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念》桃李羡鱼

28、第 28 章 两族之争

　　卫愔凯旋的消息传到洛阳，举朝哗然，谁都没想到羸弱的卫愔不仅打赢了，还赢得十分漂亮，精彩程度，不逊色于李家过世的两位将军主导的雁门之战。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少，忧的多，最忧的当属乐国舅一家。
　　乐旷在兵部看过全部战报，火速归家。

　　数次登李宅门没见到李恬后，他就怀疑李恬很可能去了秦州，看过兵部备份的战报，果不出所料。

　　扶风郡守报卫愔不思进攻，一味防守，任蜀羌联军强攻冀县一个多月，弹尽粮绝之际李恬少将军率陇西铁骑从天而降，救扶风于危亡，蜀羌联盟由此破裂。李少将军复又把羌军逼回老家，这才给了卫愔进发汉中的机会。

　　可以说，卫愔的胜利是李恬促成的，而卫愔发回的战报没一封提及李恬。

　　乐旷恨得牙痒痒。这封战报没传到陛下和他叔父手里，定是让卫家父子给扣了！可恨，实在可恨！他要把属于李恬的功劳夺回来！

　　乐旷直奔国舅府邸。进门跟乐泓撞了一下，乐泓得了新玩意儿，正要去青楼楚馆里炫耀，见乐旷来了，抓着他不放，硬要他瞧瞧。

　　小厮把一个蒙着布的大笼子举过头顶，乐泓掀开那布，大笼子里栖息着硕大的海东青，通体雪白，双眸晶亮犀利，羽毛柔顺油亮，是上品中的上品。

　　见乐旷看直了眼，乐泓得意洋洋的打开笼子，说时迟，那时快，海东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出笼子，对准乐泓的脸一顿琢，乐泓鬼哭狼嚎，用袖子挡住脸，满院子蹿，直到养鹰人把那海东青制服了，乐泓才安生。

　　这一闹耽误了不少时间，乐旷冲进去找叔父，叔父并不在家，二堂弟道是刘家请去了。刘氏兄弟惹下大祸，一大家子求着国舅救命。

　　乐旷恼怒不已，那两兄弟罪有应得，这当口，保他们做什么？

　　堂弟叫他稍安勿躁，用了饭，父亲说不定就回来了。

　　乐旷是急事登门，只得等。堂妹乐韵听说他来了，派人到前院请他，见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便让侍女把冬天收集的雪水取了来，她要亲自煎茶给堂兄喝。

　　乐韵是乐家女孩里最善解人意的，也跟乐旷最投契。妹妹的体贴让他得了些安慰，眉头好歹舒展开了。

　　“仙舟兄长是最潇洒恣意的，能叫你犯愁肠的事可不多，兄长何不说给小妹听听？说不定小妹有法子为兄长解了那愁肠。”

　　“乐家最懂我的，唯有妹妹，但我这愁肠妹妹解不开，要叔父才行。”
　　“这么说，是朝堂之事了？”
　　“嗯。”
　　“近几个月来总见不着兄长，偶尔见到了也多是谈论秦雍战事，兄长的愁肠可在秦雍？”
　　“妹妹蕙质兰心，一猜就对。”

　　朝堂上的事，乐韵一介女流，确实帮不到他。

　　在乐韵院里吃了两瓢茶，二堂弟来道父亲回来了，正找他。乐旷放下茶盏，随二堂弟去前厅。乐韵命侍女收拾器具，也跟着去了前厅。

　　乐旷把扶风郡守的奏报说与国舅，国舅大发雷霆：“好个李恬！竟敢无诏领兵！他眼里还有陛下，还有我这个国舅吗？他今天能无诏领兵，明天就能逼宫！那奏报在哪儿？我这就上报陛下，非诛他九族不可！”

　　“叔父！”乐旷急了，“不能啊叔父！宜卿是最赤诚的，断不会做出逼宫之事，且他家无九族可诛，孑然一身的人怎么会是我们乐家的威胁？依侄儿看，卫氏一族城府深沉，卫家人才是心腹大患。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治宜卿的罪，不仅不治他罪，还要检举卫愔冒领功劳，扶宜卿入朝，如此，宜卿必然站到我们这边。”

　　“你懂什么！本来不管卫家城府多深，握不住兵权就掀不起风浪，这下好了，李恬那大逆不道的让卫愔打赢了，卫愔赢了就是卫家赢了，这么一来，你还以为李恬那大逆不道的能为我乐家所用？醒醒吧，我的好侄儿！”

　　“叔父所言是其一，但只要我们极力拉拢宜卿，就算宜卿不答应，我们做出他归附的假象来，卫彦必然要往深处想。”

　　“够了！你这小子，整天宜卿宜卿的，李恬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三番两次不是求我就是求太后重用他，你快回家去，这事没得商量，闹到太后那儿，也是一样。”
　　“可是……”
　　“回去！”

　　乐旷垂头丧气，走到门口又回头：“叔父说什么也不肯重用宜卿，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过去做了对不起宜卿或是李家的事吗？”

　　乐卯摔碎一只杯子，语气加重：“回去！”
　　乐旷沮丧的走出国舅府，乐韵追了出来：“仙舟兄长！”
　　“韵妹？你怎么出来了？”
　　“刚才兄长和父亲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乐旷想到前厅里那道屏风：“屏风后的人是你？”

