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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宜卿就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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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愔从皇宫里出来,朝臣差不多都走光了,阊阖门外,照例有辆马车在等他。只本该在马车里的卫悕,正在马车底下徘徊。
卫悕发现了他,小跑过来:“兄长,陛下单独留你,没说你什么吧?”
“说了。”
“啊?”
“他说战场凶险,让我最好别再领兵了,别的,都随我。”
“看来是我高估了他,还以为他会为了国舅斥责兄长。”
卫愔看了看马车:“叔父在里面?”
“嗯,父亲觉得兄长步子迈太大了,现在还不是跟乐家撕破脸的时候,说到底,后宫在乐家人手里。兄长也是,但凡扯上宜卿,就跟杀神似的,什么都顾不得了。”
卫愔责备的睨他:“现在知道怪我了,把扶风的奏疏丢兵部时,怎么没想到今天?”
“兵部是我们的人在管……我没想到会有乐家人去……”
“取回来了么?”
“没,我再去取时,那奏疏不见了,乐旷去过兵部,可能被他拿走了。”
“算了,区区乐旷,还是有办法对付的。你进去跟叔父说一声,我去宜卿那儿。”
洛阳李宅。
李恬从外归家,在门口正好遇到乐旷。
周叔告诉他,他去秦州这几个月,乐旷好几次登门,开始还能拿生病当借口回绝他,时间久了,乐旷就不信了。
往日见了他,乐旷一张口,滔滔不绝,今天出奇的安静。
李恬不知就里:“仙舟?”
“宜卿,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也有要事要问你。”
“那进去说吧。”
两人进屋。乐旷从袖兜里拿出一封奏疏,放在茶案上推给李恬。李恬打开,看到上面的文字后,脸色变了变。
“卫愔发回的战报,没有一封提到宜卿,若不是郭太守心怀大义,宜卿的功劳就要被抹杀,子孙万代,都将只知卫愔,不知宜卿。”
李恬这才明白卫愔说他不会被问罪的深层意思。他很平和:“历史记得谁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秦州跟雍州保住了。”
“宜卿你当真甘心吗?”
“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我所做的一切,只为心安,况且,没有我,令期也能取胜。他不是一般的士人,他拥有绝顶的谋略和胆量。”
“都这个时候了,宜卿还在为他说话。叔父说宜卿给我灌了迷魂汤,我倒觉得,是卫愔给宜卿灌了迷魂汤。”
“仙舟真的误会令期了,他不是个看重虚名的人。”李恬把奏疏合上,“这道奏疏,就放我这儿?可好?”
“我带着它来,就是为了给你。其实我最开始是想给叔父的,奈何叔父短视,一心想用这奏疏治你的罪。”乐旷苦笑,“从古至今,有功之臣不得封赏,反因立功获罪,也是闻所未闻了。卫愔他……他但凡感念你一点点好,也该为你请功……”
李恬没顺着他说下去。乐旷跟卫愔都是心怀大志的人,可惜相互之间成见太深,他替一方说话必定伤了另一方的心,不如什么都不说,日久见人心,他们的隔阂说不定就自己消解了。
李恬晃了晃奏疏:“不管怎么说,我欠仙舟一个人情。”
“我不需要你欠我人情……”乐旷噤声,看李恬的眼神蓦地变了,变成审视、打量,而后豁然大笑:“我怎么没想到呢!”
李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为是脸上飞了什么虫子,忙用袖子去擦。
“宜卿,你今天二十四岁了吧?”
“……啊?怎么了?”
“我就直接问了,宜卿你可有心仪的姑娘?”
李恬脸红的直摇头。
“有一人跟我说过,宜卿顶天立地,胆略和见识都叫人钦佩,也正是敬佩宜卿为人,怕叔父治宜卿的罪,她求皇后为宜卿说情;把这道奏疏交给宜卿处置,也是她出的主意。”
“竟是这样,那还请仙舟替我好好谢谢那人。”
“何须我替,宜卿当面谢她不就好了?她是爽利人,不扭捏,不造作,宜卿见了她,定是十分投契。过几日千金池的桃花便开了,宜卿过去赏花顺道见她一面,也让她见见宜卿,如何?”
