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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卫愔力气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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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姿势下,他哪里听得进卫愔说什么?换言之,卫愔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我听令期的就是,令期先起来吧……”
卫愔慢悠悠起身,就势坐到李恬脚边的岩石上。李恬双颊通红,刚要起身,那小鹿又不知从哪儿跳出来,霍的踩上他肚子,跳进了水潭,水花溅了他一身。
这小鹿是在报仇吗?要是报仇,这时间隔得也太久了吧?难不成是等他松懈了,好实施?
卫愔笑得前俯后仰:“看来它不单对我有意见。”
这失仪的笑化解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李恬抹脸:“我回去换身衣服。”
“宜卿。”卫愔收住笑,“记得答应过我的,不要破釜沉舟。”
“嗯……”想问他心中的主将人选,话到喉咙里又咽了回去。会为他寻一名主将,也就是说此刻卫愔心里并没有人选。多此一举去问,卫愔会认为他不信他吧。
他是信任卫愔的,但当吏部的人来到白霞庄,粗暴的催促周循回陇西时,他确信,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卫愔一人身上。
吏部的人道周循回洛阳本就未征得国舅许可,滞留京师数月,目无法纪,要不是国舅仁慈,早就投大理寺论罪了,公文已下,再不回陇西就等着削除军籍沦作贱民吧!
周循不服:“我自从来了洛阳,遵纪守法,还协助琅琊都尉抵御流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目无法纪了?”
那小吏冷笑:“说到这一茬,无论是尚书省还是各军府都没有派遣周将军去琅琊郡,周将军不好好在洛阳呆着,跑东边去做什么?”
周循被噎,火气腾的就上来了:“我保卫……”
李恬一把抓住他肩膀,不准他说下去。那小吏看看周循,又看李恬:“义阳侯,看在乐小侯爷的面子上,我奉劝你一句,你已经不是安北将军了。”
乐旷之父被封为陈侯,乐小侯爷说的便是乐旷。
李恬什么话也没说,那小吏目的达成,大摇大摆的出了白霞庄。
周循气急败坏:“他嚣张什么?不就是个传书小吏吗?开口闭口的治罪,当我想呆在洛阳吗?这鬼地方连我们陇西的一块砖都比不上!”
李恬的愤怒不比周循少。那小吏在威胁他。他已经不是安北将军了,边将寄居在他的白霞庄,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构陷罪名给他。之所以放过他,是国舅仁慈,是乐旷看重他。
李恬发泄的踢脚边的石头,石头飞起砸到墙上,把过来的周叔差点吓跌地上:“公子你吓死老奴了……”
“爹!”周循直跺脚,“帮你儿子收拾东西吧,国舅亲自派人赶我了!”
周叔不管他,奔向李恬:“公子,城里有动静了。”
李恬为之一振:“是赵将军来洛阳了吗?”
有了让赵桉将军做秦州主将的想法后,李恬就让周叔时刻留意洛阳动向,尤其是关于赵桉将军的。按照常理,赵将军平寇有功,该进京受赏,但有公卿奏赵桉平寇时间太长,若是故意为之,就是在给江东反贼可趁之机,是要里应外合动摇国本。如此一来,赵将军一下子从平叛功臣变成有通敌嫌疑的罪将,拘禁琅琊,不得返回京师。
这就把赵将军辩解的机会给剥夺了。朝廷装模作样查了一个多月,结果未知。
“正是正是,不过来的不是老赵将军,是小赵将军。”周叔道。
“小赵将军来了?!”周循由怒转喜。
周叔但对李恬说:“老奴打听得真切,小赵将军明天进城,今晚上住在离城五十里的驿站。”
“周叔,备马,去驿站。”
李恬跟周循乔装打扮后,快马加鞭赶到距白霞庄四十里外的驿站。赵贲随行不多,皆是亲信,周循每个都认识。随行一听跟周循同来的人是李少将军后,热切的领他们去见赵贲。
李恬见到了一直想见的人。
赵贲刚亲自喂完战马,一身草屑,皂靴泥泞,两只手上沾满了风干的泥,然而,纵使他穿着打扮跟草野莽夫无二,他这个人挺括结实,器宇轩昂,胜过万千男儿。李恬跟他乍一对眼,两人俱是一愣。
惺惺相惜。
未经介绍,赵贲脱口而出:“李少将军?”
