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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夺权之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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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旷驾马风驰电掣的飞奔过洛阳长街,道上行人马车惊慌失措,纷纷作鸟兽散。
出了城,乐旷直奔白霞庄,他的马是西域贡马,能日行千里,从洛阳到白霞庄,三十多里地,片刻即到。
“宜卿!”乐旷下马便喊。
李恬在后院教阿直练剑,隔几道墙听见乐旷喊他,收剑入鞘,拍拍阿直的头:“我见过客人再来教你。”
“是!谢谢公子!”
乐旷闯到后院,周叔老胳膊老腿在后头追,气喘吁吁:“乐……乐公子,你先容我……通报。”
“周叔,我都进来了,不用通报了,宜卿!”
李恬示意周叔不必阻拦,“后院凌乱,不宜待客,仙舟请随我来。”
李恬把乐旷带到前厅,相对入座。周叔跟阿直适时抬来火炉和茶水茶具。李恬把茶壶放到火炉上,煮茶、烤火。
“宜卿,我有大事与你说。”
李恬摆上茶具,洗耳恭听。
“昨天卫侍郎带卫愔入宫觐见陛下,未时入,酉时要关宫门了才出,今天一早陛下破天荒开朝会,流放了吏部尚书,随后立即任命卫愔担任吏部尚书一职。”
吏部尚书是正三品大员,掌百官资料和中下级文官的任免、升降调动,属官无数,是真正握有实权的要职。卫愔虽享有盛名,但初出茅庐一般是从属官或七品文官做起,怎一下子就当了吏部尚书了?
李恬不解,乐旷一知半解:“宜卿还记得我说过的,陛下男女色皆爱吗?”
李恬心揪了一下:“仙舟的意思的是陛下他……”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应该没到那一步。陛下贪色,但不强取豪夺,卫愔享有盛名,又孤傲的很,以色侍人不像他作风,不过陛下很喜欢他是没跑了。我原来还担心陛下会对宜卿下手,有了卫愔,宜卿暂时应当安全了。”
李恬一点儿不觉得安全。他是习武之人,再怎么样不会让人硬来,卫愔是体弱文士,皇帝陛下真用强,他怎么避?
还有卫愔说要夺权革弊,夺权之路是血路,没有靠山哪里能走到朝堂之巅?卫家不够做靠山,皇帝陛下却是座大靠山……李恬不敢往下想了。
他闭上眼,晃头。卫愔不是那种人,他要相信卫愔。
“朝会后,叔父单独求见陛下,谏言吏部尚书之位另择贤良,陛下意志坚定,只肯任用卫愔。叔父为这事在家里大发雷霆,还迁怒乐泓,打了他一顿板子。”
“那令期岂不是狠狠得罪了国舅?”
“这正是我要说的。卫侍郎在朝几十年,从不结党,插科打诨不得罪任何人,是只千年老狐狸。一散朝,他就带着卫愔亲自登叔父家门,道卫愔闲云野鹤惯了,得陛下厚爱才入了朝,做什么官都只是个装点门面的士人,还说卫愔不懂政事,署中诸事一应大小将全部交由两位副手打理。宜卿应该猜到了,那两位副手是我叔父的人。”
李恬给乐旷斟完茶,忘了自己茶瓯里是空的,端起往嘴边送,抿一口,什么都没喝到,又放下。乐旷见状,拿起茶瓢,舀上茶水倒入他茶瓯里。
“这些应当是朝中秘闻,仙舟为何要说与我?”
“我的心意宜卿还不知么?我从未把宜卿当外人看,说这些与你听,既是想让你知晓朝局动向,也是要告诉你,卫家可能不是表面那般淡泊名利,我们过去都小看卫家了,尤其是卫侍郎,此人在我叔父眼皮底下纵横至今,未引来半分猜忌,心机之深,可想而知。卫愔和卫悕怕是有过之无不及。”
“能在不依附国舅的情势下,做到中书侍郎的位子,卫侍郎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可仙舟深猜卫家动机意义何在?自古为人臣,所求不过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乐家可以,别家就不可以么?”
乐旷语塞。乱世之中,他们这些高门子弟依附家族而生,家族兴亡关乎个人生死,更不用说仕途前程了。弄权、夺权是唯一的生存之道,一旦权力转移,下场就是身死族亡。这些,李恬是不会懂的,而他之所以看重李恬,也正是因为李恬跟他们不同。
“宜卿,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承认,于我而言,乐家的兴盛是第一位,可是整顿朝纲,救苍生于水火也是我毕生之志。如果卫氏一族夺权只为一己私欲,我无法不与他们为敌。”
在李恬面前,乐旷坦荡、不讳言,他相信,就算立场不同,李恬也能懂他。
而李恬正是因为太懂他,才说服不了自己回报他的好意。
“仙舟知我,我亦知仙舟,可我帮不了仙舟。仙舟要保家族兴盛,把卫家的野心告知国舅岂不是一劳永逸?”
乐旷泄气:“我何尝没提醒叔父,可我那叔父说句不敬的,太刚愎自用,卫愔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当卫愔是以色侍人的男宠之流了,真的把卫侍郎的话听了进去。加之怕失去圣心,他一门心思想着对付公孙盛,朝会后求见陛下,他还上了一道谏言。”
李恬有不好的预感:“什么?”
