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将军孤坟无人问

6、番外 母亲该做的(三)

　　怎么回事？

　　甩甩头，我按照母亲的吩咐开了口:“这江湖，已明澈，何须提灯访因果。了生死，度灾厄，无意名姓上书册。万籁声，自听得，舟外飞景纷纷过。烟霞深处影婆娑，一叶泊一一”
　　嘴上不敢停，眼睛却是越睁越大。
　　那把神在扇像刚才脑袋里影像中一样，慢慢地浮起一层光。母亲回身瞧着我，“看好了。”手一甩，神体被抛进了虫子里。
　　瞬间加速，由扇形转成了闪亮的圆。它在虫堆里奔放之极的切割着，摩西分海，无物可挡。仿佛有生命般追逐着虫群，等回到母亲身边时，她看也不看，潇洒地一伸手就牢牢的抓住了扇柄。母亲正站在宝物殿的门口，我这才发现我们之间的虫子已经死得一个不剩了，而我口中的最后一个音也于此时落下。
　　第2小节，完。

　　心中的感动不断涌起，泪水再次漫上眼眶。这回不是因为悲伤或者是喜悦，是因为憧憬。
　　单纯的强大，无所不能。小朋友对信仰没什么概念，在幼时的我眼里母亲才是神明一一这正是我从小到大一直保有的感情。
　　为什么忘记了呢？
　　我发呆的时候，母亲跳上来把我放下地，收起了锁镰。呵，锁镰？又想到了没听说过的名词呢。
　　母亲的强大实实在在，永远都能做得比别人期望的更好。一直一直追赶，怎么都不愿意放弃。所以才从宫崎(九州东南)追到奈良(本州中部)，是了，自己之所以留级也不是因为重病，而是为了……欸欸，为了什么来着？

　　“还不快走。”母亲有点儿不耐烦了。
　　那些虫子的速度其实很迟缓，正好母亲清好了路。我赶紧扶了立花店长，尽可能快的汇合。

　　躲进宝物殿，我松了口气的同时腿一软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歇一下，母亲便抓着我的领子拧了起来。
　　“你真的很想死吗？到中间去。”说着一把将我扔到屋子中央。
　　立花店长见了忙追过来，蹲下看着我受伤的小表情。“那个，令堂说的是对的。Noise可以无视一切物理防御，别说木板，砖墙也是挡不住的。靠着墙只会让你失去反应时间，是大忌。”
　　回望母亲，她正一脸烦躁的挠头。见我看过去嘴角下压:“我不是教过你的么？在伊贺。”

　　伊……贺？

　　脑中忽的忆起葱郁的山林，自己在林间纵跃。母亲指点着自己，在高高架起的木板上战战兢兢地移动。和面目不清身材相仿的人交手互殴一一所以，自己是学习过格斗的？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刚才躲避时灵活的身手。
　　所以那两年休学去奈良是为了拜入伊贺？那我都学了些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在伊贺……所以是忍术？那母亲又是……

　　在我抱头的时候立花店长向母亲解释。我虽顾着头疼，也断断续续听了一耳朵。
　　“……大概是封印神体造成的影响……那天之后少宫司只说您死了，对尸身不入土很不理解……忘记了所有Noise相关的事情，目前最大的愿望是成为一名厨师。他……很久没踏进神社半步了。”
　　完了，我母亲的脸明显黑了下去。
　　从莫名浮现的片段中，可以看出我曾经以不输给任何人的狂热追逐着母亲的脚步。虽然以自己现在的性格很难理解是为什么，但那份心情，即便现在一切还如雾里看花，但只是想想，那种炽热那怕隔着雾依然扑自己一脸。
　　一一虽然记不起来了，但辜负这份执着的，是我。
　　“雨先生也说，可惜了。”
　　什么雨先生，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啊一一

　　“那位夫人被家里抓回去了，改嫁他人。后来得了绝症还上了新闻，雨先生去找什么永生之酒救人，再没回来。我在这附近开了家杂货，这些年倒的确再没有Noise出现。直到一一”立花店长停口，我们都知道他指的是今天。
　　母亲转身面向我，一脸的复杂。
　　“洛，看来我又做了错误的决定。当初为了让你摆脱Noise的袭击，我将神体沉睡，没想到一并带走了你的记忆。”她走过来蹲下，将来你想起来时定会怨我耽误了你。但我还是要说，这两年没事真是太好了。”她伸出手，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刚要反搂过去好好哭一场，母亲早已站起来:“没想起来也罢。如今神器已醒，Noise的攻击也将和以前一样频繁。你必须尽快恢复战斗能力，对了，”她转向立花店长，“箭呢”店长苦笑，“他从父亲失踪以来一直守在自己家里……”我想起放学时看到的，忙插口:“他成绩不好，估计又被留校了。”
　　母亲眉头皱了起来。“还是立兹”我点头，那地方隔着神社后面的小山。就算我没想起来曾经的训练，也知道复杂的地形会放缓逃跑的速度，而那些东西可不需要躲障碍。
　　“走。雨是跟着我出来的，我不能让箭出事。洛，箭还是不用手机？”
　　我尬尴尬地回答:“……是……”
　　心里松了一口气，就听母亲叫我:“快来，再磨蹭到了夜里只有更难办。”
　　呃，对喔。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嗓。

　　为了尽快到达安全地带，我所幸把整首歌的上半部分唱了一遍。“行停且高歌，枕尽人间好山河。三清境前曾坐，观千秋皆似我。放浪形骸者，醉向洞庭赊月色。此身哪处来去？丛生忧惑，四海问佛陀一一这红尘，正扑朔，忽闻云中引吭歌。当窗落，惊南柯，混沌事一气道破。老松下，奇石卧，快哉游侠几番过，川流日月与星河一一这江湖，已明澈，何须提灯访因果。了生死，度灾厄，无意名姓上书册。万籁声，自听得，舟外飞景纷纷过。烟霞深处影婆娑，一叶泊一一”
　　母亲也配合的直接开大。神在扇在她手中越变越大，高度超过拜殿的屋顶。巨扇升空，化为横向的转轮。成片的森林不断倒塌，烟尘四起。母亲收回折扇，闭上眼睛静静不动。我正要寻问，只见母亲身上亮起一层光，越来越亮。
　　我觉得母亲这样做是有意义的，不再说话。随着半首唱完，母亲身上覆盖了厚厚一层光膜。
　　“学校太危险了，你和立花慢慢过来。”说完，她和那把大扇子一道冲进了滚滚灰尘中。

　　立花店长苦笑，“我可没这个把握啊。走吧，我抱你跟上去。我们到的时候令堂也完事儿了。”
　　我点点头，立花店长却看向我后面。“你在这儿？”
　　我一惊回头，箭的身影在林中出现，瞬至面前。明明奔行甚急，停止时自然而然，脚下点尘不起。
　　心中一动，“你是……忍者？”箭看我一眼，“我是洛少爷的陪练。不是想起来了吗？”我听这话有点儿怪，忙反驳:“我们是朋友。”
　　店长插言:“有什么以后再谈，先追上去，一会儿Noise又会围上来。”
　　箭只是用研究的眼神打量了我一下，“立花科长，我抱少爷去追。”
　　我听了更奇怪了。箭平日就严肃，但见店长的时候还有些怕生，今天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大约是看到我眼里的情绪，箭“切”了一声，从店长手里接过我:“他叫立花步，是政府的人。别和他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