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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我家小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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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愔出征秦州是板上钉钉的事。李恬磨破了嘴皮也没把他说动。出征之日,李恬在洛阳长街上的最高处目送大军出发,浩浩荡荡,旌旗满地。
李恬觉自己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
大军全部出了城,他从高楼上下来,恍恍惚惚的,撞到一个人,他致歉的精神力都没了,行尸似的往下走。被撞的人截住他,要他赔礼,他赔了礼,那人觉他诚意不足,要他放大声量,李恬头痛欲裂,反手一擒,扣住那人手指,往下掰,几乎掰弯到手面上。
“啊啊啊啊疼疼疼!!”那人发出猪叫,“饶命饶命饶命啊!”
李恬听不见这人的求饶,耳朵里嗡嗡的,眼睛里是星星点点的杂色,像要被吸进另一个世界。
“出人命了!”
“这是李家的少将军吧?他要当街杀人吗?”
……
“宜卿!”混乱中,卫悕按住李恬,把他往后一推,李恬失焦的双眼慢慢有了光。卫悕掰开他的手指,那挑事者得了解脱,哭天抹泪的跑了。
同来的重规驱散走看热闹的人,并守在楼梯口不让闲散人进入。
“广……雅?”李恬怔愣的看了看卫悕,太阳穴位置好似针刺,他用力去按,疼痛稍缓:“广雅怎么在这里?”
“宜卿,你太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李恬不肯动,他扶住栏杆:“令期去秦州,广雅一点不担心吗?”
“兄长旷世之才,若连秦州都拿不下,将来如何立足朝堂?宜卿,听我一言,相信兄长。”
“广雅,公孙盛真的很难对付。”
“正因为公孙盛难对付,去的才是兄长。”卫悕不改初衷,顿了顿,道:“宜卿那日跟兄长长谈,兄长可有说,你回城那日,他在洛阳找了你一天?”
“找了我……一天?什么意思?”
“看来兄长没与宜卿说。兄长一早得知你回洛阳,就从吏部回来了,他在家中等不到你,去了李宅,你不在家,他就把洛阳你可能会去的地方找了个遍。”
“他……没去宫里?”
“陛下召见兄长虽多,兄长也不是次次都去,一来遭国舅嫉恨,二来耗神。”
李恬像被一盆冷水淋头浇下,他紧紧抓住栏杆,向城门外探望。大军远去,只剩行人。
高处的冷风像薄如蝉翼的刀,凌迟一般刮他的脸:“我李恬何德何能,叫他看重至此?”
“回去吧,宜卿。”
卫悕把重规唤过来,一人一边架住李恬,下楼。
秦州战事进入白热化,公孙盛不再藏着掖着,公然与羌人联合,秦州八郡羌人与蜀军分别占据五郡,雍州十郡失蜀军三郡。
李恬所知的战报都是卫悕亲口告诉他的,比陛下和国舅知道的都早。
局势对王师极度不利,陇西虽未失守,但在雍州自顾不暇的情势下,已成孤岛。
李恬在这期间因心事太重得了眩症,卫悕来看他时,周叔拉着卫悕,苦苦哀求别再跟李恬说秦雍战况。
被李恬撞了个正着。
“周叔退下,广雅请进。”
周叔不死心,以眼神与卫悕交流,卫悕道了声周叔放心,进入屋里。
“可有新战报?”李恬迫不及待问。
“今天不说战事,仅探病。另外要到元旦了,宜卿预备跟周叔在这冷清的宅子过吗?”
说到元旦,李恬伤感不已。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大概吧,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洛阳过元旦。”
“兄长走前交待我,莫让宜卿独自过元旦,到时我跟重规来接你,去我家,或者观潭园、白霞庄都可以,宜卿觉得呢?”
李恬努力挤出笑容:“好,多谢广雅,也请代我谢过中书监。”
周叔端药进来,见他二人没聊战事,明显松了口气。为防他们是做样子,周叔一动不动监督李恬喝药,喝完药,给他二人添茶,添完茶笔直站着,一副要全程监视的架势。
卫悕笑道:“周叔,你当真信不过我么?今天真没战报,我与宜卿说会儿话就走。”
周叔讪讪的,双脚未挪动半寸。
李恬喝了药,困意来袭,卫悕起身告辞,李恬要送他,周叔不允,要他只管睡觉就好,卫悕亦道让周叔送就好。
无奈之下,李恬只得先去睡了。
周叔把卫悕送到门口,卫悕道:“周叔,有什么话现下可以说了吧?”
