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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   把大人和小孩都安抚好后,卫愔在茅屋后面相中块地,用来安葬叶素弗的祖母。回到馆驿,天已经黑了。重规带孩子去洗澡,李恬在中庭练剑,卫愔站在屋檐下,为他提灯照明。

      李恬的剑法很快,不懂的人完全看不清他的招数。卫愔便是如此,他看不清他的剑法,却看得清他如乱麻般的心境。

      他知道,叶素弗的出现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父母家人聚亡,天地悠悠,再找不到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削铁如泥的宝剑斩断了枯萎的野菊,李恬的手滑了一下,长剑随之掉落到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像数九寒天里砸在厚厚冰层上的玄铁,玄铁嵌进了冰里,却没给冰面制造出半点裂痕。
      犹如他所做的一切,没撼动半分苦厄。

      卫愔提着灯向他走来,他竟莫名的不敢看他。混乱的脑海反反复复回荡着“宜卿,我在这里。”
      白日里,卫愔抱住他跟叶素弗的那一刻,他猛然发觉,从卫愔踏入观潭园那一天起,就一点一滴的取代了父亲、母亲还有叔父在他心中的位置,他无条件的信任卫愔,因为卫愔总是无条件的保护和纵容着他,乃至为他开辟一个政治清明的朝堂。

      当今的朝堂配不上宜卿。
      我会创造一个配得上宜卿的朝堂。
      我卫愔愿与李恬生死与共!
      ……

      往昔的话,都在这个时候一股脑想起。李恬心中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冲出来,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在卫愔捡起地上的剑,交到他跟前时,他想到孙玥弥问过他的话——宜卿有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吗?

      他现在十分确定,当时他脑中出现的人是卫愔。
      孙玥弥说那是有了心爱之人才会有的心情。
      心爱之人、心爱之人。

      “宜卿?”卫愔叫了他好几声,他没回应,便提起剑在他眼前晃了晃。
      李恬从“心爱之人”的定义里醒来,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卫愔,卫愔疑惑道:“怎么了?”
      李恬接过剑,目光躲闪:“没什么。”

      卫愔以为他为身世而难过,安慰道:“宜卿,虽然大将军他们不在了,但我会代替他们,陪在你身边。”

      李恬忍不住想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当真只为年少时的“救命之恩”吗?可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了。

      除了救命之恩,还会有什么呢?若有人在他命在旦夕时救了他一命,他也会倾尽全力的报答。想到这儿,李恬又是一愣。

      身陷江东时,命途难测,救他出险境的不就是远在洛阳的卫愔吗?
      他的心情更复杂了。
      “令期……”他嗫嚅着叫道。
      “嗯?”

      “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你早已报答完了。”不止如此,他还救了周循的命,救了陇西全体军民的命。
      按道理来说,现在是他欠卫愔的。
      “所以呢?”
      是啊,所以……呢?李恬愣住。
      “所以你不需要我了吗?”见他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卫愔先开口道。
      “没有!绝对没有!”李恬顾不上这句话带有的歧义,急忙辩解。
      卫愔微微一笑:“那就足够了。走吧,重规应该把素弗洗干净了。”

      李恬跟在他身后,望着他背影的眼睛再也挪不动了。迈出的脚,更是不受控制的踩上他的脚印。他忽然很想知道,当年在临溪镇,他牵着卫愔行散,卫愔看着他的背影,是什么心情呢?

      回程路上,因带了个孩子,他们雇了辆马车,叶素弗不爱笑,话也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李恬有时会进车里陪他,一来一回,才知他看着瘦瘦小小,跟个四五岁孩子似的,其实已经八岁了。

      卫愔听后,脸上生出几分暖意,道:“八岁啊,我有个弟弟,今年也是八岁。”
      李恬大吃一惊:“亲弟弟?”
      “嗯,是父亲的老来子,父亲过世时,他才两岁,现在河东老家,由母亲抚养。”
      李恬一时不知该羡慕卫愔,还是羡慕他只有两岁的弟弟。

      到了洛阳,卫愔要把叶素弗养在自己家中,叶素弗默不作声的拉住李恬的手,心思想法全写在了脸上。

      李恬蹲身,开导他道:“别害怕,我们两家挨在一起,中间还有道门,你想见我了,随时过来找我,我也会经常去看你。”

      “真的吗?”
      “真的。”
      小小的孩子这才愿意跟重规走。

      当天夜里,卫悕、诸葛延、顾羡披星戴月进卫愔宅中,一来为见见叶素弗,二来汇报卫愔离开这段时间,朝中发生的事。

      朝中一切太平,只乐太后跟王衡终于坐不住了。卫愔走后不久,乐太后多次召见王衡,两人不出所料的结了盟,这阵子四处拉拢中立的清流派,均都以失败告终。

      “清流派都是群明哲保身的臭泥烂虾,怎么会为了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断送前程?王太尉跟太后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卫悕不屑道。

