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怪闻》红源

2、序章（二） 命数 序章（二）

　　序章（二） 命数
　　红尘隔世，志念皆迷，来往无谓，魂之性也。 ——阴判·开卷

　　“你来了。”平淡的声音，听不到一丝起伏。
　　雾中白衣身形颀长，看着瘦弱的紧，只怕一阵风儿就能把人给吹没了。我蹙眉，回顾这须臾人生，实在记不起何时招见过此等人物，因问：“可是旧识？”
　　白衣微动，宽大的袖口向上提了提，却听一声轻笑，淡淡的，并不见喜怒，“你之旧，所旧几何？”
　　不知为何，我竟觉得那人笑的好生凄惨，心底起了瘆人的寒，又浮起些许不知名的怪异感。
　　白衣垂首，乌黑的发遮住眼眸，苍白的面容越发看不明晰。
　　“夏莞。”不及我开口，那人自报。
　　夏莞？
　　这更怪了，想我南承百年，夏姓最入不得台面。许是哪个刁钻的蝼蚁投机取巧，要从我这索取一二。
　　“你想要什么？”我拂袖，眉眼淡漠。
　　好半晌，白衣抬手，“我要，你的命数。”

　　自我有意识起，便时常做一个梦，梦里荒芜，黑漆无光，每每以落入万丈蛇窟为终。梦里的我，百虫分食。我听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亦感得到野兽撕咬血肉的急切与亢奋，梦中的我，生不如死，心有不甘。
　　而今，我已踏入这黄泉道，再回不去那尘世芳菲。只是这梦，却依旧不肯停歇。
　　沿途听闻西天无极，万物之根，可解百事，驱百梦。
　　我去求了圣祖佛陀。
　　一头猼訑载着我飞到了佛陀面前，这野兽长得十分凶恶，却被驯得十分乖巧，惹人怜爱，我没有忍住，探出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佛陀一直注视着我，居高临下，微微带笑，“你求什么？”
　　世间男子，所求不过名利富贵，江山与美人齐得；而世间女子，所求大抵遇一人白首，朝朝暮暮，举案齐眉。
　　我求什么？
　　可笑我这一生，众叛亲离，万人唾弃，竟是凄凄惨惨戚戚。
　　“圣祖，我有一梦，痴连不散。”
　　“哦？”
　　“此番前来，所求解梦。”
　　佛陀颔首，“不过是前世因果，心中执念罢了，你今日既来我佛门一遭，阴邪自然退散。”
　　“多谢。”既是前世，便无甚大碍。
　　“七情六欲困苦，众生挣扎实乃常态，尔等切莫再生邪念。”
　　我拱手，微微一笑。
　　众生皆苦，可我，不愿为众生。
　　…………
　　黑白无常手执锁住我脖颈的镣铐长链，面目凶恶，“快着点，别耽误我兄弟二人吃酒！”
　　黄泉路上寂寞，便是我一向冷情，此刻也忍不住想找人说说话。可这四周无人，尽是些阴森森的鬼，鬼就鬼吧，也可凑合。
　　“二位，阴间的酒，好喝么？”我问。
　　黑无常的眼珠子瞪出眼眶，血喇喇的，粘在我眼皮子上，刺骨的阴气传到我体内。
　　“哼，你倒是有骨气。”黑无常收回眼珠，指向忘川对面站着的红衣女子，“阴间的酒你是喝不上了，不过那孟婆汤倒是管你喝个够。”
　　他们引我走过忘川桥，桥下尽是形状可怖面目狰狞的鬼魂，互相撕咬，拼命向上爬。
　　“抬起头，底下的脏东西惯会夺魄。”
　　“多谢。”
　　人间有不少酒楼，酒楼里有不少说书人，说书人说过不少话本子，话本子里千篇一律地写，孟婆是个老婆娘。
　　可见那些写话本子的人，皆是杜撰。
　　红衣女子不施粉黛，面庞却年轻的紧，十七八的样子。她懒懒地躺在贵妃椅上，身姿曼妙，笑意吟吟。
　　“哟，什么人竟劳烦得动你二位？”声音清脆，沾了妩媚。
　　饶是我见多了美人，也不得不说面前这位姿容绝世，非尘世可比。
　　“寻常贵族罢了。”黑无常把我扯过去，解开镣铐，“孟婆，人我给你放这了。”
　　“成，”孟婆侧身，支着下巴看我，眼里划过疑惑。片刻，她坐起身，凭空变出一套茶具，细细斟满了杯，莞尔道：“我熬的汤很好喝，你尝尝。”
　　我举杯，一饮而尽。
　　宫殿的鬼火明明灭灭，映得殿内愈发阴森。我没有怕，却在恍惚间生出熟悉，我可曾在此处...等过...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