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怪闻》红源

1、序章（一） 穷途 序章（一）

　　序章（一） 穷途
　　上古图腾，祥龙为首，凤凰位次，统领万千鸟兽。 ——志经·开卷

　　我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守了上百年，身边只跟着一位婢子。它的名字我已记不清了，我只知道，自我入这凡尘，它便一直在。
　　它应当是个人，可它竟也不老，不死。
　　我问它，你是个什么东西。
　　它不言语。
　　哦，原是个呆子。
　　罢了。
　　我望天，欲与星辰私语，星辰不理我；我入海，盼与蛟龙攀谈，蛟龙又不见我。
　　茫茫世间，我可去的地方，竟没有一处。
　　“你走罢，不必再跟着。”婢子很好，跟着我却可惜。
　　它果真走了。
　　我在这世间飘荡，过往疮痍，未来无期。生不成，死不得。人夫妻有子，笑语晏晏，独我孑然苟活。
　　闲来无事，我从集市拿了些树苗种下，约莫是我不会种的缘故，甫一触壤，它们便全死了。
　　这可奇怪，我不能容忍失败。于是我便去人间讨了最好的树苗，借了最沃的海水，精心照料着。
　　瞧，它活了。
　　不知道是个什么树种，开的叶子顶花样。三角五角不齐，椭圆半圆不等，针状刺状尽有。统统与我身上的破布衫撞了色。
　　依稀记得，有人曾望着我说，“从未见你身着别色，今日一看，才知素绿衬极。”
　　我瞧不见那人的脸，连身形都是模糊，声音却像在耳边呢喃，轻柔到我心欢喜，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树有趣，我再去人世搜刮，望想植出绿海汪洋，却遍寻不见。
　　我没有汪洋，那这一棵，就是我的汪洋。
　　每逢春夏，青木枝繁，郁郁葱葱，满目的生机总让我心情愉悦。从人间听说，百年古树参天，月阴之时可挂满灯笼许愿，必得圆满。
　　不知人间传说是真是假，我唯有把它当成真的。
　　日月变幻，沧海桑田，不变是我，混沌也是我。
　　脑中闪过一位女子的面庞，我恍然，得去看看。
　　棺木材质不错，也不知谁竟费了这般力气对付她。我走上前，撕开封条，拔去术钉，推开了棺盖子。
　　恶臭袭面，我拂袖，气息散去。棺里的确躺着一位女子，全身腐烂却并未尽烂，遍体扣着蚀魂钉，钉钉死穴，细细数来，首尾八十一。
　　好妙的术法。
　　女子面目全非，尸蛆蚕食。我探了探手，尸蛆一拥而上，几乎要爬满手掌。它们碰到血，一个瞬息便灰飞烟灭。
　　我笑，不自量力的东西，何曾少过。
　　算一算，她死了也有三百年了，尸身腐了再长，长了再腐，少不得这些钉子的功劳。
　　作恶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五十年的时候，我的树成了精，日日与我呛喉拌嘴，气得人恨不得砍了它！
　　老子放血喂了半百年，竟喂出这么个不知礼数的混账东西。
　　当真败笔。
　　“汝这孤家寡人当得可好？”
　　我颔首，“甚好。”
　　那混账抖抖腰身，枝叶嬉皮逗趣，好不热闹。
　　“我有千千万万个，千千万万都是我，不死不灭。”
　　“既如此，我这么说，这千千万万里，无一是你真身，可对？”
　　“不错。”树精得意洋洋。
　　“妙极，”我仰面，微微笑道，“既都不是你，那我便烧了这千千万万。”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必须震慑。
　　一百年的时候，我发了愿，才知人间百事，皆是混扯。
　　黑雁乘月而来，落在我肩头。
　　“小畜生，你倒机灵。”我揉着它的脑袋，指尖发白。
　　末路穷途，又有何难。

作者有话说

　　新人，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