“……也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宜卿没去过千金池吧?到时候我来接你。”
“啊……好。”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也跟她说下这事。”
“那我送送仙舟。”
送走乐旷,李恬让周叔端了盆火来,火烧旺,把那道奏疏丢了进去。
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李恬瞬时转身,看清来人,讶然:“令期?你什么时候来的?”
卫愔看着火盆里燃烧到一半奏疏:“把这东西烧了,宜卿的功劳就再也没人知道了,宜卿不再考虑考虑吗?”
“没什么好考虑的。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那是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因主将是令期局面才得以扭转。”而他,至始至终,都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待和救赎。
卫愔坐了下来,酸里酸气:“宜卿说这些好听的话,还不是为了打发我,好无后顾之忧的去见人家姑娘?”
李恬没听明白,什么叫“好无后顾之忧的去见人家姑娘”?
卫愔心里有气,说话愈发酸:“你别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乐旷话说那份上,傻子都能听出来,他是塞女人给你。”
“塞女人?”李恬后知后觉,可细细琢磨,乐旷哪句话里说了这层意思?
卫愔见他云里雾里不像装的,小心问:“你真没听明白?”
李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你知道千金池是什么地方吗?”
“大抵跟思霏亭差不多?”
卫愔一愣,转而开怀的笑,越笑越过分,肩膀都跟着颤。
“难道不是?”
卫愔探向他:“乐旷要是知道你没听懂他‘好意’,会是什么表情呢?宜卿,久居深宫的皇后,你以为什么人能见着?还是能说动她为你说情的人。”
李恬好像明白了点:“莫非是乐家的女眷?”
“不是普通女眷,还是身份尊贵,深受皇后、太后喜欢的。再者,便是那千金池,千金池畔遍桃花,每年桃花盛开的季节,世家男女成群结队的去千金池赏花,有看对眼的,就找媒人上门说亲,所以这千金池桃花会又有姻缘会之称。”
“这!”李恬手忙脚乱,“我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卫愔按住他的手:“好了好了,这不是还有我么。你记着,到时候不管是乐家的哪位姑娘,你切莫多语,也别多看,她若向你示好,你就说心里有人了,你要是说不出口,就说还有两年孝,婚娶之事,过了孝再说。”
“这管用?”
“对脸皮薄的管用,她若是个厚脸皮的,你就说过来只能给你做妾,还是地位最低的通房,看她乐不乐意。”
“这……不好吧,若真是乐家贵女,岂不是在羞辱她……”
“正因为是贵女这法子才有用,若是不受宠的庶女、外女,随便打发了就行。”
“我怕说不出口……”
“既然这样,那日我也去趟千金池,一有不对,我就去救你。”
“好!多谢令期。”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我之间,无需言谢。”卫愔心情大好,觉李恬这一举一动的反应,像极了观潭园的小鹿。“宜卿,你说绝无此意,因为她是乐家女么?还是别的原因?”
“跟身份无关。”李恬脸上飘来一朵绯红的云:“我从未想过此事……”
他的“绝无此意”是真的“绝无此意”,不针对任何人。
卫愔按着他手背的手没有挪开的意思:“宜卿就从未有过心仪之人吗?”
李恬仔细想了想,真的没有。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全是男人,仅有的女人,基本都是阿直奶奶那个年纪。他跟“妻”这一字有过的关联,仅是儿时母亲与人说笑时,说等他到了弱冠之年就为他娶妻。
一晃他都二十四岁了。
“我连认识的女子都没有,何来心仪之人呢?”李恬道。
卫愔淡淡问了句是么,就松开了手:“宜卿,我发回的战报里确实没提你一个字,你会怪我没替你请功么?”
“怎么会?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我也知道你最懂我的心,我心里不在意这功劳。”
卫愔心动不已:“虽未替你请功,秦州将士应得的嘉奖,一份都不少。”
“是么?太好了,我太开心了。”
卫愔为他的喜悦而喜悦:“宜卿,我在冀县城墙上说的话是认真的,那么,你愿意同我并肩作战么?期限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