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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我独吞了 ...

  •   孙寅术搓手:“你跟我来。”

      孙寅术原要带李恬去他结拜兄弟家,然隔着半条街,都能看到把兄弟家门口有重兵把守,不用深想,就知道是冲着他来的。

      “妈的!”孙寅术爆了句粗口,“这下真没地方去了。”

      两人都是犯了事的,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晃总不是办法,孙寅术出了个主意,在地上打几个滚,头发抓乱,再找个棍子和破碗,到墙根装乞丐去。

      “这……”李恬隐隐觉得不对,孙寅术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赶鸭子上架的往他脸上抹了两把泥,千叮咛万嘱咐要是有人问起他姓名,一定要说叫李三虎。

      李恬莫名其妙的屈服了。

      装成乞丐后,确实安全了许多,最重要的,有太阳晒,不用冷的直打颤。

      “所以,孙大哥,追杀你的人,跟要杀杜飞膺的,是同一个?”身家性命暂时有了保障,两人逐条分析进城以来的种种遭遇。

      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孙寅术嘴里叼了根草,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望梅止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主要是我在江湖上名声一直不错,没什么大仇家,就是当年被我打断了腿的公子哥,势力也没大到动用建邺巡防军的地步。”

      “巡防军?”

      “就昨天闯进我家的那群人,朱冲跟洛阳禁军学的。而且我听说,我得罪的那个公子哥一大家子去年让朱冲灭门了。”因此发小说妹妹回建邺了,他才深信不疑,以为自己的案子随那纨绔一起下地狱了。

      “如此说来,十有八九是那金主了。孙大哥,你们这行杀人之前要付定金的吧?”

      “嗯……”孙寅术表情不太自然。

      “你既然没有杀杜飞膺,那定金?”

      孙寅术呵呵一笑:“我独吞了。”

      既如此,那金主焉有不杀他之理?

      “孙大哥,你现在必须告诉我到底是谁找你杀的杜飞膺,不然我们两个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啊!当初找我的人是建邺口音,我看他是同乡,杀杜飞膺也顺路,就接了。”

      李恬呆若木鸡,江湖人做事这么简单粗暴?

      孙寅术也觉这两理由太丢面子,亡羊补牢道:“你不知道,那杜飞膺不是个好人,他原来是郯县的守城小卒,江淮大乱后,郯县县令看他胆大勇猛就提拔了他,两个人靠收编流民发家壮大。杜飞膺能打,威望很快就盖过了那县令,威望一上来,杜飞膺就不甘心屈居人下了,一刀把那县令结果了。”

      “所以说,他这种人,我不杀他,别人也会杀他,何不如让我杀他?还能赚点养老钱。”说完,孙寅术故意拿鼻孔看李恬:“说起来,要不是三虎你坏了我的好事,我赏金都拿全了,何故回了家还让人追杀?”

      “……”李恬翻了个白眼。

      两人在墙根蹲到中午,身上潮湿的衣服干了,肚子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孙寅术掰根树枝,专心致志的在地上画饼,画完饼,心想既然是画的,干嘛不画山珍海味?

      于是又画起了山珍海味,他所谓的山珍海味就是烧鸡烧鸭,还有一整头烤猪。

      孙寅术狂咽口水。

      李恬也狂咽口水。

      真的是太饿了。

      “孙大哥,要不然我们想办法出城吧……”李恬提议道。

      孙寅术点头:“行,我老娘葬在城外的望仙坡,出了城祭拜过她,我们就离开建邺。这鬼地方我真一辈子都不想回来了!”

      两人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墙,慢吞吞的走。正走着,一大队巡防军整齐划一的从两人外侧跑了过去,奔跑声震耳欲聋,吓得满大街的行人慌乱不堪。李恬跟孙寅术最心虚,直把头往墙里埋,尤其是孙寅术,都恨不得穿墙了。

      然而那一支巡防军并不是来抓他们的。

      李恬疑惑的拉了拉孙寅术:“孙大哥,那是谁家?”

      孙寅术转过头来,只见那支巡防军大张旗鼓的闯进一户高门民宅,没多会儿,民宅里上到八十岁老婆子,下到妇人抱在怀里的吃奶娃娃,都被赶到长街中央跪下。主人仆奴总共加起来得有三四百人。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

      大宅里最后一个人被拽了出来,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破口大骂朱冲比夏桀和商纣还残暴。

      在他的骂声中,巡防军的头领亲自斩下他的头颅,跪在地上的家眷啼哭不已。头领一声令下,男女老幼,包括那吃奶娃娃,全部割首。

      几百颗头颅和着鲜红的血液,在大街上滚来滚去。李恬跟孙寅术惊呆了。长街上,商贩吓得顾不上正在做的买卖,行人忘却了目的地,争先恐后的往家里跑,巡防兵则把他们团团围住,不准漏走一个。

      那头领跨上马,喊道:“都听好了看好了!这就是违抗朱将军的下场!”

