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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他们不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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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中书省、刑部、大理寺为期十天的调查审问,刘氏上下共犯罪状一百七十三条,含祸乱宫闱、私圈皇陵用地、通敌、不伦等十恶不赦的大罪。
听完卫悕的汇报,高坐在含章殿上的公孙茂脑仁抽抽的疼。这姓刘的一家子怎么没完没了?他这皇帝都快成他们一家的皇帝了。
“朕知道了,卫卿看着处置吧,他们家再有什么新罪状也别上奏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是。那臣告退……”
“等等。”公孙茂想到件事,“那两兄弟拐走的宫人去哪儿了?”
“已全部充入掖庭,等候陛下、皇后发落。”
公孙茂脸上这才有了笑意:“行了,你下去吧。”
卫悕走后,公孙茂急不可耐的唤人备辇,他早上在后宫里没尽兴,得赶紧续上。兴高采烈的跑到殿门口,一内监报:“陛下,卫尚书来了。”
公孙茂乐开了花,扶正冠冕:“快宣!”
卫愔是一个人来的,公孙茂把含章殿内的宫人遣走一半,拉着卫愔袖子去偏殿:“朕得了几株珊瑚树,有三四尺高,就在这偏殿里头,你来瞧瞧,有看上的就搬回去。”
卫愔不动声色的拉回袖子,言笑晏晏:“珊瑚艳俗,陛下一定要赏赐臣些什么的话,不如再挑把好琴赏臣?”
卫愔与公孙茂说话,从不弯弯绕绕,喜就是喜,恶就恶,公孙茂格外喜欢,觉他遗世独立,与众不同。
“这有何难?朕这就叫黄门令去开库房,你看中什么,尽管拿。”
“说到黄门令,臣方才在殿外看他往掖庭方向去了。”
“啊对!”公孙茂拍脑门,“朕的宫人不是让刘家兄弟拐走好些么,刘家抄了家,那些宫人又被充入掖庭了,朕让黄门令过去挑些来给朕瞧瞧。”
卫愔笑容渐收:“陛下难道还要那些罪人伺候么?”
公孙茂不解:“要是姿色上佳,丢掖庭那种幽冷之地,岂不受摧残?”
“能被臣子轻易拐走的宫人,对陛下的忠心又有几分呢?依臣看,此等不忠不义之人该全部杀了才好。”
“杀了……?那会不会太可惜了?”
“臣在秦雍时,也见过不少美人,尤其是域外的,别有一番风情,陛下若是喜欢,臣让人给陛下寻些来。”
“真的?!”后宫美色争奇斗艳,唯独没域外来的。
“真的。”
公孙茂拍掌:“这趟秦州,你真没白去。”
卫愔笑了笑,接着道:“臣今天来,还有公事与陛下说,刘氏弟子在朝中所任职务甚多,他们都获罪了,得让人补上。”
又是刘家人,公孙茂嘴撇的老高:“朕这阵子都要让刘家人磨出耳茧了,哪些官职空出来了,哪些要补上人,令期你看着办吧。”
“好。”
同天晚上,掖庭司杀宫人一百二十一人,尸首全部丢弃在城外乱葬岗,几天后,都中渤海刘氏子弟,手上凡沾有人命的,全部斩首,沾有人命两条以上的,斩首后悬城门五日。一时间,渤海刘氏成年男丁几乎被杀光了,城门上挂不下那么多人头,改沾五条人命以上的才悬首城门,仍挂不下,眼看天气越来越热暖,便改枭首后示众即可。
饶是如此,也是大快人心。十多个人头排在一排,百姓们见了不仅不害怕,还纷纷朝那些个头颅吐口水,更有甚者,直接撒起了尿。
盘踞在洛阳的跋扈豪族,终于倒掉了一个。
中书监卫彦提出整顿朝纲后,朝堂风向突变。在太尉、兵部、吏部的主持下,涉及职位调动的官员达百人,而未经三方进入朝局的只有一人——乐家长房嫡子乐旷,初入朝便至七品殿中监,三日后即升为六品尚书右丞。
卫愔和卫悕从朝中回家,卫悕提及此事道:“他们乐家到底把乐旷放出来了,太后近来频频宣召他,估计把他当救星呢!兄长,你说乐旷会怎么对付我们?我猜他一定会去拉拢宜卿。”
“小孩子都能猜到的事,你猜中了,有什么可自豪的?”
