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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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愔说到做到。元旦当天，刑部和禁军倾巢出动，四处抓捕公爵高官，把洛阳闹了个天翻地覆，第二天就有一大帮人登李恬家门，细数刑部与禁军之恶行。
与李恬一同迎客的周循生出不满，小声与李恬抱怨道：“刑部跟禁军作的恶，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经王衡那帮人拉拢后，李恬对他们的心思也能猜出一二。刑部和禁军明面上独立，实际上早在卫家的掌控之下，刑部跟禁军抓人，稍微动动脑子，都知道是卫家乃至卫愔授意的。
要与卫家对抗，就要有一支能跟禁军对抗的军队做后盾，李恬作为陛下新封的建威将军，总领京畿军务，跟卫愔亲近却未结盟，是上上人选。
李恬穷尽智慧来应付他们。耗到下午，终于把他们送走。想到卫愔接下来还要任用寒门士子，这帮占据高位好几代的老家伙不知要踏翻他多少门槛，李恬头皮就麻得很。
不如趁此机会去一趟北境吧！
当晚他就把想法告知卫愔，安内需攘外，他回来后，其实一直有留意北境戎狄，且宗室当中，早有嫡系投奔北边，留着始终是祸患。
“我跟宜卿一起去。”听完他的话，卫愔淡定道。
李恬立马变得紧张起来：“雁门关外不太平，你去了遇上危险怎么办？再者，你是朝中肱股，不在京中坐镇，有人趁机作乱怎么办？”
“大惊小怪。”卫愔笑道，“我会把事情都安排好。还有啊，偌大一个朝廷，离了谁都能运转，我与你重逢不久，可不想现在就分开。”
卫愔每次说舍不得他之类的话，李恬就没了抵抗力，这回也不例外。他舍不得叫卫愔时时刻刻都因他而担心。
意见达成一致后，卫愔便着手安排，朝中之事有卫悕和师兄在，最不要担心，选好随行亲信才是头等大事。重规他必然是要带着的，呈星跟怀明也回来了，随他一起走便是，再挑几个身手好的，妥妥当当。李恬那边一切从简，只带了两个副将同行，周循因亲事在即，必须留在洛阳，他为此没少埋怨周叔。
天气稍暖和些后，李恬给周循办完婚礼的第二天就与卫愔出发去雁门关。
路上卫愔告诉李恬，此行除了与他同去雁门关，还有一件要事要办。
“什么事？”李恬问道。
“接回一个孩子。”
“孩子？”李恬不解，什么孩子需要卫愔亲自去接？
“是公孙氏旁支的一个孩子，叫叶素弗，曾祖父是蒙冤被杀的郡王，阖家女眷全被发配边疆，郡王妃也在其中。王妃当时已经怀有身孕，那孩子就是他们的后代。”
周身都是自己人，李恬也不遮掩，问他：“令期是要接那孩子回来继承大统？”
“没错。”
重回朝堂后，李恬短暂好奇过将来皇位的继承问题，毕竟公孙茂继位至今都没有子嗣，今天卫愔算是解了他的惑。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不让公孙茂留有子嗣了。”
卫愔笑问：“哦？你猜到是我了？”
“以前没想过是你，方才觉得应该是你。这世上，除了你没人能做到这地步。”卫家夺权成功后，并没有送本族女孩进宫，那么不管是哪个后妃诞下子嗣，将来继承了皇位，对卫家来说都不是件好事。
自家苦心经营的江山，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送女儿进宫呢？让自己家的女孩生下唯一的皇子，将来无论是做权臣，还是取而代之不都方便和容易的多么？
“我的确有推波助澜，但即使我不这么做，那帮后妃和她们的家族也会为储位斗得你死我活。放眼后宫，父不正，母不慈，又有只管谋私的外臣推波助澜，纵使有了男嗣，将来又怎堪大任？如今这天下，只有懂得百姓疾苦的人才有资格坐那位子。”
卫愔的话让李恬把方才大逆不道的想法统统掐灭。
原来卫家没有谋朝纂位的野心。没了这野心，就没必要把自家女孩送进那暗无天日的皇宫，供那昏庸淫靡的君王取乐。
李恬不禁为卫家的女儿们感到庆幸。
抵达雁门郡后，李恬跟卫愔暂分。李恬一一巡视各关口，听边关都尉汇报近几年的戎狄动向，卫愔主政后，边关一切防务，依李徽大将军在任时例，有犯边者，一律斩杀，因此这些年，戎狄并不敢实质性犯境，但朝廷久无用兵动静，也让他们变得有恃无恐，时不时假扮成游匪抢掠边民和牲畜，边地家破人亡者，亦数以万计。
李恬耐心听完，登上久违的雁门关，遥望芳草枯荣，更坚定了心中所想，有生之年，他一定要光复神州，让天下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巡视完雁门关后，李恬赶往与卫愔约定会合的边城，刚到馆驿外，一个衣着褴褛的男孩从里面跑了出来，一头撞进李恬怀里。呈星紧跟着追出，行完礼道：“少将军，这孩子就是叶素弗。”
叶素弗很是瘦小，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戒备的瞪着李恬和呈星，呈星有命在身，没空哄他，抱起他就要往肩上扛，叶素弗立马跟只小狼狗似的捶打、嘶咬着呈星。
“呈星，你先放他下来。”李恬道。
叶素弗一落地，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又一头撞入李恬怀中。李恬扶住他小小的身子，半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温声道：“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李恬把手伸到他面前：“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
“你真的会带我去吗？”叶素弗后退一步，小心翼翼的问。
“嗯。”李恬伸出的手一直没有收回，叶素弗眼中的戒备没有消除，可能馆驿内外李恬对他最有耐心，他缓缓握住了李恬的手。
卫愔从馆驿里走了出来，望着这一大一小，露出笑容。叶素弗对卫愔有敌意，一看到他，握着李恬的手就变紧了，小小的身子藏到李恬身后，大声喊着要回家。
卫愔屏退亲随，问那小小的孩子：“你真的要回家吗？”
叶素弗狠狠点头。卫愔说好，他跟李恬亲自送他回去。
在叶素弗的带领下，李恬和卫愔来到了他的“家”，一座人烟稀少的荒村，一间破败不堪的茅屋，屋子里一个死了许久的老太太。
叶素弗抱住老太太的尸体，放声大哭。
卫愔道那是他祖母，也是他曾经唯一的亲人。
“令期，你确定这孩子就是叶素弗吗？”李恬在雁门长驻过，女眷流放至此，会是什么个下场他略有耳闻，不是被折磨死，就是沦落风尘，能生下遗腹子还能传至三代的，少之又少。
卫愔不讳言道：“是与不是重要么？只要他适合，便足够。”
李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走进叶素弗和老人的尸体，把干瘦的孩子抱到怀里：“祖母累了，我们让她好好睡一觉，好么？”
孩子抽噎道：“奶奶没有睡觉！她死了！呜呜呜呜！”
李恬心中酸涩，唯一的亲人撒手人寰，这痛苦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千百次想起，千百次生不如死，他一个杀孽深重的人都受不住，何况一个孩子？
他紧紧抱住这孩子，眼角跟着泛出泪珠。
正因为知道这痛有多痛，他才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卫愔来到他们身后，张开双臂，把他们一同抱住。“宜卿，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