      满大街的人吓得跪倒在地,李恬连忙按住孙寅术,带着他一起跪在人群之中。

      血水从人们身下流过,把衣裤染得血红,但没一个人敢发出声响,哪怕已经怕得跪都跪不稳了。
      确认那几百口都死透了之后,头领方下令撤退。最后一个巡防兵撤离,人群中发出第一声哭泣,紧接着,哭泣声此起彼伏。

      李恬抬起手,手心里血红血红的,他胃里一阵翻滚,不受控制的干呕。

      不是没见过血流成河,不是没见过妇孺受戮。为何只有这一次,要把五脏六腑给吐出来……
      是了,这是他最见不得的战场之外的杀戮。

      孙寅术也在干呕,他呕得直不起腰来,要不是李恬架着他,他准栽进血河里。

      “走!走!我们快走!”孙寅术道。

      两个人相互架着,背对尸体和头颅,步履蹒跚的往前走。所有人都踉踉跄跄的,撞了谁也不消说抱歉,都懂。

      逃出那条地狱街。李恬跟孙寅术立马倒地不起。孙寅术趴在水渠边磨面似的洗手,洗完了手洗裤子,下半身活像尿了一场。

      “这不是我小时候的江东了,太可怕了!”孙寅术念念有词。

      李恬也爬过来洗手:“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从渡口到建邺这一路,都没人肯给我水喝了……不恤民、恐吓民,民必自危。”

      孙寅术听不懂他后半段文绉绉的话,只管点头:“你说的都对,我们赶紧走,不然得死八百回。”

      两人见了那场面,早已没了食欲,但逃亡是件体力活,必须得填饱肚子。孙寅术带李恬潜进一家食店后厨,偷了三张客人吃剩的面饼,狼吞虎咽的往肚子塞。塞完又继续去偷,当逃亡路上的干粮。

      李恬第一次偷东西,心惊肉跳,明明是个身手敏捷的,还是让看家的狗发现了,狗吠声中,李恬卷了两张饼就跑。跟孙寅术汇合后,孙寅术外衫一敞,足足有十张青葱饼。

      用李三虎和邱大明的身份出了城,两人直奔望仙坡。孙寅术不敢久留,给老娘磕了三个头,叫她保佑自己早日找到妹妹后,就准备走了。

      就在两人跨上马的同时,望仙坡下冲上来一队人马,孙寅术骂了声娘,冲了过去,嘴里大喊着:“李恬!你先走!”

      李恬哪里走得掉!

      他拔出剑,一马当先冲了过来:“孙大哥,不要恋战,跟着我走!”

      李恬拿出秦州之战的决心和勇气来突围,马蹄所过之处,斩敌无数。他马术极好,倒挂在马鞍上,捡起地上死尸的弓和箭,数剑齐发,孙寅术见状,驾马到他身侧,为他收拾四方射来的冷箭。

      但对面的人太多了,骑术、箭术再好,也抵不住。孙寅术想到下坡的小路,让李恬跟他走。李恬会意,两个人半俯在马上,往另一方向冲。

      敌方的带头人却在这个时候停止了攻势,他回味般念了念李恬的名字。留下一队人马继续跟踪两人,剩下的随他回建邺。

      建邺,秦淮河畔,长史府衙。

      长史张琬听完都尉韦喆的汇报,陷入沉思。

      “张公,我听得清清楚楚,孙寅术叫那年轻男子‘李恬’,普天之下,能一骑当千的‘李恬’还有第二个吗?”

      “你说的没错,普天之下,没有几人能从你手底下逃脱。不管他是不是陇西李家的李恬,都不能留。”

      “张公的意思是,杀了他?”

      “没错,你现在就去安排,不管付出多少人马,一定要杀了他。

      韦喆为难,他汇报的本意不是取李恬的性命,遂踌躇道:“张公,这件事不同主上说一下么?主上说不定有招揽之心?”

      张琬直摇头:“这种人,招揽不了的。”

      “可洛阳朝廷不是昏君跟外戚当道吗?他们李家好歹世代为将,李恬就甘心不被重用?”

      张琬厉声道:“你也知道他李家世代为将,子孙三代,在秦州和雁门苦心经营了几十年,哪是区区江东能容下的?你莫再多言,杀李恬,必须为之。”

      韦喆不好以下犯上,只得称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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