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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不枉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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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后,公孙茂在含章殿单独召见了卫愔。
他在大殿里急的团团转。
怎么能让卫愔去边地打仗呢?打个仗少则数月,多则数年,那他岂不是要数月、数年见不到卫愔了?
不行不行不行。
黄门令引卫愔入殿。
公孙茂立即迎了上来:“令期,你怎么能答应去秦州那鬼地方呢?李恬朕心底里都舍不得他去,何况是你?听朕的,别去了。”
卫愔拜道:“方才在宣政殿,陛下不是做了决定?为何又不许臣去了?”
“朕方才没想答应,是那帮大臣会错了意!总而言之,你别去。”
卫愔不紧不慢道:“前几日陛下听臣讲史,可还记得臣所讲之内容?”
“你讲的,朕当然记得。”
“古代位极人臣的,都是建功立业过的,臣蒙陛下厚爱,鸠占鹊巢得了这吏部尚书之位,可若无功业傍身,迟早要被人逐出朝堂,到时,臣再想为陛下分忧也不能够了。为长远计,还请陛下将错就错,以臣为将,驰援秦州。”
公孙茂听明白了个大概,也就是说为了让卫愔长久留在他身边,必须让他去秦州?
公孙茂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
“陛下若担心臣受伤受痛,大可不必,臣是主将,无需亲身上战场,此去秦州,说到底,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真的?”
“是。”
“那朕便放心了。打不打赢无所谓,能毫发无伤的回来就行。”
“臣遵旨。”
皇城阊阖门外,卫悕在马车里睡了一觉。马车门打开,卫愔坐了进来:“走吧。”
“陛下那儿解决了?”卫悕打了个呵欠。
说到皇帝陛下,卫愔鄙夷不已:“好一个天下之主,竟对我说打不打赢无所谓。”
“可不是么,在朝会上光吃点心不议政的皇帝,就是野史上我也没见过。还连着吃了三轮。不过也幸好是这么个皇帝,才不枉我们卫家多年筹谋。”
今天的朝会,卫家叔侄全程被动,卫愔因名士的身份被推上风口浪尖,没领过兵,挂名尚书,去了军中恐怕连兵蛋子都不肯听他差遣。握不住兵权,打不赢蜀羌联军,对满朝文武就不存在一丁点威胁。若是死在秦州,天下人或许会为他的英年早逝流几滴假泪。
可惜,这只是满脑肥肠的公卿们一厢情愿的看法。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卫家三代人耕耘了几十年。从事先疏通国舅,到临时通知的朝会,到推举卫愔、卫彦说情,都只是棋盘上落下的第一颗子。
“兄长,虽然知道这是计划好的,但你此行到底是去战场,羌人跟公孙盛都不好对付,你万事小心。”
“好。”
“宜卿那儿呢?他来家里找过你许多次,走之前你不跟他见一面吗?至少跟他道个别吧?”
提到李恬,卫愔容色有些僵硬:“他会来找我的。”
“那要不要我去跟他说一下,你要去秦州了?”
“不必。乐旷会跟他说的。”
卫悕感受到他的不悦,闭上嘴。
他这兄长跟李恬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换做平时,恨不得化成人家的影子,人家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回洛阳后每天写信,写了又不叫重规送。怎么人家一来洛阳,他就摆起脸子了?
马车走在洛河边上,晴了几日的天,骤然飘起了小雨,仿佛是老天有意在暗示什么。
同一天里,李恬从乐旷处得知卫愔将要带兵支援秦州。
李恬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是卫愔?不是名字相近的?”
“千真万确。我听到时也是不敢相信,卫家累世文臣,卫愔又是卫家男丁里体质最弱的,且他正得陛下宠信,陛下是怎么同意让他去秦州?宜卿,我可比你还想不通。”
“国舅也同意?”
“刘万孺兵败如山倒,叔父不好再举荐新人,对他来说,卫愔不是最好的人选,却是可接受的人选。”
李恬慢慢明白了什么。卫愔说的主将人选,就是他自己。
李恬同乐旷道别:“我需去一趟卫家,仙舟请自便。”
李恬到达卫家的同时,黄门令来卫家宣诏,封吏部尚书卫愔为领军将军、兼领秦州刺史、都督秦州、雍州诸军事。
职权范围远盖刘氏兄弟,李恬父亲和叔父也只有在战事最白热化阶段,领过秦州、雍州两地兵事。陛下这么做,不怕雍州刺史范承周不满,与卫愔作对,打压卫愔吗?
