就装傻。
易言羽真的要笑,他低着头闷声不响,肩膀却在憋笑地颤。
他都能想到蔺远臻发来这五个字时候的神情,配上语气估计要一字一顿,跟他玩四两拨千斤打太极。
他小时候怎么会没和蔺远臻当上朋友呢?
笑够了,易言羽躺上床,没来由想到这件事。交朋友讲究缘分,易言羽一向这么认为,结果现在觉得有点可惜。
如果早之前就和蔺远臻认识,他现在肯定更好玩。而且三年级就认识,玩到高中的话怎么也能算发小吧?
易言羽遗憾地摇了摇头,又一想,起码他俩不是萍水相逢的过客,心情就好了很多。
熄灯前,郑卓忽然给他发了信息:哥,明天记得叫我起床。
一下子唤起易言羽遥远的记忆,他一下坐起来拉开行李箱,碰到防晒霜的时候手指一停,接着又抓了出来。
……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丰衣足食。
他重新躺下,闭着眼睛在心里碎碎念。
第二天大歇,蔺远臻一个人过来,易言羽有点奇怪:“你同学呢?”
“他伤在膝盖,行动不方便,教官直接让他歇着,他说'太好了!继续烂着吧!‘,就不想跟我来了。”蔺远臻诚实回答,还有点无奈。
他语气收放自如,看得易言羽一愣一愣。
蔺远臻:“别杵着了,再不走大歇过了。”
蔺远臻雷打不动地来,一天跑了两趟之后,老师委婉提醒:“其实也不用这么频繁,伤口需要呼吸、和自由。”
她对着易言羽说,一点跌打损伤而已,也不知道这个小男生看起来毛毛躁躁,实际上这么……
她有点找不到形容词,因为下一秒,那个男生转头向旁边的人牙疼似的确认:“你听见了吗?”
易言羽真没那么爱来医务室,尤其是在知道那个同学摆烂之后,但是架不住蔺远臻较真。这下好了,老师都看不下去了吧!
蔺远臻没搭理他,而是又问老师:“那多久消一次毒好呢老师?”
老师:“看伤口情况,愈合得好的话临睡前擦一擦就行。噢你们是不是没碘伏,等我找一找。”
蔺远臻:“不用,谢谢老师,我们有。老师再见。”
女老师停下刚要伸向药柜的手,神色复杂地望着离开的两个背影。
……你们有碘伏,来我这干啥?
走出去两步,易言羽相当感慨:“我感觉老师肯定觉得我们俩吃饱了撑的。
蔺远臻偏头:“为什么?”
易言羽斟酌片刻:“怎么说,就是有种你呼天抢地把我送进急诊室,然后医生检查完跟你说,‘好险,差点就要愈合了。’这种,吃饱了撑的的感觉。”
蔺远臻:“……你真挺形容鬼才的。”
易言羽欣然收下,牙齿闪亮:“多谢夸奖多谢夸奖。”
他俩一句一句聊回操场,又分道扬镳回各自班级。
易言羽刚入列,郑卓探了个头:“哥,你这两天跑得很勤啊。”
他语气幽幽,听出来几分哀怨。易言羽一笑:“那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嘛。”
他正常聊天音量,没压声音,这话一出,前排就有两个女生用力攥紧了对方的手。
一个拼命深呼吸:“冷静,冷静。”
另一个用力点头,眼中兴奋和话对不上:“对,不过是直男的把戏。”
郑卓自我安慰:“算了,我不在乎,毕竟你们认识比较久,我不在乎。”
易言羽莫名其妙,甚至忘了挤兑一句,他说:“也没多久,我和蔺远臻认识就比你早三周。”
“跟你认识那天是我跟他这辈子见的第三面。”
郑卓:“?”
郑卓:“真的吗,我不信。”
易言羽:“你有病?”
郑卓猛一动,相当悲愤:“我靠,我真不信。你俩看起来那么熟,你跟我说你俩也才认识一个月没到?”
郑卓面上泫然欲泣:“你说,我哪里不如他。”
易言羽试探着:“……脸?”
郑卓瞬间收表情:“滚。”
易言羽扒拉他一下,又改口:“那缘分?”
郑卓脸色麻木地斜他:“你故意的?”
属于是越抹越黑,易言羽哭笑不得,一耸肩,拉长声调:“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郑卓真服了,他三十七度的嘴唇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
易言羽最终还是按着一脸“我不听我不听”的郑卓讲完了故事来龙去脉。郑卓瞬间了然释怀,捡了半天词汇,最后确定下来,自信万分豪气万丈:“那我真不在乎了,你俩这属于小别胜……”
话没说完,他的嘴就瞬间被捂上。易言羽牢牢地扣紧手掌,坚定地阻止这家伙乱用成语。
易言羽语重心长:“话不能乱讲。”
被迫只能呜呜叫的郑卓有点崩溃:那你刚刚说什么家花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