“举荐刘万孺奔赴秦州,替换刘万齐担任秦州刺史,领征西大将军一职。”
晴天霹雳。这才是重中之重,乐旷怎么现在才说!
李恬急得跳起来:“不能是刘万孺!他会毁了秦州!”
刘万孺是个什么货色,乐旷比李恬清楚,他急忙稳住李恬:“宜卿别急,我来之前已经上书太后和陛下,允我随刘万孺一同出征了,有我在,他不敢胡作非为。”
不管怎么说,这是最后的办法。
“我走之后,宜卿再上书陛下允你驰援秦州,我们二人合力,必能杀得公孙盛片甲不留!”
李恬没有乐旷的乐观,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跟李恬谈完,乐旷就回了城。西域贡马在山道上走走停停,乐旷升起一阵烦闷。他对李恬的坦诚其实是有保留的。陛下先称要叔父坐镇秦州,后又跳过叔父直接任命卫愔担任吏部尚书,叔父深恐陛下厌弃了乐家,连着几天大肆清点族中美貌女子,一度想让亲生女儿乐韵入宫,乐韵抵死不从方才作罢,他来白霞庄之前叔父刚确定好人选,是个相貌上佳有手段的庶女……
当今太后、皇后都出自乐家,太后在前朝虽有威望,可年纪摆在那儿,皇后贤良有余野心不足,在陛下跟前说不上一句有用的话,早已是弃子……
自古以来,前朝、后宫,都是权力的战场。
要是李恬知道乐家用无辜女子换取地位的稳固,更不会站到他这一边了吧?
如今唯有他争来秦州兵力的主导权,才能争来李恬。
白霞庄里的李恬坐不住了。卫愔刚走三天,洛阳就发生这么多事,白霞庄消息不及时,他必须去洛阳。
当夜,李恬叫来周叔商量回城之事,周叔一概听他的。拿定主意后,主仆一起收拾行李装车,等明早天一亮就回洛阳。
山道蒙蒙亮。马车里的李恬心乱如麻。他深知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乱,偏事与愿违。
他唤车夫停车,在周叔和车夫不解的目光中解开双头马车的绳索,单独拉出一匹马:“周叔,我先进城,你们回家后不必出来找我,我办完事自会回去。”
“嗳!好!”
洛阳沧浪林。
小童为先生开门,门口坐了个眼熟的俊俏少年,挡住了去路。
小童仰头看先生,意思很明显: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恬起身行礼:“上卿。”
“今日署中无要紧事,宜卿便进来吧。”
“多谢上卿。”
沧浪林宅子除过草后,院子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计时日晷和圭表露出真身,太阳初升,日影落在同一个时辰点上,很早,还未到辰时。
顾采白把李恬带到一间新布置好的道房,里面放有漏刻和沙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李恬背对漏刻和沙钟而坐。眼不见为净。
“宜卿脸上又见愁容。”顾采白一语道破,“可要解惑?”
“今日无惑,但请上卿与我谈经饮茶,与上卿相处,我才能静心。”
“在我面前,宜卿不必勉强自己。”顾采白若春阳般和煦:“宜卿心不静,是为秦州暴动吧?”
“上卿慧眼无双,眼下能扰我心的唯有秦州。”
顾采白做了个请的手势:“宜卿但说无妨。”
“我从军十三载,守过雁门,戍过秦州,杀过戎狄,战过巴蜀,风沙为伴,寒甲裹身,未曾有半点怨言,一场大梦豪情尽碎,现如今,我只想做成一件事,保全追随我李家的陇西残兵。朝廷派不懂军事兵法的刘万孺进驻秦州,我怕我唯一想做的事也要做不成了。”
“上卿……我怕秦州兵甲尽覆只留下我一人”
顾采白是绝好的倾听者,李恬激烈陈词,他不插一语,眼神则始终跟随李恬。
“我这条命是捡来的,我不想浪费……可是半年了,我还是束手无策……我没有办法独自居住在洛阳,每一天,每个时辰,我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李恬低下头,眼泪打转。
顾采白长长叹息:“宜卿啊宜卿,你如何叫人不心疼。你可知,卫愔入朝了?”
“昨天刚听说。上卿向来不问政事,为何单提令期入朝?”
顾采白说了句别有深意的话:“风云起,经久不息。宜卿,依我拙见,能助你的,只有卫愔。”
“可是求助令期以吏部尚书之职调动前线人事?”
“具体怎么做我亦不知,我只是依据所看到的,给予你方向,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方向是对的。”
“看到的……?”李恬似懂非懂。看到的,是指朝局?
顾采白点了点头。
从沧浪林出来,李恬牵着马不知不觉走往卫宅方向。他回洛阳了,该去见见卫愔,顺道问问他找的那位主将何时出山……
卫愔会在家吗?还是进宫去了?乐旷说过,陛下很喜欢卫愔……
“宜卿!”乐旷自身后猛拍了半神游状态的李恬一把,“你昨天怎么没跟我说你要回洛阳?还好我半道上碰见周叔!走!我带你吃酒去!”
李恬推拒:“我还有事……”
“你要去找令期吗?他进宫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们就在这条街找家酒肆,边吃边等他,如何?”
乐旷嘴上征询李恬意见,动作上毫不含糊,一手牵住马,一手拽李恬,直往对街的酒肆里走。
李恬从半神游进入半混乱,不知不觉就跟着乐旷走了。
原来卫愔真的在宫里,在陛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