卫彦老泪纵横,黄门令安慰他:“中书监私心里不想卫尚书去秦州,还要亲手替陛下写这封诏,真是剜你心啊!中书监放心,卫尚书是天上谪仙,定会打个胜仗,凯旋归来。”
卫愔看见李恬,转手把诏书交给卫悕,卫悕接过诏书后跟黄门令一块儿安抚卫彦。卫愔则站着不动。
李恬走上去:“令期。”
卫愔示意李恬随他进后堂,李恬跟了上去。后堂无人,卫愔道:“我答应宜卿的事做到了。”
李恬并不为此而感到开心:“你所说的主将,不该是你。”
“为什么不该是我?”
“你从未进过军营,更没上过沙场,范承周为将十五载,不可能服你,秦雍两地的士兵也不可能服你,你去了,会有生命危险。”
卫愔笑:“他们不服我,就会服乐旷吗?还是会服有宜卿作保的乐旷?”
李恬愣住。
卫愔看在眼里:“宜卿的表情似在说,令期你怎么又把我看透了?”
“……我不明白。”
“宜卿当然不明白,宜卿不明白的事有太多太多。你为秦州这场危机劳心劳力,清流派、赵将军父子、乐旷,哪个你都考虑过、交心过,最后乐旷一番赤诚打动了你,让你误以为他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可是宜卿,你有没有想过,乐泓是四品将军,才智人品远高于他的乐旷为何无一官半职?”
不是卫愔说,李恬都没发觉这现象……
“因为,对乐家来说,乐旷才是离经叛道的那个。这点,恐怕他自己都没发觉,还傻乎乎的以为太后疼他、陛下亲近他、国舅记挂他,殊不知从他有心改变乐旷那日起,疼爱、亲近、记挂,都只是对他嫡长子身份的施舍罢了。”
李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同他朝夕相处过的卫愔吗?此时此刻的卫愔,怎么那么像叔父说过的一类人——心机似海、不可捉摸。
卫愔没有停止,眼中闪过悲怆:“宜卿生性单纯,猜不到这些,无可厚非,可是宜卿,你可以把乐旷当救命稻草,为何从不求助于我?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你也猜不到么?”
“我没有!”李恬脱口而出,“我从未把乐旷当做救命稻草,我知道令期是真心待我,可越是真心待我之人,我越不能拖他进泥潭。令期是文弱士人,一旦进到秦州这泥潭,只会折损在里面,这种同下地狱的事,我如何做得出来?”
卫愔愕然,眼眶一下子红了,喃喃道:“宜卿又怎知我不乐意?”他慢慢背身,话音轻若蚊蝇:“就算下地狱,也是我跟你一起,而不是乐旷。”
李恬没听清他后半段话,问:“宜卿说什么?”
卫愔转回身,半是苦涩半是自嘲:“‘文弱士人’?等我去了秦州,宜卿再评判不迟。”
“令期难道要为这种事逞能吗?为何就不能听我一次?”
“诏书已下,满朝公卿看着,已无转圜余地。宜卿不是跟沧浪林顾采白交好么?不如找他卜一卦,算算我能不能活着回来。”
事到如今,李恬真想打晕他,看看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宜卿。”卫愔轻轻叫他,“你知道吗,我一直都相信你得知我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后,会马上回洛阳,于是我让重规留意城门口,只要你进了城,他就会跟广雅去吏部叫我……我想着,你回洛阳后,最想见的人必定是我……”
“你回城比我预计的早。”他道。
得知李恬进城后,他就出了吏部,先回了趟家,李恬没来,再去李宅找他,他也不在,兜兜转转半个洛阳,最后竟在自家附近的酒肆里看见了他。
李恬这下是知道了卫愔对乐旷有很大意见,压根不敢说是乐旷在他被任命当天就去白霞庄告诉他这则消息。心虚道:“我一直有让周叔打听城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