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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卫悕品貌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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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悕禁足后,卫愔兼领中书侍郎一职,从沧浪林出来,他并未回家,而是绕道去中书省署衙。等候已久的中书舍人从库房里搬出一个半人高的木箱,木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诏令。
“卫尚书,这些是属下筛选过的,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欺君罔上的死罪。”
中书省直属皇帝,是机要所在,掌诏令草拟和发放,中书监、中书令为其官长,中书侍郎为二者副手,开国之初,一切诏令都是由中书监、令、侍郎亲自拟定,陛下用印后,再由中书舍人向外发放,可以说,在没有丞相统领前朝的情况下,中书省上下相当于丞相。
自古以来,君臣相互成全,也相互制约,大晋前头三位君王勤勉务实过了头,对中书省过分干涉,后代君王又怠政过了头,能撒手不管的就撒手不管,致使中书省成了外戚和权臣的囊中物。
现在这位皇帝公孙茂更是集昏君之大成,凡中书省递上来的诏书,看都不看就直接用印,十数年间,以此方式谋权谋利的比比皆是。
卫愔拆开几卷看阅,有一卷正好是乐泓的,通篇都在夸他,说他熟读兵书,勇猛善战,是国之栋梁。
“这里面有哪些是中书令写的?”
“国舅家的是中书令亲自写的,别的都是由他下面人代劳。”
“很好,非常好。明天乐旷结刘氏案,师兄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就差中书令了,你记住,明天务必把中书令请去含章殿。”
“是。”
乐旷重审刘氏案一事,闹得轰轰烈烈,太尉、兵部、吏部整顿朝纲期间提拔的文武官员,无一例外的全部牵涉其中,已任命的统统解职,任命文书没来得及下的则全部作废。
这才是乐旷和太后主张重审刘氏案的真正目的。
所有人都知道,刘氏一族没有冤屈,重审刘氏案从始至终也不是为了替刘家开脱,但刘家被拔除引发了一场朝堂地震,朝野上下无不认为乐家今时不同往日,后起之秀的卫家有取代之势。乐家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免不了要重塑权柄,太尉和两部新提拔的官员没有一个属于乐家势力,由此成了乐家反击朝堂新贵卫氏一族的牺牲品。
乐旷现在定然是身心舒畅,以为自己力挽狂澜,既保住了乐家的荣华富贵,又打击了卫家。
卫愔一想到此时此刻乐旷正躺在他那大床上,欢天喜地的做着乐家繁荣昌盛的美梦,就忍不住发笑。
朝堂之上,要什么事都跟眼睛里看到的一样,就简单了。
结案日,公孙茂不情愿的到含章殿坐堂,乐旷陈述案情的过程中他连打了十几个呵欠。
乐旷陈词完毕,公孙茂解脱的伸了个懒腰:“结束了是吧?不会再拿这家子的事烦朕了吧?”
乐旷道:“此案已结,陛下放心。”
“那就散了吧?”
包括卫愔在内,陪同听案的几位大臣行礼告退,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啼哭,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秦侍郎顶着他肥胖的肚子哭哭啼啼的跪倒在大殿中央:“陛下!陛下!你可要为臣做主啊!”
公孙茂记不全群臣的脸,这个胖子却是认得的,去年春天就是这胖子的儿子开劳什子流觞宴,请卫愔去,把卫愔冻得大病一场,害得他等了大半年,到年底才见着卫愔。
一想到这儿,公孙茂不淡定了:“哭什么哭?做什么主?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你那儿子呢?又去开流觞宴了?”
秦侍郎一愣:“陛下怎知我儿开流觞宴了……”
公孙茂立马得意起来:“朕是皇帝。”
“陛下!陛下!”秦侍郎又虚张声势的哭了起来:“我那儿子,是个礼贤下士的,开流觞宴不过是为了跟名士们说几句老庄,可乐将军偏说他卖弄学问,我儿辩驳几句,乐将军就让他养的海东青啄我儿的眼睛,硬生生把我儿眼睛给啄瞎了!陛下啊陛下!我可怜的儿子才三十岁啊!没了眼睛他可怎么活啊!”
乐旷一冷,马上去看卫愔,卫愔回应的抬了抬眼,给了他一个微笑。
“乐将军?哪个乐将军?”公孙茂问道。
“回陛下,就是去年在微山丢了猞猁,动用禁军去找,找到了猞猁烧了微山的乐泓将军。”太尉王衡回道。
“啊……乐泓啊。”公孙茂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他怎么又养起海东青了?不是说要给他那猞猁服丧吗?”
秦侍郎只管哭:“他那海东青都养了大半年了,前前后后啄了不下百人,京兆衙门一半伤人案都是乐泓那海东青做的孽。臣还听说,乐泓带着他的海东青去信饮居,把同游的苏妙容姑娘的脸都给啄花了,那苏姑娘可是洛阳一等一的美人啊!”
苏妙容公孙茂是听说过的,洛阳风月场上鼎鼎有名的人物。长得美再其次,房中术无人能及其右,他本来还想着把她叫进宫里探讨探讨,没想到人还没来,脸先毁了。
这乐泓太不是东西了!