　　“嗯。”乐韵点头，“李少将军的胆略、见识叫人钦佩，这样顶天立地的人不该被薄待，父亲那儿既然说不通，不如我替兄长跑一趟皇宫。”

　　“没用的，听叔父的意思，太后也不打算重用宜卿。”
　　“不是太后，是皇后和陛下。”
　　“皇后？”

　　“对，陛下虽不像宠爱别个妖妃那般宠爱皇后，可到底是敬重她的。皇后自小疼爱我，我去求她关键时刻为少将军美言几句，纵不能让少将军得到重用，父亲开罪少将军时也能保住他。”

　　乐旷不确定这事适不适合闹到陛下那儿，毕竟陛下是那么个性子……

　　“兄长切勿瞻前顾后，先保住少将军要紧，陛下若对少将军起了别的心思，就说他有婚约，陛下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

　　乐旷莫可奈何：“叔父若执意问罪宜卿，就只能如此了。”

　　卫愔回朝。公孙茂再开朝会，穷尽溢美之词赞美卫愔，为褒扬他的功劳要封他做丞相、做万户侯，乐卯大惊，上前打断：“陛下，我朝自开国以来从未设过丞相，位列三公者，也多是为官几十载的老臣……再者，而今民生凋敝，万户侯不宜封啊……”

　　前一刻还开开心心的公孙茂笑容淡了下去：“既然没设过丞相，那就升卫将军做三公吧，卫将军，朕封你做太傅怎么样？”

　　卫愔拱手，嘴巴刚张开，乐卯又焦心道：“陛下，三公多是为官几十载的老臣才……”

　　话没说完，公孙茂狠狠斥道：“国舅莫不是想说，这太傅之位应该让你来坐？上回朕就发现了，国舅任人不看才干，专看年纪，年纪轻的不用，年纪大的，只要没进棺材，都可重用，是不是啊？啊？”

　　这位皇帝，虽然昏庸，但脾气比前头几位要好，即位以来，很少发这么大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训斥国舅更是头一遭。

　　乐卯吓得魂不附体，马上躬下//身。公孙茂火气上来了，不依不饶：“你那两个好连襟，朕还没找你问罪呢，你倒先对朕指手画脚起来了，怎么？你是在提醒朕，把你跟那两个草包一起发落了吗？”

　　乐卯冷汗直流：“老臣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一时间，朝上的乐家人、乐氏党羽都出来说情，卫彦也站了出来，道国舅心怀社稷，并无他想。公孙茂这才消了火气，换上笑容道：“卫愔上前。”

　　卫愔俯首拜道：“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但太傅之职、万户侯之封还请陛下收回。”

　　“这是为何？”

　　“回陛下，臣此去秦雍，所到之处，满目疮痍，百姓朝不保夕、鬻儿卖女，臣甚是痛心，臣愿放弃一切封赏，换陛下皇恩，免除秦州三年、雍州两年赋税。”

　　“不就少收几年赋税吗？这有何难，朕答应你，不过你立了大功，该赏的还是要赏，该封的也得封。”

　　“陛下，如国舅所言，太傅之职乃德高望重者居之，臣尚且年轻，太傅太傅的叫，活脱脱把臣叫成了花甲老翁，不如吏部尚书听着顺口。陛下厚爱臣，就依然让臣做这吏部尚书吧！”

　　他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精都听得出来，太傅有尊荣地位，但无实权，正三品尚书就不同了。他这一回不是挂名尚书，是真正握有实权的吏部之主。

　　公孙茂不在“人精”当中，他只觉卫愔说的十分有道理，太傅太老了，适合卫愔。

　　“那就照常做吏部尚书，兼领军将军，加进侍中，封弘农郡侯。”

　　国舅纵横朝野几十年，方被封为“陈侯”，卫愔入朝不到一年，就得封“郡侯”，以这速度，他不到三十岁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乐卯急了：“陛下，臣还有奏，义阳县侯李恬未得诏令，私自领陇西一万五千骑入秦雍战局，在卫愔被困扶风之际，带兵击退蜀羌联军，卫愔之胜，是李恬之胜！”

　　群臣沸腾。

　　公孙茂对李恬印象很好，不仅因为李恬相貌清俊，连极少赞扬人的皇后也在他面前夸过李恬。他对李恬是否无诏领军没兴趣，他是发现了，这国舅总是找李恬的茬。

　　这国舅今天除了找茬啥事都没干！

　　卫愔冷冷直视乐卯：“国舅，说这种话是要有证据的，你有证据么？”

　　“哼！老夫敢说就有证据，兵部郭郡守奏疏即是证据！”

　　公孙茂摆了摆手，黄门令领命，让一名内监跟两名御林军侍卫去吏部取奏疏。

　　不多时，内监回来了：“启禀陛下，兵部并无国舅所说的奏疏。”

　　乐卯瘫倒在地。
　　怎么可能呢？

　　卫愔奏道：“陛下，国舅污蔑臣尚不足惜，然李氏一族满门忠烈，岂容玷污？也不知朝里何时长了这信口胡诌的风气，有道是，三人成虎，陛下不杀杀这风气，日后会有越来越多人效仿！”

　　卫彦觉闹得有些大，向卫愔递眼色，卫愔并不理睬。

　　公孙茂踱了踱步，道：“卫将军说的没错，国舅乐卯污蔑朝臣，罚俸一年，闭门三月。还有刘氏兄弟，没收其家财、田产，贬为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