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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落魄成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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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史府出来,韦喆怎么想都觉不妥。江东少悍将,内讨山越,外征巴蜀、洛阳,都要主上亲自带兵,好不容易来了个李恬,问都不问主上的意思,就把给他杀了,未免太过草率。
长史府紧挨将军府,韦喆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将军府门口,他来来回回踱步,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知主上。
“韦都尉,我看你在门口来回走六趟了,怎么?犯事了?不敢去见主上?”一声戏谑的笑打乱了韦喆的步伐,他抬头望去,是中郎将谢翊。
“原来是弟你啊!”韦喆如同得了救星,走上前一把搭住谢翊:“我有件事拿不定主意,你是我们江东最聪明的人,赶紧给我指点指点。”
谢翊连连摆手:“排忧解难我在行,但你得把‘江东最聪明的人’收回去。”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韦喆环视周围,确认没有耳目后,把谢翊拉到墙根:“谢老弟,这件事还真得听听你的意见。”
“韦兄鬼鬼祟祟的,看来是件大事。”
韦喆张开手半掩住嘴巴:“我奉张公之命,捉拿要犯孙寅术,结果碰到了李恬。”
谢翊惊了惊,问道:“哪个李恬?”
“还能是哪个李恬?就是陇西李家的独子,特别能打的那个。”
谢翊大吃一惊:“他居然来江东了!既如此,韦兄为何不上报主上?主上早有招揽北将之心,若得了李恬,我江东如虎添翼。”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张公不允,他要我不必上报,直接杀了李恬。”
“万万不可!”谢翊神色大变,“主上最恨臣下轻视他,暗杀杜飞膺这等小事不与他说便罢了,杀李恬可是大事,他好歹是公孙茂亲封的县侯。”
“那依谢老弟看,还是得报告给主上?”
“事到如今,韦兄还需问我么?明面上是杀不杀李恬,实际上,韦兄是要在张公和主上之间做选择,韦兄,你选谁呢?”
韦喆一身冷汗:“废话,当然是选主上了,走!你跟我一同进去将军府!”
李恬和孙寅术暂时躲过追杀,藏身在一户没人住的破农舍里。这时,偷来的面饼起作用了,手里有饼,一时半刻就死不了。
孙寅术把朱冲全家老小骂了个遍,骂爽了,方后知后觉:“我骂了半天,骂一堆死人干什么!”
“死人?”李恬对江东所知有限,只知朱冲是吴兴朱氏半道杀出的继承人。
孙寅术摆出教小孩子的架势:“这朱冲心是真狠,为了坐稳江东之主的位置,把亲兄弟、堂兄弟全杀光了,你说自家兄弟都下得去手,杀几个大族祭祭旗还不是小菜一碟?”
李恬明白的。从古至今,为了权势,父子、兄弟相残的数不胜数,那公孙盛辈分上不也是公孙茂的皇叔么?但做到朱冲这地步的,也不多见,他若有图略天下之志,必失道寡助。
李恬不由地想到乐家和卫家,江山大义和家族兴衰,无论能不能兼得,他们永远都会选择后者。因此,即使生于乱世,两家亦枝叶叶茂,人丁兴旺。
捱到半夜,孙寅术提议趁天黑逃跑,李恬扒窗口看屋外的动静,风刮得树叶飒飒作响,看不到有人,但多年行军的直觉告诉他,外面很不安全。
可他又说不清,要是追杀他们的人把这间屋子包围了,为什么不采取下一步行动?
他拦住孙寅术:“不能从外边走,孙大哥你看看屋里有没有地道。”
“嗳!”
孙寅术翻箱倒柜的找密道,无果,他垂问李恬:“李恬兄弟,要不要现挖?”
“来不及了。”李恬把屋里所有能用的东西堆到中间,就着微弱的烛光,用湿稻草和树枝扎了两个稻草人,再跟孙寅术一人脱下一件衣服,绑到那稻草人上。
“我们被包围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冲进来抓住我们,但既给了我们一线生机,就要试试。孙大哥,你敢试吗?”
