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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你要做野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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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恬很好奇,他所谓的“非常手段”是怎么个非常法,“我不肯,会如何?”
杜飞膺挺了挺腰:“大当家黄泉路上没人陪,左不过找个人陪陪他。”
“你之前不还说要报我的恩,转眼就要杀我?”
“李兄这是什么话?你跟我们一起,我包管你吃香的喝辣的,这不是报恩吗?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江东,到处是贼人,不见得有命活。”
杜飞膺说的头头是道,李恬要是个心志不坚的,就信了。
“那杜兄,我还是不肯的话,你杀得了我吗?”
“李兄身手好,我一个杀不了你,几千个兄弟加起来还杀不了你吗?李兄,书里不是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吗?你就偏要放着好好的俊杰不当,当野鬼吗?”
没等李恬给出最后的答复,杜飞膺一个手下大跑着喊:“大哥!有官兵!快跑啊!”
“官兵而已,慌什么?”
那手下气喘吁吁:“不是普通官兵,是……是军队……”
“有多少人?!”
“多!特别多!数不过来!”
杜飞膺脸色大变:“跑……快跑!”
杜飞膺带领的这一支流民团体共有两千多人,打家劫舍、对抗小股官兵绰绰有余,碰上正规军队,全是死路。
两千多流民扶老携幼,有秩序的逃跑,强壮的则负责殿后。有老人见李恬腰间佩剑,乞求他帮帮忙,别让殿后的孩子丢了性命。李恬最经不住老弱妇孺的求助,再三保证会帮忙。
李恬把马留给一名有身孕的女子后,随殿后的年轻人一同抵抗军队的进攻,人群中他看到杜飞膺三两下爬上树,开弓射箭,箭无虚发,救了好几个差点命丧刀口的小孩。
他太显眼,敌方很快发现了他,十来个步兵朝他所在的方向放箭,李恬一跃而起,当中拦下那些箭,杜飞膺喊了声谢,跳下树,且站且退。
说来也怪,那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渐渐放缓了攻势,杜飞膺一群人有了喘息的机会,狂撤二十里。
天慢慢黑了下来。流民们又热又饿,疲惫不堪,江淮河网密布,杜飞膺把流民组织到河边安营,热的满头大汗的男孩们络绎不绝往河里跳,边游泳消暑边抓鱼。
杜飞膺不敢下去,他抱着弓箭,全神戒备,以防那支队伍又突然出现。
李恬上前攀谈:“这样的攻击,常有么?”
杜飞膺拍腿:“我说了李兄可别不信,李兄去临沂第二天我们就遭到了袭击,开始只是官兵,后来直接上军队了,‘大当家’怕跑不动,要兄弟们把老的丢下。李兄你是读书人,‘大当家’也是读书人,你说他做的是读书人的事吗?别说读书人了,他这么做就不是人。”
李恬甚是意外,没想到杜飞膺还是个古道热肠。他撑着剑,前方目光所及之处,有拿刀带箭的男人,有柔弱的女人,有枯瘦的老人;有“一家人”,有一个人;有完整的人,有失去手脚的人……
“杜兄,你先前的提议我可以答应。”
杜飞膺大喜,李恬接着道:“杜兄先别高兴,听我把话说完。”
“好!你说!”
“我不加入你们,亦随时可以走,但我在的一天就会倾全力帮护你们,另外,我一人能力有限,杜兄不要对我平添幻想。”
杜飞膺觉他这番话文绉绉的,不过意思是那意思就行。
他伸出右拳,李恬没看懂,他直接抓起李恬右手:“来碰一下!”
接下来的路程,仍不时有军队攻击他们,但每次都是浅攻辄止,几次下来,李恬摸清了他们的用意,他们目的不在屠杀,而是驱赶。
他们要把流民赶出江淮。
李恬把这一发现告诉杜飞膺,杜飞膺大怒:“赶什么赶!江淮这鬼地方,老子压根不想呆!他们要是给老子准备几艘大船,老子明天就过江!”