      “王太尉是病急乱投医,巴蜀那边来报,公孙龄给王太尉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举家归附巴蜀,要么留在洛阳,再不准三心二意。”顾羡道。

      卫愔这一结果十分满意,“纵容老狐狸这么多年,是时候收拾他了。”
      恰巧李恬牵着叶素弗从外走来,听见卫愔的话,心口窒了窒。
      卫愔先看见他,起身迎他跟叶素弗进屋,并对在座三人道:“那孩子就是叶素弗。”

      李恬心神不定的度过一整晚。第二天蒙蒙亮,赶着朝会之前去了趟沧浪林。顾采白虽然离开洛阳了,但有心结时,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沧浪林。

      沧浪林的现任主人殷见桥跟顾采白一样,不喜欢在家中添置仆婢,房前屋后静悄悄。殷见桥喜欢睡懒觉,这个时辰见不到他人,李恬就在竹林里吹了会儿风。

      其实具体的,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心结是什么,只知跟卫愔有关,可能是为自己对卫愔隐隐产生的无名情愫,可能是又将变幻的朝堂。

      许久之后,殷见桥起床了,穿着厚厚的大氅在廊下打养生拳。
      李恬则在这个时候返回家中,换上朝服,参加停了一个月的朝会。

      他跟卫愔分排而站,乌泱泱的人群,他准确无误的找到卫愔,目光便再没离开过。根据昨晚听到的,今天的朝会或将有大动作,他眼下只关心卫愔跟王衡这一战,能不能全身而退。

      朝会将结束时,王衡果然站了出来,一反常态的斥责起卫彦叔侄把持朝政糊弄陛下,更骂道:“小盗谋家,大盗谋国,卫氏一门就是谋国的大盗!”

      王衡事先联络好的那些大臣相互应和,细数卫氏之过,场面一如当年卫氏陈乐氏之罪。王衡气焰达到顶点,公孙茂只象征性的问了问卫愔有无此事。

      卫愔走到殿中,象征的回道:“禀陛下,并无此事。”
      公孙茂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卫尚书都说并无此事了,那就退朝吧。”

      王衡岂肯善罢甘休,他给太后安插在宣政殿的小黄门使了个眼色,那小黄门拉住公孙茂,公孙茂火气直往上冒,正要给那小黄门一脚,却见他长相秀气,瞬间就舍不得了,便收回了脚。

      王衡立即把长长的罪状递给那小黄门,再由小黄门递交给公孙茂。知道公孙茂不会认真看,王衡同步念出里面的内容,基本都是卫愔及党羽滥杀朝中重臣的。

      这不失为妙招,卫愔一党有着铁血手腕,对待异党,多以诛杀收场,少数借流放千里才得以苟全性命。上至三公,下至小吏,从不手软。因此,朝野上下,心有不正者,无不自危,唯恐哪日自己成了清算对象。

      王衡以此拉拢,的确能网罗一批“志同道合”者。

      而座上的公孙茂根本无心治卫愔的罪。他把罪状卷了起来,交给随身服侍的黄门令,敷衍道:“朕都听见了,回头先让人查清真相。”

      他看到武官群里的李恬,眉眼生出笑来,“就让李……”
      “太后驾到!”宣政殿外,有黄门扯着嗓子喊道。
      卫愔跟卫悕互相看了一眼。重头戏来了。

      乐太后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气势汹汹的走进大殿,文武朝臣纷纷让道。乐太后带着恨意的双眼死死盯住卫愔,抬起的手臂狠狠地指向他:“陛下,你怎么还不把这乱臣贼子杀了?!”

      乐太后做皇后时,就以凶悍闻名,别说她的庶子公孙茂,就是先帝也要怕她几分,中等门阀的乐家能成为开国以来权势最重的外戚,一大半是她挣来的。

      乐家倒台后,她被变相软禁,王衡前去示好,她必然要抓住机会。

      公孙茂在她眼皮底下长大,本质上还是怵她的,她一犯凶,公孙茂就没了主意,只能向卫愔求救。

      乐太后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大怒:“皇帝!太尉列出的罪状还不够你治这贼子的罪吗?!”

      卫愔非常镇定,不慌不忙道:“太后娘娘,这些罪名都不成立。因为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依照大晋律法,没有半点逾越,倒是太尉,胡乱扣罪名,居心叵测,太后娘娘久居深宫被他蒙蔽了,可别带累了陛下。”

      “你说什么?!”
      卫愔笑了起来:“太后娘娘,太尉有乱扣罪名的本事,臣可没有,臣行事,最讲真凭实据。”他作了个揖,“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不在殿上说了,就说说太尉跟巴蜀暗通款曲的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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