孙寅术使劲拍了下胸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有什么不敢的?你说,我全听你的!”
“好,那现在就出去,把这两稻草人系马上,让马驮着稻草人走,屋后有个草垛,我们躲进去,等他们都去追马了,我们再出来。”
“那我们接下来赶路,岂不是全靠脚?”
“没错。”
孙寅术咬咬牙:“行,听你的!”
两人便去行动。这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用道上话说,最适合杀人越货。
绑牢稻草人,李恬按了按孙寅术手背,表示可以行动,孙寅术会意,两人同时抽打马鞭,马儿发出尖锐的嘶鸣,一头扎进浓黑的夜里。
随着马儿奔跑的方向,一排排火把被人点起,李恬立即抓住孙寅术,滚进一旁的草垛里。
马蹄声轰隆隆,火把像流星一般划向远方,趴在草垛里的两人大气不敢出。深秋的夜,湿漉的草堆,难闻的湿草气,把两人折磨得又痒又冷,纵如此,也不敢挠哪怕一下。
马队和火把全部追了出去,两人仍不敢动,或者说,动不了。
孙寅术颤颤巍巍的打了个喷嚏。
这喷嚏来的恰到好处,他总算能动了。两条腿慢腾腾的拉伸,准备翻个身。
“别磨蹭了,赶紧走!”李恬拽住孙寅术后领,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我们的马脚力跟他们的没法比,等他们发现上当了再回来,我们就跑不了。”
“好好好!!”孙寅术一跃而起,跟李恬像两只田鸡,手脚并用,连跑带跳,冲进不知东南西北的哪个方向。
两人不敢休息,拼了命的跑,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挪,挪不动就躲。终于,天边有了白光,照亮前方的小河,两人兴奋得不能自已,一鼓作气跑到河边,大口大口灌水。
喝够了水,孙寅术从怀里掏出一个饼,掰成两半,跟李恬一人一半:“枉我把人家店都要偷空了,到头来,只能拿一个。”
饼湿湿的,混着草味和自己的汗味,孙寅术捏住鼻子,一口吞,嚼都没嚼一下。
反观李恬,他就像在吃一块普通的饼,正常的咀嚼,正常的往下咽。
孙寅术瞠目结舌:“李恬兄弟,你真比我老娘还不嫌弃我。”
李恬觉孙寅术大惊小怪,只是变了味的饼而已,行军在外,比这更难以下咽的他都吃过。
“孙大哥,我表字宜卿,你还是叫我宜卿吧。”李恬道。
“行,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宜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李恬吃光最后一口饼:“我也不知道,咱们没马没钱,总得先弄点盘缠。孙大哥,你是江东长大的,可有赚钱的法子?”
孙寅术犯难,他所知的赚钱法子就是当刺客。
一时半刻想不出正经法子,两人抓紧时间休息,休息够了,正准备走,林子的鸟突然像地震了似的乱飞乱窜,孙寅术纳闷道:“几只麻雀,乱飞什么!要不是急着赶路,准把你们抓了炖汤喝!”
“不……对!不对!孙大哥,他们回来了!”
“什么?”
“快跑!”
然而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一支重甲军追了他们。他们不停转换方向,但无论他们冲向哪个方向,都有新的重甲军涌出,不一会儿,四面八方的重甲军就把他们逼进中间小小的圈子里。这下,就是背上插了翅膀也逃不出去了。
李恬迅速扫过他们的鳞甲制式,很快确定这不是前面那一支队伍。
这是一支等级更高的队伍,比肩专属皇帝的精锐御林军。
李恬正前方开出一条狭窄的道,一个骑着塞外良马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长着一张凌厉的脸,鼻子高而挺,长眉入髯,眉上有一道疤,增添了五官的凶相,眼睛过分的亮,嘴唇很薄,似没磨平的刀子。
这个人很危险,比他以往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危险。
“李少将军,好一出声东击西!”男子睥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