周叔拜了拜,道:“卫公子是个聪明人,我老头子就不绕弯子,刚才给我家公子喝的药里放了些安神茶,不管今天还会不会有战报,都请卫公子不要再来找公子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周叔护主之心叫我感动,可是周循正被困在陇西,周叔一点不担心吗?”
周叔苍老的双眼布满血丝:“我家那臭小子自小从军,是死是活皆是他造化,如若我家小公子此刻也在陇西,生死也是他造化,可是他现在在洛阳,我不能让他好好一个孩子,在洛阳丢了半条命。我家老将军在世时说过,他的儿子,不能做困兽。”
“卫公子,我家小公子是李家仅剩的后代,你忍心看他被自己困死吗?”
卫悕被深深触动,他没想到,一个老仆,竟会说出这般见地的话来。遂肃然起敬:“周叔的话,卫悕记下了。”
送走卫悕,周叔回去看李恬,打开门,却见李恬靠在凭几上发呆。
“公子!你怎么……”
李恬动也不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很困,你们一走,我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公子……不能啊,再这么下去,你身子就垮了!”
“我也知道不能,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只要一想到他们都会死,会死的很惨,我就像进到地狱里,十八般酷刑,一遍接一遍的受。”
“周叔……我应该是冲在最前面的人,可是,我却在洛阳迎接元旦,我愧对父亲,愧对叔父,也愧对母亲……愧对所有所有人……”
眼泪夺眶而出,止不住往下淌,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无法干涸的水痕。
周叔跪地,膝盖发出的响声震得火炉里的炭跳了一下,他涕泗横流道:“公子,去秦州吧!”
死尸般僵硬的李恬转过头:“周叔……你说什么?”
“老奴说,去秦州吧!无诏也好,将来被问罪也好,回不来也好,总好过在这儿受煎熬!公子要能过这一劫,老奴就继续守着李家,要是回不来,老奴就去战场上寻你跟阿偱的尸骨。”
李恬的泪一发不可收拾,他借力来到周叔跟前:“周叔……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些年,多谢你一直在我家……”
“公子什么都不需说,老奴这就去给你准备马匹行李。”
“好。”
李恬跟周叔分头行动,他去了趟沧浪林跟顾采白道别。顾采白知他来意后,没有说一句劝阻的话。两人站在门口,顾采白道:“此行凶险,宜卿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上卿,李恬告辞。”
顾采白看着他上马飞奔离去,呼来小童:“寻些龟壳蓍草来,为师要卜卦。”
“是,师父。”
李恬跟周叔踩着城门关闭的尾巴出了洛阳。二人连夜上北邙山,叫醒睡梦中的葛老祖孙。葛老跟周叔是旧相识,得知来意后,叫孙子把风,他随两人去大将军墓冢。
冷夜寒风,葛老不敢声张,只点了一盏灯,刚够照亮墓碑。
李恬跪在墓碑前:“叔父,此次来洛阳未能带你回襄武,是侄儿之过,侄儿见过你后,就将去陇西,这一去,不知生死,倘若侄儿死在沙场,黄泉之下再同你请罪,若有幸苟活,有朝一日,必带叔父归家!”
说罢,李恬重重磕了三个头。
周叔和葛老送他出邙山地界,接下来,是他一个人的路。
李恬日夜兼程,沿黄河向西。洛阳所在州为司州,司州尚未有战事波及,但与雍州接壤的一些地方,时不时有百姓东迁。李恬向百姓和兵卒打听战况,众说纷坛,百姓一边痛骂为官为将者无能,一边劝李恬别往前线去,刺史都跑了。
“哪个刺史?”
“还是哪个?不是秦州就雍州的。”
“秦州前后换过三位刺史,跑的可是前头两位?”
“什么?换过三个?朝廷到底还打不打?不想打,就让蜀王做皇帝吧,我看那蜀王比洛阳的好。”
……
找了好一些人,废了好一番口舌,李恬对秦雍战况有了大概了解。公孙盛切断了雍州和秦州的联络,蜀军主力横在雍州,卫愔过不去,与公孙盛就地鏖战。
李恬仔仔细细分析,秦州未失守的三郡是精锐中的精锐,卫愔过不去,刘氏兄弟下落不明,三郡精兵正群龙无首,他与其去雍州与卫愔汇合,不如绕道秦州,整合三郡精兵,检视完粮草后,再东进突袭。
顾不上休息,李恬换了速度更快的西域马,从北边的安全地带横穿雍州。
离开洛阳那天,他的眩症就好了,而这一刻,堵塞在他心头的所有不安和惶恐消失殆尽。
他将回到属于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