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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大名士卫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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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一辆马车驶进洛阳南城门。与城门相连的长街两侧堆积着清扫过的雪堆,因天气缘故,路上行人比晴好天少得多。马车拥堵的状况不复见。
卫悕出现在长街边上,马车驶过来,车夫放下踏板,他踩着进入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
车内。
“宜卿那儿,兄长都说妥了?”卫悕问道。
“嗯。”
“兄长如何跟他说的?”
“他……”竹林里的画面涌现,卫愔抿嘴笑了笑:“如实说。”
卫悕摸不清这“如实”是怎么个如实法,便道:“宜卿信了?”
“宜卿生性单纯,决意相信一个人就不会怀疑。”
“也是,宜卿是世间少有的至纯至善之人,要不是兄长有意庇护,他怕是很难在洛阳生存下去。”
卫愔不置一词,放在膝上的手来回描圈圈:“你特地来接我,不是为打听宜卿的事吧?说吧,又有什么新消息?”
卫悕登时哈哈大笑:“这件事太有趣了,必须说与兄长听听。今早国舅跟一帮大臣在含章殿里商讨公孙盛一事,兵部尚书提议任用宜卿,国舅以宜卿年轻压不住年近花甲的公孙盛为由,驳斥了这一提议,太尉王衡便谏言派一比公孙盛年纪还大的老将坐镇秦州,还说公孙盛必吓得屁滚尿流,大臣们都听出太尉有意揶揄国舅,偏陛下没听懂,说国舅年纪也不小了,不如亲自去趟秦州,吓得国舅当场下跪,直说自己是文官,文官上不了战场。”
卫悕笑得前俯后仰,卫愔也忍不住发笑:“这对君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消息是‘自己人’传给你的?”
“是太尉那群人传出来的,到这会儿差不多全洛阳的公卿乃至家眷都知道了。太原王氏是一等一的高门,王衡又是王氏家主,乐卯多少要忌惮他几分,一时半会儿不能拿他怎么样,得生好几天闷气。”
卫愔关注的是另一事:“陛下的话既把乐卯吓到了,他不会没任何表示,照以往的做法,少不得打点美姬入宫,还有派去秦州代替刘万齐的人,指不定乐卯今晚就有人选了。”
“依兄长看,他会选谁?”
“乐家亲戚圈子里找一遍,谁敢去秦州就是谁。”
“乐旷不是成天囔囔着要去秦州么?”
“他?”卫愔发出嘲讽,“没有宜卿,他敢去么?就算他敢去,他那老父亲也不会允许。”
马车行到卫宅所在的街区,卫悕掀开帘子,看到正门口是父亲母亲亲自出来迎接。道:“含章殿朝会散后,黄门令来了家里,陛下口谕,父亲再不把兄长领给他看,就砍了卫家满门的脑袋。”
卫悕说这事时波澜不惊,卫愔听着也是波澜不惊,好似“砍卫家满门的脑袋”就跟“洛阳昨夜下了雪”一样微不足道。
马车在卫宅门口停稳,兄弟两依次下车。卫愔来到卫彦跟前,行大礼:“叔父、婶母,卫愔回来了。”
卫彦点头:“回来就好。”
卫夫人则拢了拢卫愔的斗篷:“你身子弱,快别在风头里吹了,快进来。”
卫愔病愈归京的消息一夕之间传遍了洛阳。也传进了宫廷。
位属后宫的昭阳殿里,红纱帐,合/欢香,交//缠交织,光洁的地面,有裸//足痉挛。纵/情过后,绝色美姬玉指在地上摸索,摸到一件绫罗绸衣,悄悄往身上覆,行至半道,一只大掌捏住她的手腕,她吃痛的松开手,娇嗔:“陛下……妾身冷……”
“冷?这容易。”公孙茂披上外衫,“来人!再添两台火炉!两台不够就三台,三台不够四台!”
