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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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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内史,把证据呈上来!”
顾羡去年在巴蜀待过一段时间,点名到他,王衡就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了,他向乐太后求助,乐太后底气不足,有些僵硬的阻拦卫愔:“你做什么?!”
顾羡并没有因太后的阻拦停住呈献证据的步伐,厚厚一沓书信由殿外的黄门送进来,传至顾羡手中,再由顾羡呈交黄门令,黄门令呈交给公孙茂。
公孙茂不问政事,不代表他蠢笨,更不代表他能够容忍朝臣见异思迁、动摇国本。翻了三页,公孙茂脸色铁青,又翻了几页,直接把厚厚的书信甩飞到大殿上。
“王衡!你好大的胆子!”
王氏家族的成员应声跪下,王衡还在垂死辩解:“陛下,这是卫愔的阴谋!臣之一族,从未背弃过朝廷,更未让子侄留居巴蜀,勾连公孙盛父子啊!”
“太尉,这一沓书信里,并未提到王家子侄留居巴蜀,勾连公孙盛父子。”顾羡不慌不忙道。
王衡好似石化了一般,怔愣道:“你说什么……”
“太尉,下臣得到这些书信后,花了数月时间核对字迹、求证,过去长期留居巴蜀的王氏子弟,是太尉第三子王瑄,他早已不在京中,下臣难以证实。”
王衡听后,直接倒了下去,长子王珠站在他身后,用身躯接住他,焦急喊道:“父亲!父亲!”
乐太后双眼气得通红,怒瞪卫愔:“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卫愔向乐太后行了个礼,一如初来洛阳时那般风度翩翩,朝堂的污秽气好似从未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太后,太原王氏百年高门,王衡作为王氏家主,外无战功,内无实绩,却爵至郡公,入朝几十年,不为朝廷分忧,只顾结党营私,而今更借着太后声势诬陷忠良,若今日行为得逞,日后看陛下不顺眼了,岂不是要行谋逆之事?”
王珠把王衡交给身后的弟弟们,匍匐着跪到殿中:“陛下、卫尚书,我父虽糊涂,但绝无不臣之心啊!”
卫愔则捡起地上的书信,甩到王珠脸上:“公孙父子早有称帝的野心,王太尉与他二人按暗中结交,还不是谋逆吗?”
王珠知道卫愔有心定罪,他们纵有百张嘴也说不清,不如服软,向他示弱,尚能为王家争得一线生机。
于是,王珠带头谢罪:“陛下、卫尚书,此事尚有疑点,我父若有心投向巴蜀,王氏全族几百条人命怎会全部滞居洛阳?但父亲与巴蜀关系暧昧是事实,臣之一族,愿披肝沥胆配合卫尚书查明真相,族中若有涉事者,任凭卫尚书处置,绝不姑息!”
卫愔看着王珠,眯了眯眼。他竟没想到,王家除了王瑄,王珠也是个能顶事的,先把案情疑点说出,再认罪示好,摆明态度,要治罪可以,但不能治太原王氏全族的罪,要给王家一线生机。最关键的,他是越过了陛下,直接向卫愔示弱示好。
卫愔忍不住笑了笑:“王舍人真是个明白人。”
王衡在这个时候恢复了点意识,他摇摇晃晃的拽住乐太后裙角,还想让太后为他做主,王珠大骇,强行掰开他的手,又捂住他的嘴。
乐太后算是看清了,别说王珠铁了心要跟她划清界限,就是王衡健全着,她也不可能再从王家身上捞到丁点儿好处,甚至还会把自己赔进去。
乐太后迅速把指责对象转向王衡,大骂:“好你个王衡!你明知哀家看不得朝臣欺负陛下仁厚,竟利用起哀家的护犊之情,要不是卫尚书有先见之明,哀家就上了你的当,误伤了忠良!”
要不是碍于她太后的身份,全宣政殿的人大概都要笑出来。
这位太后,当真是能屈能伸。
乐太后复又向公孙茂哭诉自己受小人蒙蔽,要公孙立即处决了王衡这欺上瞒下的东西。卫愔却道:“陛下,不必着急,王舍人说的对,此事还要细查,看看还有哪些世家大臣心怀不轨,处处找后路的。”
他的话表示,接下来,将会有新一轮的大清洗。
退朝后,公孙茂把卫愔单独请去含章殿。李恬跟卫悕、顾羡一同离宫。在崇仁街分道而行后,李恬又去了沧浪林。
殷见桥正在炼丹,见他来了,戏谑道:“怎么?大忙人终于想到来看我啦?”
殷见桥算是李恬的损友,李恬并不把他的假装嘲讽的话放在心上。他在丹炉旁找到个能坐的垫子,盘腿坐下后,问道:“仙人不是太常寺的现任上卿吗?怎么一直在家中炼丹?”