李恬抱拳:“在下李恬。”
“在下赵贲。”
驿站简陋,唯一的小厅乱七八糟,没地儿坐。李恬随赵贲来到驿站后头的河边,河面平阔,长得望不见头。赵贲道:“李少将军,赵贲我是个藏不住话的,来京前就有一困惑,少将军不来见我,我也会去找你解答。而今天下,东西南北皆受敌,李少将军为何还要主动守三年大孝?赵贲相信你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问,单刀直入,相当不避讳,是李恬熟悉的军中做派。他喜欢这样,不用绞尽脑汁的猜测对方话中是否带话,更不用怕会错意,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李恬也不拖泥带水:“如果能不被权臣压制,痛痛快快保卫我秦州百姓,三月份我就在陇西军营了。”
赵贲了然:“看来,父亲猜的没错,少将军也遭人忌惮,一腔热血洒错了地方。”
“赵老将军可还好?”
“不太好。父亲去年冬天生了场大病,流寇作乱时还未痊愈,原本我很怕他撑不过去,但他撑过来了,他很想见少将军一面,但陛下只诏我进京,要他留在琅琊好好养病。”
李恬心口郁结。唯一的希望变得渺茫,难道老天要亡秦州吗?他试着问:“那赵老将军日后还能上战场吗?”
“父亲自然想死也死在沙场上,可大夫说,他时间不多了。”
李恬觉得喘不过气,脚步虚浮的往后退,身体软乎乎的,轻轻一碰就能栽地上去。赵贲看出端倪,关切的拉住他:“少将军,你怎么了?”
他绝望的想死。
见他不仅全无反应,还跟魂魄离体似的发愣,赵贲拍他的脸:“少将军?少将军?”
李恬好不容易回神,像个孩子似的求助:“那我的秦州、我的陇西、我的襄武,怎么办?”
赵贲听不懂:“少将军,你在说什么?”
李恬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李恬推开赵贲,摇摇晃晃的走。可是,主意不是走出来的,他想不到新的办法。
“少将军有难事?何不说出来,我与你一起想想办法?”
“我需要一位镇得住的将军,我不奢求他能对抗国舅,只求他是个真心要打胜仗的人,能在成都王北上时,不丢盔弃甲,全力迎敌。”
赵贲沉默良久。单镇得住这一点,唯有他父亲那辈能做到,放眼朝堂,各大将军、都尉,同辈的,要么沉湎酒色血性全无,要么解甲归田不受重用。
李恬频繁踱步,右脚被石头绊了一下,半边屁股跌坐到河水里。赵贲大步走来扶他,他经这一摔,脑子反倒清醒了,大笑:“还有办法!还有办法!”
赵贲满脸懵。
“文官也可,文官也可!”
“少将军糊涂了?在朝的文官哪个不是白拿俸禄不干事的?他们做主将,公孙盛岂不是做梦都要笑醒?”
“不不,卫侍郎不是。”李恬兴奋不已,“刘万齐也是文官,只要不上战场,指挥得当,文官也可当将军,到时候我再上书请缨,陛下和卫侍郎一定会答应!”
绕来绕去,涉及到卫侍郎,又回到卫愔身上。他的命,秦州的命,全看卫愔。
跟赵贲见过面,周循由驿站直接去陇西,李恬星夜回白霞庄。路上下了场大暴雨,把李恬淋成了落汤鸡。雨幕下,李恬一边抹脸一边敲门,门开了,雨水侵染的视线中李恬看到了打着伞的卫愔。
“令期……?”怎么是卫愔给他开的门?周叔呢?
“先进来吧。”
卫愔只打了一把伞,两人合撑,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天地都变得嘈杂。因这场大雨,夜变得奇冷无比。李恬浑身湿透,凉意刺进骨子里,他牙齿不停打颤,缩成一团,大门到后院这条路,竟这样长,长得永远都走不完。
卫愔让他拿伞,李恬接过,卫愔随即脱下长衫裹住他,一手攥着袖子不停擦他的脸和发,他有了一点暖意,含糊不清的说着多谢。
周叔打着伞和灯笼小跑过来:“公子!”
“先带你家公子沐浴,厨房准备姜汤。”卫愔拢紧罩着李恬的外衫领口,半个身子露在伞外,顷刻间就湿透了。
“是是是!”周叔把灯笼给卫愔,跑回去打点。
李恬听不见周叔的声音,他身上有些烫,意识一半清醒一半冷得麻木,在清醒意识的驱使下,他拽住卫愔湿透的袖子,往伞内拉。卫愔转头看他,眼神淹没在黑黢黢的雨夜里。豁然间,卫愔拦腰抱起他,踩着水花,大步大步的走,李恬惊骇得伞都丢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他,可惜只能看到雨水顺着他骨骼分明的下巴不断往下落。
卫愔真有这么大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