美姬柔弱无骨的身子攀附住公孙茂,雪白的肌肤在层层红纱里极为醒目。公孙茂托住她的腰肢往上提,嘴巴在她丰润的美肩上添(不是错字,怕和谐)舐啃咬:“你这肩甚美,朕甚是喜欢……”
他们的动静扯落一面纱帐,两副身躯在薄薄的红纱里滚动,不一会儿就滚成一颗红里透白的蚕茧。
进来添置火炉和木炭的內侍见怪不怪。
新一轮的交//缠结束后,公孙茂兴致不减,招来新晋美姬男宠聚众行乐。他眼上蒙了块黄绸,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捉到谁就同谁行鱼水之欢。美人里有自动往上送的,有躲在殿柱后不吱声的,公孙茂捉住一个,不问姓名,就地行事。
反反复复,筋疲力尽方止。
公孙茂追求雨露均沾,没宠幸到的就展示才艺,琴棋书画不算才艺,会唱会跳才是才艺。
这边才艺正欣赏的起劲,黄门令来报卫彦领着卫愔觐见。
公孙茂想起昨天传给卫彦的口谕:“叫他们进来。”
黄门令领命去宣,没多久回禀道:“陛下,卫彦称自己是外臣,不敢逾矩进入后宫。”
“什么?他的意思是要朕出去见他?”
黄门令战战兢兢:“陛下,外臣到后宫来确有不妥……他悖逆祖制来了,您这一屋子美人岂不是叫他看了去?”
公孙茂一想是这么个理,且这昭阳殿太热,他得出去凉快凉快:“你看到卫愔了?”
黄门令点头如捣蒜:“奴婢看到了。”
“长得如何?”
黄门令忙不迭道:“甚……甚美!”
“摆驾!去含章殿!”
含章殿在前朝的尾巴上,从昭阳殿过去,正常走,用时约莫有一刻。大冷的天,皇帝自然不会用走的,八人步辇热火朝天的游走在皇宫长巷里。终于要见到传闻中的卫愔了,公孙茂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三番两次催促辇夫再走快些。
含章殿台阶上的积雪已经融化,不等步辇停稳,公孙盛火急火燎的跳了下来,双脚一落地,就往大殿里跑,喊着:“卫愔何在?”
卫彦领卫愔叩拜:“参见陛下……”
“起来吧!卫愔,抬起头来!”
卫愔不卑不亢抬头:“草民卫愔参见陛下。”
看到卫愔的一瞬间,公孙茂五官仿佛凝结了,他想到四个字——惊为天人。不同于李家少将军干净利落的俊俏,卫愔的美,从皮到骨,既带有侵略性,又能恰到好处的敛避锋芒,既华丽,又文质彬彬,既把当下时兴的阴柔发挥得淋漓尽致,形容举止间又有种独树一帜的英气。
真乃国色!
跟卫愔一比,后宫里的那些也可用四字概括——千篇一律。
“卫侍郎之侄真乃天人也!”公孙茂笑得合不拢嘴,眼睛就差黏到卫愔身上:“卫愔,你的病可好了?”
“回陛下,草民的病是顽疾,无法痊愈,城外养病期间,叔父命人寻了不少药材,草民日夜煎服,现已跟常人无二。”
公孙茂惋惜不已,好好一个美人,却是个药罐子。眼珠一转,公孙茂吩咐黄门令:“去太医院把什么千年人参千年灵芝,全送到卫侍郎府上。”
黄门令不敢怠慢,立刻差人去办。
公孙茂往御座上走,一步三回头:“朕听说,琴棋书画,玄理道法,卫愔你样样精通,恰好朕对这些也多有涉猎,你就给朕展示展示吧!”
“陛下,玄理道法,草民所学不过皮毛而已,真正的大家当推太常寺顾上卿,琴棋书画,亦钻研不精,唯有所弹琴曲可堪入耳。”
“那就弹一曲给朕听听,来人,拿张琴来!”