殷见桥极懒散的侧躺着,“在太常寺,能这么自在的躺着吗?”
“仙人既不喜拘束,为何还要受这上卿之职?”
殷见桥拿蒲扇丢他:“我不喜拘束,不代表我不喜欢当官啊!怎么?你是来为我那木头师侄打抱不平的?”
李恬摇头:“我知道顾上卿心在世外,留在太常寺只为修正新历。”
“那你来做什么?”
“来看朋友,不行么?”
“行行行!你好好看,看清楚我脸上有几颗痣,若要看身上,也行。”
真做了官也不着调。
李恬清了清喉咙,“其实我来还想问仙人一件事。”
殷见桥丢给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仙人跟令期是如何相识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好奇而已。”
殷见桥靠近丹炉烤火,“令期也曾拜入道门,我们因此相识,至于为何深交,自然是兴趣相投。”
“兴趣相投?”他完全看不出,卫愔跟殷见桥有兴趣相投的地方。
丹炉后的殷见桥露出半张脸:“你不知道吧?有些人表面上看有着天壤之别,实际上,切开来,一样的黑。”
李恬懵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殷见桥以笑容做掩护:“意思就是,别看我跟卫愔是两类人,其实我们啊,是真的兴趣相投。”
“那……”李恬有些犹豫,“你跟他认识的早,你知道他从前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殷见桥受惊不小,撑着胳膊肘爬向他:“你怎么想到问我这事了?”
“好……好奇。”
殷见桥弹他额头:“你可真是个孩子,对什么都好奇。”
李恬木讷的揉着额头,没勇气再往下问。殷见桥拿余光瞥他,忽生出几分恶趣味,大张旗鼓道:“他长那么俊,喜欢他的成堆成堆的,他随便看两眼,有中意的,自然就喜欢上了。”
卫愔有倾慕的人,李恬是知道的。他自己就说过,有个求而不得的心仪之人。他过来问殷见桥,不过是想知道那人是谁,若是可行,他希望能帮到卫愔,顺带着掐灭自己那不知名的情愫。
李恬吞了吞口水,红着脸问:“仙人……令期喜欢的人,是不是已经……嫁做人妇了?”
“什么??”
“仙人别急,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是想帮帮令期,要是他喜欢的人已经嫁人了,我会好好劝他。”
殷见桥觉得头都要炸了。
卫愔怎么会喜欢上有夫之妇呢?
他该怎么跟李恬解释呢?
李恬做什么一脸真诚的看着他?搞得他都不好意思捉弄他,更不好意思骗他了!
殷见桥背过身,再三思量后,道:“我只能告诉你,他确实喜欢上了个不能喜欢的人,但他用情至深,这辈子都没法回头了,就是你去劝,也没用。”
“那我能……”
“你不能!我不会告诉你那人是谁的。”
“为什么?”
“卫愔要是知道是我告诉你的,一定会把我吊树上十天半个月都不放下来,要么你去问他,要么你自己发现。”
李恬花了好长时间才理解到他的意思,随后发出长长的一声“哦”。
他起身告辞。殷见桥望着他的背影,心想着就当是可怜卫愔一把吧。喊道:“他喜欢的人,就在他身边。”
李恬脚步顿了顿。
卫愔回到家中,叔父跟卫悕已在等他。卫悕先小声与他说:“宜卿不在家中,好像是去了沧浪林。”
卫愔觉得该帮李恬改一改时不时跑去沧浪林的坏习惯了。
“愔儿。”卫彦在里屋叫道。
卫愔跟卫悕进屋,兄弟两并肩坐在卫彦对面。
卫彦正眯着眼看卫愔摊在案上的代北舆图,“朝堂里都清除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对外用兵了吧?”
“是。”
卫彦手指在舆图上的雁门关摸索:“终于到我们卫家建立不世功业的时候了。”
屋里燃着香,烟火袅袅而升,熏着卫彦灰黑的头发,他被皱纹缠绕的双眼迸发着年轻、热烈的光芒,是对家族前程、对江山一统的灼热渴望。
卫彦阖上眼,露出满足的笑。许久后,他放下舆图,“愔儿,带我去看看叶素弗吧!”
卫愔给叶素弗找了老师,叔侄三人来看他时,他正跟先生学认字。卫彦便在廊上止住步伐,远远瞧那孩子。
“让殷见桥看过这孩子的面相了吗?”卫彦问。
“还没。”卫愔道。
“还是得看看。”
“侄儿明白。”
“他跟恰儿差不多大吧?”
“嗯,都是八岁。”
“那好,日后可把恰儿借来,让两孩子做个伴。”
卫愔没赞同也没反对,屋子里面,专心读书的素弗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卫愔他们这边。
卫愔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是李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