“乐泓呢?传他进来!”
乐泓似乎早就等在殿外,一听陛下传召,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满眼睛找秦侍郎,一找到,立马对着秦侍郎肚子狠踹:“我让你告状!让你告状!”
乐旷大惊,连忙拉住乐泓:“快住手!鸿弟!这里是含章殿!”
乐泓暂且停住脚,仍耀武扬威的:“陛下是我姐夫,也是我表兄,你敢到陛下面前告我的状,活腻了吧?”
乐旷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地上:“大殿之上喧哗!还不赶紧向陛下请罪!”
公孙茂的脸色很难看,他再昏庸,也是个皇帝,但乐泓好像不这么想。
太尉煽风点火道:“乐‘将军’好胆量,当着陛下的面打陛下的臣子,不知他日上了战场,是不是也像刚才一样勇猛。”
乐泓没意识到太尉在讽刺他,依然猖狂:“我要是上了战场,包管打得敌人屁滚尿流!哪像某些人,一个秦州打了几个月,也不知是不是在打仗。”
乐泓在家里听多了他父亲骂卫愔,时间一久,也跟着把骂卫愔骂卫家当成了正经事。
一时的口舌之快把卫愔也拉了下去。公孙茂的已经开始生气了。
乐旷眼看越闹越大,再不制止,乐泓恐会把乐家推入悬崖,请命道:“陛下!乐泓口出狂言,实乃大罪,应拖下去杖责!”
“兄长你说什么呢!你居然叫陛下打我?”
卫愔慢慢站了出来:“陛下,臣在雍州九死一生方把公孙盛逼回成都,为断其北上,强撑病体夺下汉中,臣以为臣所做的一切是为陛下分忧,没想到乐将军却当臣在游山玩水。”
卫愔受委屈,这可把公孙茂心疼死了,当即站了起来:“乐泓,你这么能说,朕成全你,把你送去雁门,跟代北的戎狄打上一场,怎么样啊!”
乐泓别说打仗了,剑是个什么拿法都不知道,吓得面如土色:“陛下……不对,姐夫,我说着玩的……”
“说着玩?老夫记得,中书令当初说你熟读兵书、勇猛善战,是国之栋梁,陛下才封了你做将军,怎么?中书令说错了?”
“他就是说错了!我又不是武夫,要能打做什么?!”
太尉笑了出来,乐泓终于意识到他进了别人套,慌忙改口:“卫……卫尚书也不能打,照样能做将军,我……我不能打,但我熟读兵书。”
“那你倒说说,‘兵者,诡道’出自哪本兵书啊?”
乐泓满头大汗,他哪里知道出自哪本兵书,他连“诡道”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
“陛下,中书令欺君啊!”
中书令假装镇定:“回陛下……回陛下……回……”回了半天,硬是没回出下文。
“你倒是回啊?!”公孙茂怒道。
“回陛下,不……不是臣说的。”
“什么不是你说的?”
“熟……熟读兵书、勇猛善战……不是臣说的……”
“不是你说的,那是谁说的?朕说的?”
卫愔道:“要查出是谁说的并不难,臣暂代中书侍郎职以来,把各年份的诏令都整理了一遍,乐将军的敕封诏书就在中书省里放着,拿来一观,便见真章。”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公孙茂就不管了,一来一回的拿,多浪费时间,可既是卫愔说的,那还是得拿来看看。
不拿不知道,一拿拿一箱。中书省的两名小吏把半人高的箱子抬进来时,公孙茂傻了:“乐泓的敕封诏书有一箱?”
一小吏道:“禀陛下,昨夜署里有野猫抓老鼠,把归了类的诏书全打乱了,下臣们分到现在,只剩这一箱没分好,乐将军的敕封诏书就在里头。”
公孙茂本想说算了,太尉先一步叫小吏开箱,随手拿出一个,开封,看到诏书内容,眉毛都竖了过来,他不可思议的念道:“秦逸丰神俊朗,文采斐然,克己复礼,实属大才,今任其为郎官,随侍陛下左右。”
这中书省的敕封诏书写的也太随便了吧!
公孙茂听出了别的意思:“丰神俊朗?郎官?”他走下御座:“这丰神俊朗的郎官是谁?朕怎么从来没见过?”
太尉目光下移,落到秦侍郎身上,秦侍郎拜服,不好意思道:“陛下,臣名讳秦逸。”
公孙茂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看了看他如同十月怀胎的大肚皮,再看看他被肥肉撑开的五官,小眼睛塌鼻子厚嘴唇,就是瘦成麻杆也够不上丰神俊朗这四个字里的一横。
太尉又拆了两封敕令,念道:“卫悕,年二十一,资质平庸,品貌平庸,略有治书之才,今封八品令史。”
“什么???卫悕品貌平庸???”公孙茂以为听错了,夺过敕令,逐字逐句的看,“品貌平庸”四个字还真是一笔一划写的漂漂亮亮。
卫悕的相貌虽比不上卫愔,但也是年轻一代里极好的,开朝会,他跟卫愔往前面一站,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这是谁写的??怎么没一句真话??朕要砍了他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