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亦诗

1、我们说好赌气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而你，犯了规。

　　倪裳抬起头来的时候望见天边两颗相对的异常明亮的星。夜空晴朗而清寒。是月末，没有月光，天空显得寂寞。
　　她疑是自己看错，因那两颗星实在是亮得不同寻常。可是她驻足良久，脖子都仰得酸痛了，还是不见它们动一下。若是飞机的航灯，纵使她眼力不好，这么些时间，也应该在空中划出距离了。
　　这么想着，她不自觉笑了笑，低下头来继续前行。
　　风蚀骨的冷。倪裳把双手放进大衣的口袋里，不经意地就想起林安的掌心来。曾经安放在他掌心的温暖，那么自然地被她握在手里。可是，曾经，已经是太遥远的事情。
　　林安，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接她的电话了。
　　倪裳使劲地摇摇头，想把脑中纠缠的影子赶走。转过脸，看见左手边篮球场里在惨白灯光下奔跑跳跃的年轻身影。不停歇的呐喊声和喝彩声把冰冷的空气都震得暖和热烈起来。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生活，真好。倪裳笑笑，继续走。
　　身边不断地有人擦过。带着不高声的谈笑，和一丝丝微凉的带着别人的气息的风。倪裳吸吸鼻子，脑子里又出现林安的脸。似往常一般微笑地看着她。
　　她恍恍神，停下脚步，闭起双眼。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稍稍定下神来，快步往教室走去。她尚记得，自己是要去参加一场考试。如果错过，这大半个学期的努力就要白费。她不觉时间可惜，却可惜那些已经花去的风雨无阻的夜。
　　试室在五楼。记忆里楼道里的灯已经坏掉好久，却依然没有修好。倪裳有轻微的夜盲，扶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地一级级往上。手心里传来冰冷的触感。她再次开始深呼吸。深呼吸。想起林安掌心的温暖来。他还爱她时，总是紧紧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去哪里都细心牵引。似怕一放开，就会弄丢。他知她有夜盲症，身边总是带着手电，好在晚上送她回家时可以让她穿越那些路灯照不亮的路。
　　如此宠爱，竟也敌不过时日荒芜。原来情爱，不过徒有其虚名。

　　答完卷的时候是八点。试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倪裳发现自己最近做什么都变得很慢很慢。甚至连思维，都迟钝了许多。和人说话时总会好久都反应不过来。
　　她交了卷，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试室。
　　天又黑了几分。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她慌忙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所幸手机有灯。她舒口气。
　　走至楼下空地，她习惯性地抬头。夜空仍然清凛，却仿佛远了。天边那两颗星还在。且光芒依旧。倪裳眨眨眼，低下头。冷风吹过，脸上一阵刺痛，她才知，自己真的是落泪了。她咬住唇，心里恨自己没出息。越发的咬得用力，直至感觉到一丝冰凉甜腥的液体渗入嘴角。
　　电话响，是林安喜欢的那支曲子，天佑爱人。倪裳看着屏幕上天轩两个字，眼里的雾气久久散不开。然后把手机装进口袋里。
　　天轩却不放弃，继续响她的电话。倪裳缓缓走着，想关机。却犹豫了。不管如何，不可以这么任性的，她告诉自己。
　　于是在电话响第四遍的时候她接起来。
　　“天轩。”她尽量用了平静的语气道。
　　“倪裳。你没事吧？刚刚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我没事。刚才在考试。刚交了卷。在回寝室的路上。”
　　“倪裳，你哭过？”天轩就是天轩，永远都晓得她的心情，不管她如何伪装。
　　她也不再逞强，深吸了口气，道：“天轩，我想，我需要看心理医生。”
　　“听我说，你不会有事。乖，不要多想了。你不会有事。相信我。”
　　“我撑不下去了。”倪裳轻轻地，其实是已失去力气。这些日子，她真的觉得很累。不断地打林安的电话，不断地问林安爱不爱她，不断地在林安面前做一些颜面尽失的事情，她已经累得甚至没有力气去想念。
　　“倪裳，乖。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如果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嗯？”
　　倪裳吸口气，“嗯。我没事的。挂了。拜。”
　　把电话切断。手指已经在冰冷的空气中冻得疼痛。
　　看着昏黄路灯下自己模糊的影子，倪裳开始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