库藏的千年瑶琴搬到卫愔跟前,卫愔瞄了一眼,琴身的灰尘是刚擦的,且没擦干净。
“卫愔遵命。”
卫愔落座,先用广袖擦拭琴身,再调试音准。一连串动作在公孙茂看来,是顶级的风雅。
琴曲流露,公孙茂一个音也没听懂,只管拍手叫好:“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卫愔但笑不语,他一笑,公孙茂几乎醉了。
卫彦动了动袖,好气又好笑。皇帝听不懂他侄儿在弹什么,他却是听得懂的。他这侄儿什么曲子都没弹,完全是想勾哪根弦就勾哪根弦。
幸好这大殿之上,除了他们叔侄,没一个懂音律。
第二天,洛阳朝堂发生了件大事。时隔两年,皇帝陛下上朝了!一时之间,群臣骚乱,有睡梦中被拽醒的,有赶不上时辰一边跑一边穿官服的,煌煌明堂中,打盹私语的更是数不胜数。
群臣用脚趾头想、用手里的笏板想、用没经早膳浸润过的脑子想……怎么想也想不出皇帝陛下到底为什么上朝。
最神奇的是,早起的皇帝陛下没有打呵欠,精神烁烁,宛如吃了一整条牛鞭。
群臣齐齐把目光投向国舅,国舅脸色很差。显然,这场朝议国舅事先也不知情。
公孙茂开朝会的目的很简单,他要给卫愔封官,这样就能时时观赏到卫愔的姿容。
“吏部尚书在哪儿啊?”公孙茂声如洪钟,被点名的吏部尚书以为自己私卖官爵的事儿曝露了,颤颤巍巍:“臣……臣在……”
“你手头上还有什么官职啊?”
吏部尚书笏板差点没拿稳。这问法十有八九是知道卖官的事了,可这事是经国舅默许的啊,每回成了事大头都是国舅拿的,陛下要盘问,国舅怎么事先都不说一声?
吏部尚书不停朝国舅使眼色,国舅全不理会。
这可如何是好啊!
公孙茂没什么耐心,半天没回复,不快道:“怎么回事?朕问你呢,你手头上还有什么官职?”
“臣……臣……没听明白陛下的意思……”
“这有什么好不明白的?你不是吏部尚书吗?”
吏部尚书不死心,持续朝国舅使眼色,死盯着他的公孙茂抓了个正着:“朕问你话,你朝国舅使什么眼色?难不成国舅知道你手上有多少官职?”
国舅乐卯心里头翻了洛河一整年的浪,面上还要假装无事:“回禀陛下,老臣不知!”
吏部尚书一听,绝望了,国舅怎么能说不知呢?怎么能不替他说话呢?卖官的事人人有份的啊!遂狗急跳墙:“国舅怎么不知!国舅是尚书令!吏部卖出去多少官都是你点头……”
群臣哗然。
这金浇银铸的宣政殿明堂,不管内里有多腐烂,都没人会当着皇帝和群臣的面说出哪怕一只苍蝇大小的秽点。今天有人开头了。
吏部尚书自觉失言,冒着冷汗东张西望,企图找到一两个盟友。朝堂之上,孤立无援是最可怕的。
然而,回应他的是众口一词的指责,身为吏部尚书,不好好推举贤能,竟做出买官卖官的勾当,东窗事发后,不知悔改还要拉国舅下水,真诛灭九族也不为过!
国舅最先带头:“陛下,吏部尚书曹进贤以职位之便,售卖官职,实乃我大晋蛀虫,长此以往,我大晋社稷不保,此等罪人怎可再居尚书之位?望陛下将其贬斥流放!永世不得入朝!”
“国舅!你!”
……
群臣乱成一锅粥,公孙茂理出头绪,也就是说,有空余官位了?
“都给朕安静!”公孙茂吼道。
群臣各回各位,等候皇帝陛下发落那罪人。
公孙茂理了理冕旒,清了清嗓子:“国舅说流放就流放吧,流放到哪儿国舅看着办吧。现在朕有一事宣布,大名士卫愔方正贤良,德比珪玉,才比屈子,即日起,朕任命卫愔为新任吏部尚书。”
群臣:“???”
国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