过江的阻挠不止是船,江东那头并不欢迎流民,大江南岸停满了战船,一发现江上有流民就全部射杀,寿县、滁县、广陵,到处是逃荒的北人,杜飞膺这一伙人进不去广陵,都滞留在了寿县。
滞留寿县期间,李恬在各个流民据点进进出出,引来杜飞膺手下的不满,杜飞膺对此也颇有微词。各流民团伙来自不同的地方,结成不同的帮派,抢食物抢地盘,早就势不两立,李恬虽然没完全加入到杜飞膺阵营中,也算是他们的人了。
自己人怎么还能整天流连在其他流民帮里呢?
杜飞膺直接禁止李恬再去别的据点,并道江东江淮都不让呆,必须尽快找个新目的地。
李恬始终明确自己的目标。他离开洛阳,不是为了加入某一个团体,他要的是看清真正的“世道”。
而经这一路逃亡,杜飞膺愈加确定李恬的重要性,他深知对李恬提出禁锢他自由的要求,李恬肯定不会答应,甚至会翻脸走人,他便在威胁时带上最强壮的手下,其后又挑老弱者看住李恬,软硬兼施,就不怕李恬一走了之了。
他这一招十分管用,李恬不怕青壮年的武力威胁,但老弱病者他是下不去手的,更别说他们一个个眼泪汪汪的求他,他连“走”这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就这么耗了十来天,寿县实在待不下去了,杜飞膺找李恬想办法,那些老弱病一听李恬能想办法,又一个个眼泪汪汪的围着他。
李恬看着这些可怜的面孔,百感杂陈。他问自己,这些人有错么?乃至利用他们的杜飞膺,有错么?说到底,他们只是想活命,想过安稳的生活而已。
他的苦难,是壮志难酬的苦难,这些人的苦难,是活命都难。而他难酬的壮志,何尝不是因他们而存在?
“去荆湘吧。”李恬道。
荆湘之地名义上受朝廷管控,但洛阳群臣争斗不休,荆湘也跟着产生分裂,江东朱氏家族垂涎荆湘已久,奈何被本地区的山越宗族势力所累,无暇染指荆湘,同理,起对江淮也是如此。
比这更要的是,荆湘无灾无难,很富庶,去了那儿,肚子能填饱。
“就听李兄的,去荆湘!”
杜飞膺下令,今天晚上所有人睡饱吃饱,明天一早出发去荆湘!
有了新的希望,众人兴奋难耐,前半夜狂欢,后半夜呼呼大睡。李恬的警觉性被成片的呼噜声打乱,眼皮打架,睡意由浅入深,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卫愔冷漠的质问他为什么不写信,他解释驿亭荒废,他寄不出信,卫愔冷笑,道真心想寄总有办法寄出,实在寄不出,就应当回洛阳。
梦里李恬低着头,不肯说回洛阳的话,卫愔拂袖而去,失望的说在李恬心里,他卫愔毫无位置。
李恬追向他,急切的解释他心里不是没有卫愔,相反的,对他来说卫愔是最重要的,卫愔不听,捂住耳朵走进一片虚无。
“卫愔、卫愔、卫愔!”李恬惊醒。
眼前没有卫愔,只有一柄寒剑,准确的说,是一柄对准杜飞膺的寒剑。
持剑人的目光跟李恬对上,两人均惊愕不已,李恬马上拔出剑,旋身朝那人刺去,那人灵活的闪避,李恬攻势又来,他飞跃着接招。
杜飞膺跟着醒了,大喊:“李兄我来帮你!”
“不必!”
李恬与那人是棋逢对手,根本不想让第三人掺和,那人也感知到李恬剑法的造诣,激情澎湃的与李恬对决。
两人从河边打到林子里,那人边出招边道:“小哥我看你身手不错,为何要跟匪首混在一起?难不成指望他发达了分你一杯羹吗?”
李恬不答,却将守势转为攻势,一招比一招凌厉,那人渐渐应付不下来,且战且退,战到最后再无拆招之力,便用剑尖掀开一层土洒到李恬眼睛上,李恬抬胳膊挡脸,他则趁机逃走。
事已至此,李恬也不打算追,他回身望了望,杜飞膺的人没跟过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