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番外 母亲该做的(二) ...
-
一尺半长的扇骨横过眼前,榻上的尸体无影无踪。“呦,想起来了吗?洛。”
?!
扫了眼我难以置信的蠢脸,那人转身挡在我面前。“你想死吗?接着唱!”
我……唱什么呀!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十分顺畅的重新起了个头。“行停且高歌,枕尽人间好山河。三清境前曾坐,观千秋皆似我……”
女性这才在眼里露出几分满意来。转身微微蓄势,跃起近3米的高度,直接扑进那群虫子里。
她年近40,非但不显□□武之人身材劲瘦,反而英姿勃发。干脆利落的身手让我忘记了种种匪夷所思,欣赏到热血澎湃。无论用怎样的姿势接敌,总能以手臂、腰、腿、脊柱为轴,纯靠体术不断将面前的异物粉碎。连续流畅的旋动充满力度与美感,靠近她的群魔如收稻谷般成片倒下。只一句歌词的时间就干掉了十余只,效率满分。
在我看得忘情时,那群虫子可没忘记我。下一瞬我就被带离了原地,她抱着我在空中翻身,一个秤砣带着锁链飞出。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笑着放手,任由不知何时缠上我腰间的铁链牵引着我垂挂在某根歪掉的钢筋上。
和我挂在一起的……还有镰刀?!
尽管我也发现了那些虫子不会飞,大概是因为没有思维,“穿墙术”无法控制的原因,也没可能爬上这相对于它们身体过分纤细的钢筋。不过……低下头,居高临下的视野着实特别。她确定我没有恐高症吗?
光顾着琢磨事儿了,不知不觉间我不再发出歌声。
本来打得风生水起的女性正要攻击的手一抖,立刻从虫子堆里两三下退回我的正下方。发现我唱了两句就停,气得大喊:“我可是你妈!说了接着唱,难道会害你?我已经死了无所谓,可你还活着!”
我一惊,呜咽了一声便死死压住胸腔里涌上来的什么东西,用上我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强行平抑下去。定了定神把脑子里的调子想了一遍,再开口稳定多了:“行停且高歌,枕尽人间好山河。三清境前曾坐,观千秋皆似我。放浪形骸者,醉向洞庭赊月色。此身哪处来去?丛生忧惑,四海问佛陀一一”
好像充满了电的设备,她又一次生龙活虎地出击了。
她手上的东西何止眼熟!那是云神社供奉的神体“神在扇”,我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第一次挨打,怎么就忘记了呢?
血红的扇面、墨色的扇骨,记忆中那将我击倒在地的一把掌让我牢牢记住了一件事。“神器还没有待者,做为巫女的血裔,你更碰不得。”
那把“神在扇”的扇骨5指宽,合起来时如铁尺,在她的手上翻飞,毫不留情地抽裂那帮虫子。展开时可以看到每根扇骨都精雕细刻,带有弧度的边缘撕碎那些碰不得的异物,如摧枯拉朽。扇柄上有机关,单手就可以完成搡作。机关启动之后,每根扇骨的头部都伸出一寸长的银光闪闪的尖,所以还能当匕首和短剑使。
太酷了!
那灵活的剪影是谁?黑白纹卫衣、黑白格短裙、墨蓝色高根都是我无比眼熟的。
一一刚刚生息全无的尸体,如今挡在我面前。将那些平生未见、碰也碰不得的怪物驱退,为我挡下一切危险。那道堤岸坚不可摧。
准春,我没有姓氏的妈妈一一好利害!区区一段歌词下来,周围大概30米的范围就被清空了。
停下歌曲,我大声叫好。
这样也不错,没有伤感的重逢。尽管我也明白母亲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是……能再见太好了。
我也许真的不适合激动,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和地上那堆同一个系列的长相的东西。更像饺子?
母亲瞳孔骤缩,“小……”
空中的家伙把像两翼的部分折起来,如橡皮泥扭成的、螺旋纹路的锥形,高速旋转着下降。目标吗,当然是我了。
这并非是我当时所见,而是后来的岁月里见过无数次的场景。那时的我抬起头来,心里还在想自己真心大,竟然饿了。
无法反应。
母亲也是它们的目标,没了我的歌,她也不敢和那些虫子硬碰。她也在闪躲一一瞄准她的要多多了。一时间,投枪般的虫子几乎连成了线,她身边地面尘土碎石齐扬2米多高。
“咏唱反制。”一边飞出一张卡片,在我面前化作白光消散。那些瞄上我的虫子都重新展开了身体,并未扑下来。
声音很耳熟。我侧头,惊见立花店长从拜殿后跑来。他跑到我身边,抽出另一张同款的卡片。
这次不用母亲说,我立即开唱:“行停且高歌,枕尽人间好山河。三清境前曾坐,观千秋皆似我。放浪形骸者,醉向洞庭赊月色。此身哪处来去?丛生忧惑,四海问佛陀一一这红尘,正扑朔,忽闻云中引吭歌。当窗落,惊南柯,混沌事一气道破。老松下,奇石卧,快哉游侠几番过,川流日月与星河一一”
经过了初时的荒乱,冷静下来的我目光紧盯住母亲。歌声一起,母亲全身都不太起眼地亮了一下,应该是某种防护。证据是歌声一停她就会立刻脱离接触,歌声响起后则毫无顾忌地直接用拳脚解决。
扫过再次蜂拥而来的虫子们,我发现了它们的一个共同点。每一只身上都有一片方格状区域,由粉、红两种不规则色块组成。斑斑驳驳,也算瑰丽。
被追了这么半天好歹也是有收获的一一我苦中作乐地想。
母亲好像打上了头,离我们越来越远,我和立花店长被慢慢移动的虫子包围。“真是的,这是怪我来晚了呀。”收起手中白色的卡片,换了一张蓝色的。“窥视解析。Noise!”蓝光一闪即没,围上来的虫子全部停了动作,接着化为了尘埃。
这个,好像比母亲还牛啊。我正要好好夸夸他,惊见店长晃了一下。连忙扶住,店长喘了囗气才道:“那边。”顺着他眼神一扫,我差点叫起来。一个底边朝上的巨大3角形长出了四肢,足有8层楼高。
后来想想情有可原。我本来只是个以厨师为梦想的学生,之前还能保持冷静完全是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在生命威胁下不得不以生存为优先。但这个……太超过了。
“第二小节。”
“啊?”
“我说第二小节。”
母亲侧头,高梁色过肩披发迤逦于背。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只深绿的眼睛,这只左眼上有两道彩绘一样的深绿纹路。
唉,我记得母亲脸上没这种印记才对……
脑中忽然划过一个场景。
自己不知道在什么人的怀里,从他的肩头向后拼命探出身子伸出手。画面一闪,小小的我跪在滚滚烟尘中,满脸淌泪、嘴唇开合。面前一堆灰黑的细炭慢慢地,慢慢地显示出形状,形成……不,是恢复成一具人体。那发色……是母亲!
她的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神在扇!它浮起来了,不再发光了。扇面打开,从扇骨中飞出了6把一尺半长的银色短剑。其中一把直扎地上的母亲,她此刻正趴着,头侧向一边,这一下正扎在左眼上!
原来,那是伤口愈合的痕迹。
所以,神在扇伤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