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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 母亲该做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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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439年7月9日,于大多数人而言十分普通的一天。我普通的醒来,离家前往学校。
公元3439年7月9日,于静岗云神社周边的居民而言,将是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天。
公元3439年7月9日,于我而言是人生的分水岭。之前我是个以厨师为职业目标的孩子,之后是危险常伴的……战士。
在早上7点,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我姓朽陶,母亲是云神社的巫女、父亲是一名厨师。
我的爱好是厨艺,手艺还算不错。未来的计划是继承父亲的“朽陶居”,还要照顾认真起来不要命的箭。
箭是我唯一的朋友,是个孤儿。他刚来町里落户的时候是和父亲一起,据说母亲是个有背景的,被家里人抓回去了。后来,他父亲忽然离家,再也没有回来,朽陶家才开始照顾他。
没人知道箭的姓氏。平时大家也不在意,直到那位父亲消失,人们才发现没人知道箭的全名。
朽陶居门面不小,占据了20多米的临街铺面,家里算不上大富,但绝对不缺一口吃的。这个箭也是,明明没必要和我客气,却坚持住在自己那个不到20平的小窝里。每天打3份工,只是偶尔来我家吃饭而已。
真是别扭死了!
记得上个月头一次和父亲说要当厨师,父亲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是云神社的正统继承人。”父亲这样说。
神社有什么好的,我才不稀罕呢!
其实,一开始这20多米的临街地面是神社的鸟居。我本来对神社没什么探究心,后来认识了玉露咖啡的立花店长才听说了早年的事。父亲的店一开始只占了鸟居下的门房,那个时候家里的收入主要靠母亲,当时神社在里世界名气非常大,虽然门前冷落却颇有些大人物出入。
那家店只是父亲的兴趣,母亲死后,为了支撑家计才扩大。再后来因为老主顾越来越多,把鸟居拆了建了共两层楼的餐室,才形成今天这个规模。
母亲是个能把牛顿气活的奇人。在不少至今仍来还愿的人口中,那是个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父亲常常讲述的那些物体悬停、飞剑千里之类的……一看就是照着小说描出来的。
嘴角抽抽,放学后的好心情就是被这些东西弄到一塌糊涂的。
站在门口台阶下,我宣布,今天一定要让父亲认同我的人生目标。
握爪,你行的。就算因病留了两级,你也……“嘭”,呃!
第一反应当然是偏头往声音的来处看,不知为什么我的脖子有点儿僵硬。我自认并非胆小的人,但这一刻,好像知道接下来的发展般,有一瞬间想要离得越远越好。
只是,来不及了。
下一秒一个物体横飞而过,有液体飞撒一路。
一一那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是父亲,从黑暗里延伸到脚边的是……血!
再顾不上去想什么了。我扑到父亲面前,伸手去抱,却搞了满手血。
朽陶瓦坛自认是个坚定有责任感的孩子。虽然只有6岁,表面活泼爱笑,实际上做什么都是全力以赴的。是那种越到关键时刻越镇定,能够托付大事的人。可感觉到手肘上轻微的拉力,我有记忆以来头一次手足无措,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带着迷茫和慌乱。
父亲揺着头,“没……没用了。快走……去找你母亲……”
母亲去世在我3岁那年,记忆中没有汤药、没有消毒水也没有白大褂。母亲不是病死,不如说十分强壮。即便那时还小,记忆不完整,也可以肯定母亲没生过病。
不单如此,我小小的脑袋里印象最深的是她的力量。母亲劈柴火从来用手,抬车也不需要千斤顶。神社正殿的铁木门栓,截面是1平方分米的正方形、两人高,在母亲手里如扇子般轻巧。
不想承认自己继承了这一切。无论跳跃力、耐力、速度,只要去练几天就可以把别人远远甩开,仿佛那些挥汗如雨尽是一场场笑话。
从没告诉过别人,我那人人羡慕的运动能力其实来源于母亲。从没告诉过别人,我与父亲一点儿都不像的脸其实来源于母亲。从没告诉过别人,我那骨子里的不屈其实来源于母亲。
奔跑在神道上,我时不时左闪右避。
身后追的家伙奇形怪状。体表颜色流动不定,可以穿墙过舍。棍棒莱刀招呼上去也只会从它们身体里穿过,人一但被接触到就会碳化一一毫无还手之力。这些东西有的像虫子一样长着触角,有的抽像成球体、柱体和圆,有的软得像变形虫。群魔乱舞,宛如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呃,变形虫是啥,毕加索又是什么东西?
更奇怪的是,明明第一次面对追逐战,自己是怎么做到得心应手、毫发无伤的?虽然这样很好,但区区8岁、生活和平的孩子做得到这点明显不可能!
啊,我是怎么想到这些搞不懂的东西的!还是赶紧跑路吧。
身后墙倒屋塌。
呵,放高利贷那家大门斜斜挂在那里。门里漏出一线灯光,隐约可以看到一堆灰烬。
母亲是在我还不太记事时离世的,自从母亲去世,本就无人问津的神社更是连名字都被忘记了。一开始家里挺困难,这家人上门表示关心,热情地寻问我们要不要借钱。我还感动过来着,直到箭告诉我他父亲是如何沦落到20平小窝里,我才明白善恶不是看表面的。
跑步冲过游廊,我绕过绘着浮雕的方尖碑。
虽说就在朽陶居后面,我已经有几年没来过了。一脚迈过钓殿门,我还恍惚了一下,差点儿被身后把自己化作激光般投射过来的家伙捅穿。
记得门栓、记得神乐舞、记得初诣,想到神社就会忆起一身巫女服静立的母亲。
对于这家神社,要说没有感情不太可能,但就是喜欢不起来。
好像在刻意远离一样……
想什么呢,还不快跑!
甩头挥去脑袋里的东西,我继续莫名熟练的躲避,边向母亲的墓地前进。
店面后就是神社。院子里有古井、有神木,到处都是柱连绳。风一吹,很有几分吓人的诡异。而现在,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奇怪物体正从各个方向打破墙壁。
我和它们明显有着同一个目标一一舞殿,也是以前的神台。
露天神台后面的静室里就摆着母亲的尸体。没有棺材,只是放在红木台上。
母亲没有下葬。她那未经任何处理的尸身经年不腐,躺在神台中央,除了全身冰凉以外完全不像死人。因为关节可以弯折,父亲甚至常给她换衣服。
这状况很不正常,传出去会让我没法在学校立足。借巫女的死亡,父亲关了神社,又用朽陶居封门。从此这里只有我和父亲能来,只是我没来过,一次都没有。
时隔数年的再见,几步外是步步逼近的乱舞群魔。
直到登上神台,我才得以再次细看母亲。
黑白条纹卫衣,黑白细格筒状短裙,肉色打底裤,墨蓝色革制亮面高根鞋。手里拿着个我没见过的东西……没见过?
大脑空白,随后是一片草地。恍惚间看到有谁和自己坐在一起,从她口中传出的是……什么?
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我无意识地跟着张开口:“行停且高歌,枕尽人间好山河。”
是我……在唱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