“我才不是自豪,我是担心宜卿被他拐走了。”
“你不了解宜卿,宜卿不会。”
“我可是听说,乐旷三天两头去找宜卿,宜卿心软,万一被他说动了呢?”
卫愔十分从容:“你是真的不懂宜卿。好了,在这里停车,我先下去。”
“去宜卿那儿?”
卫愔没回答他,但卫悕认定,他就是去找李恬了。
李恬没在家中,乐旷约他到信饮居相见。信饮居就是洛阳最高楼所在,李恬上一回便是在那儿目送卫愔大军出城。他走上最高一层,见乐旷站在栏杆边上遥望洛阳城,长长的走道上除了他再无旁人。
“仙舟。”李恬唤道。
乐旷回身看了看他,目光又继续转向高楼之下繁华的洛阳城:“宜卿你看,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洛阳城了。”
李恬走了过去,俯瞰脚下,来往商贩络绎不绝,不远处的洛河水运繁忙,宽阔的长街上,马车、牛车数排并行,与之相对的,是阴暗的墙角下永远都躺着数不清的穷人、流民、乞丐。
“宜卿,我是真的想要救苍生于水火。”乐旷两只手紧紧攥住栏杆。
“嗯,我相信你是真心。”
“宜卿既然相信,为何不能与我同行?还是你要站到卫愔那头,同我成为敌人?”
乐旷用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近乎发难的语气质问他,李恬略怔了怔,今天的乐旷很是不同。他斟酌后道:“我跟令期是知己之交,跟朝堂无关。”
乐旷完全不信:“我自认识宜卿以来,一直坦诚相待,宜卿对我呢?可有过半分情意?”
“仙舟为何说此自轻之语?投我以桃,报之以李,不涉及朝政的,仙舟需要我,我自然在。”
“为何单单不能涉及朝政?你明明知道,我只要你与我一同入朝!”
“仙舟。”李恬重重咬出他的表字,“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的朝堂是世家的朝堂,不是天下人的朝堂。”
乐旷像是从一个顶礼膜拜的长者口中听到一则孩童才会说的笑话,他发出呵呵呵呵笑声,激动道:“没错,这朝堂是世家的朝堂,可你别忘了,河东卫氏也是世家,他卫愔嘴上说的再好听,他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卫家!”
乐旷眼眶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发红:“我会光明正大的告诉你,在我心里乐家是第一位,其后才是天下人,卫愔会吗?他只会用好听的话诓骗你他与你志同道合,一转身,他照样把卫家放第一位。宜卿,城门口挂了多少颗人头你看不到吗?渤海刘氏就是他们卫家排除异己的第一步!”
“他们……”李恬的眼眶也红了,咬牙切齿:“他们搜刮民脂民膏、侵占百姓房屋田地、动辄杀人放火、不恤边将,致无辜送命者达万人之多,他们不该死吗?”
“我说过,我会改变这种局面!”
“前提是保住乐家的兴盛,对么?世家要兴盛,寻常农户、商户、寒门,就不配兴盛么?”
李恬最后一问仿佛猛虎咬住乐旷的咽喉,乐旷竟腿软的往后一退,他气势慢慢弱了下去,又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直视李恬:“要是卫愔跟我一样呢?你会站到他那头吗?”
“不会,永远不会。”
“不会”两个字掷地有声,乐旷再也无法驳斥,他越过李恬:“宜卿,记住你今天的话,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