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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我会待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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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乐旷重审刘氏案不为刘氏一样,卫愔让公孙茂重看乐泓的敕封诏令也不是为了打压乐泓。
古有毛延寿丑化王昭君,致汉元帝错失倾城色,今有中书省借职权扭曲黑白,致君王之侧,庸臣环伺。
公孙茂大发雷霆,欺君罔上,罪无可恕,当场免了中书令的职并斩首,中书令大呼冤枉,道他是受人指使。公孙茂懒得听,叫人赶紧把他拉出去斩了。
中书令撕心裂肺的喊:“一切皆是国舅所为啊陛下!陛下!”
然而含章殿里无一人理会他所谓的冤屈。
公孙茂不解气,掀翻装敕令的木箱:“革职!革职!全部给朕革职!”
卫愔进言:“陛下息怒,欺瞒陛下之人纵然该死,但这大箱子里鱼目混珠的多,珠玉蒙尘的更多,臣暂代中书侍郎职,在其位谋其政,还请陛下将此事交由臣处理,臣必倾尽所能,让清泾浊渭,各自奔流。”
“啊对对对!还是你想的周到!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公孙茂瞪乐泓和秦侍郎:“你们两个,革职!下狱!等候卫尚书发落!”
乐泓一听要下狱,哭爹喊娘,公孙茂实在不想在含章殿呆下去,狠狠踢开他,火急火燎的跑了。
乐泓转而求乐旷:“兄长!你救救我啊!我不要下狱!”
卫愔眼刀飞向殿外犹犹豫豫的侍卫:“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拖下去!”
乐泓跟秦侍郎被拖了下去,乐泓撒泼打滚,毫无世家气度,相比之下,自己走的秦侍郎还真有那么几分“逸”的味道。
事情了得差不多,太尉喜笑颜开的走了,大殿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往外走。卫愔提袖向乐旷还了个不知所谓的礼,脸上的笑意针扎似的戳乐旷的心。
乐旷死死盯住卫愔:“令期好手段,真叫我自愧不如,只我有一点不明白,太尉王衡老奸巨猾,又自诩王家是头号门阀,从来不把二等高门放在眼里,你又是如何说动他帮你对付我乐家的?”
卫愔笑着摇头,那笑容十分浅,像极了嘲笑,但当他开口说话,又没一点儿嘲笑的意思,反而像一个老者的教导:“什么叫‘自诩’?太原王氏百年高门,岂是你我两家能比的?而且你我两家也是大不相同的,我们河东卫氏虽然没掌过大权,但诗书礼仪少有比肩者,太尉自然是心知肚明。”
说完这一段,卫愔收起笑容,深入剖析:“仙舟,你是不是以为你借刘家一案拔除的是我卫家拥趸?你错了。整顿朝纲的主导者一直都是太尉,他老人家受了国舅十几年的气,一朝得势,还不马上培植党羽,为日后重掌大权铺路?”
卫愔的笑容再次出现,点明道:“仙舟啊,整顿朝纲也好,肃清中书省的蛀虫也好,我们卫家才是太尉的棋子啊。”
乐旷全身发冷,他到这一刻才真正看清卫愔的真面目,什么卫家是太尉的棋子,明明太尉才是卫家的棋子!正如卫愔所说,卫家以儒学立世,族中大才多,但有名望无实权,难以在朝堂上扎根,太原王氏就不同了,族中将相辈出,乐家把控朝政多年,对王家也要礼让三分;卫愔表面上以新贵身份投靠王家,是为给自己找挡箭牌,借势扳倒乐家后,收拾王家轻而易举。
好一盘大棋!
“从你叔父提议整顿朝纲,到暂免卫悕官职,都是你计划好的!就是为了引我入局,引太尉入局!可是卫愔,你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吗?王衡心里就没算盘吗?你能算计他,他也能算计你!”
“没错。”卫愔走近乐旷,拍拍他的肩:“他打的什么算盘,我比你知道的更多。这么大的一个朝堂,这么大的一个天下,我知道的都要比你多得多,你,又如何斗得过我?”
说完卫愔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仙舟,你是个才俊,可‘才俊’缺少的东西远比他拥有的要多。一个不健全的‘才俊’跟废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乐旷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刻,卫愔成了横亘在他面前的一座山。
卫悕主理刘氏案时,杀伐果断的气势已经让人们对卫家有了新的认识,没想到,比起卫悕,卫愔有过之无不及。中书省、吏部同步清查百官,凡涉嫌买官售爵的,全部下狱,事态严重的,不需审理,可直接问斩,一家有三人以上涉案的,则全族男丁终身不得入朝。
洛阳世家人人自危,一家有三人涉案的大有人在,为不殃及全族,把涉案人数压到三人以内,就把多出的说成外室所生,外室子乃私生子,本家可认可不认,不认就不是本家本姓之子。也算是断尾保命了。
乐泓属可直接问斩那一类。他不光以草包之身占四品将军位,还借这一职位大肆敛财、强抢民女、欺压良民,随便拎一条出来都是死罪,但乐泓有个手眼通天的亲姑母——当朝太后,是故保住了一命。
其他家就没这么好命了,洛阳城每天都在死人,大快人心的死人。
李恬来吏部找卫愔。
他看到卫愔忙得不可开交,朝服撕破了一个角都没发现。卫愔经人提醒才知李恬来了,忙丢下手中的笔,大步走向李恬。
“宜卿,你是来找我的么?”
“嗯,你这阵子总不沾家,我只好来衙署找你。”
“你随我来。”
卫愔把李恬带到无人的偏厅,许久没见他,眼睛一对上他的脸就挪不开,总想看真切些。而实际上,李恬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了然于心了。
李恬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稍稍扭开脸:“令期,我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我想了很久,打算离开洛阳。”
卫愔意外:“离开洛阳?去哪儿?陇西?”
“不是去陇西……具体去哪儿我还没想好,可能往江淮方向走。”
“为什么要离开洛阳?”
“我待在洛阳,闲着也闲着,不如出去走走看看。我叔父少年时也曾在外游历,江东、巴蜀他都去过,我也想去那些地方看看,看看那些地方跟洛阳和秦州有什么不同。”
卫愔静静听完。外间忙碌的嘈杂声不断冲击着这小小的偏厅,万千喧嚣中夹杂着不知源于何处的蝉鸣。
一眨眼,夏天又要来了。
卫愔没有追问他这决定背后的原因,转而没头没脑的问:“宜卿,你现在看得清我的心吗?”
李恬很想要看清他的心,但他真的看不清。
他怕他跟乐旷有着相同的心。
见他没有回答,卫愔道:“宜卿没有看清我的心,是吗?”
李恬缓缓发出一个“嗯”。
“宜卿能特地过来与我说这件事,我很高兴。”嘴上说着高兴的人,脸上并无高兴的神色,强颜欢笑比明说不高兴还要叫李恬难受。
“我会给令期写信,会把我看到都写给你。”
卫愔走到他身前,学他在崇仁街那日额头靠上他肩膀的动作。李恬个子比他矮一些,他额头靠过去时,背要跟着往下弯曲。一有了支撑,倦意就找上了他,他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李恬立即伸手把他扶住。
李恬的身体很温暖,掌心仿佛藏了火炉,穿透朝服厚厚的衣料,灼烧到卫愔的肌肤,再不可遏制的流向他每一寸血肉聚集之地。
他明明被这温暖灼伤,却还贪心的想要靠近。
他俯下身,环住了李恬的腰,脸贴着李恬的脖颈。于是,他将要在这温暖里化成灰烬。
“令期……”
“你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而我会待在原地,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