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亦诗

2、你曾经许我许多明天，却一个都没有实现。

　　缓缓地将要走至冬的最深处。冷空气第四次来袭。
　　倪裳看着□□对话框里天轩发过来的信息，久久缓不过神来。
　　天轩说，倪裳，天气预报说今夜开始降温，要记得加衣。
　　耳边正好传来5566的冷风过境，那么应景。
　　倪裳抱着热水袋，视线渐渐失去焦点。电话铃声把她拉回现实。她按下接听键，听见天轩焦急担心的声音。
　　“倪裳，你怎么了？”
　　“对不起，我走神了。”
　　“没事就好。你早点睡吧。这么冷，被子盖暖和点。”
　　“天轩。”
　　“嗯？有话对我说？”
　　倪裳吸了口气，道：“对不起。”
　　“无缘无故说什么对不起？傻瓜，”天轩的语气轻快，“早些睡，好不好？那么冷。”
　　“嗯。拜。”
　　时间其实尚早，十点未到。她爬上床，关掉手机，塞上耳塞，闭起双眼睡觉。

　　实在不应这么早睡觉的。应该撑到很晚很晚，也许就可以倒头睡着了吧。而今，尽管耳边是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曲调，她的脑海里却只有一个人。林安。
　　林安说，倪裳，你要乖乖念书快点毕业。我们要一起去你向往的云南。
　　林安说，倪裳，你真不乖，又熬夜。快睡觉去。我会一直看着你。
　　林安说，倪裳，你说我带你去见爸妈好不好。
　　林安说林安说。
　　倪裳转一个身，拿起手机来。咬着唇，犹豫片刻，开机。然后按下林安的号码。
　　耳边传来的是她熟悉的旋律。陈奕迅的天佑爱人。然后断掉，换成一把女声，“对不起您要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她一遍一遍地拨过去。似九天前的那个夜晚。直至自己都觉得无趣。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没有哭。而这一次，林安也没有似九天前一样被她烦得关机。
　　她写好一条短消息。林安。你连理由都不肯给我。
　　却始终不敢按“发送”，看着屏幕暗下去。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连同林安的号码。关掉手机。
　　似爱情这般虚无的东西，她竟一厢情愿地栽了进去。到底是什么让她相信了他说的那些明天？到底是什么让她那么笃定他会给她永远？
　　她恨恨。拉过棉被盖住头，咬着唇不准自己哭泣。只是身体里某个地方开始痛，越来越剧烈，似痉挛。她蜷缩着，束手无策。
　　第二日，林安拒接她电话的第十天，倪裳开始生病。高烧不退。手脚冰凉。并且呕吐。浑身疼痛。舍友见她面色苍白，吓得立刻把她送去医院。一路上她神志不清，偏偏有电话找她。舍友替她接通，把电话放到她耳边。她刚想开口说话，又呕吐起来。

　　恍惚中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竟似天轩。倪裳用力地睁开眼睛，真的就见到天轩挺拔的背影。他在和一个穿白衣的女子专心说着什么。她把眼睛闭了闭，再睁开，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可是，天轩怎么会在？
　　“倪裳，”天轩一转身发现她睁着眼睛，脸上表情变得欢喜，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你终于醒了。把我吓坏了。感觉如何？”
　　“我在做梦么？”
　　天轩探了探她的额，笑道：“不是。你呀，这么大了都不会照顾自己。生病了不是？还昏迷那么久，吓我也不是这样吓。”
　　“昏迷？”
　　“没事了。什么都不要想。告诉我你现在感觉如何。”天轩的笑容淡淡的，却很温暖。
　　“天轩，我觉得我在梦中。一个很长很长的怎么都醒不过来的梦。”
　　天轩抓起她的右手，挽起她的衣袖一口咬下去。
　　“啊！”倪裳失声叫道，“痛。”
　　天轩帮她揉着，看着她的双眼，道：“倪裳，在梦里是不会感觉痛的。”
　　她闭起双眼，转过脸去，“我可以出院了么？”
　　“可以。不过你要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天轩知道倪裳想做的事无人可以阻止，便应承下来。
　　倪裳睁开眼睛，展开笑颜。并不问天轩要带她去哪里，直接答应下来。
　　天轩捏捏她的鼻子，道：“你先躺着，我去办出院手续。乖乖等我回来。”
　　待天轩走出去，倪裳就拔掉左手手背上的针头，换掉身上那布满消毒水气味的衣服，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天轩走进来，撞见这一幕。便笑她，“你速度还真快。”
　　“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我。”倪裳笑着看他，眼里闪过狡黠的神色。
　　“这样拔掉针头不会痛？你真不是一般的不乖。”
　　倪裳一跃就挂到他的脖子上去，撒娇道：“很痛啊。连路都走不好了。你要背我。”
　　天轩无奈地摇头，“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太想见我而装昏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