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叹》未月八

12、第 12 章 许是察

　　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将头转到我这边，带着明媚的笑容朝我挥了挥手，然后用口型无声的说了句：“小狐狸，我们又见面了。”

　　我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按理说他应该被囚禁在云淡秋空里才对。我下意识的看向卿容与，却见卿容与也皱眉看着那人，神情竟是无比厌恶以及—狠厉。

　　我从来没见过卿容与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出声道：“卿容与？你认识他吗？”

　　卿容与理都没有理我，像是没听见一样，我以为他还在生气，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喂，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没成想卿容与一把甩开我的手，眼神冰冷的看我一眼，说到：“你干什么？不要随便碰我。”说完继续偏过头去。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这卿容与是真脾气上来了？他以前再生气也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之前对谁也是一副和气的样子，怎么现在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正疑惑着，卿容与突然又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里呢喃了一句什么然后给我倒了杯酒，说道：“喝了。”我一愣神，这是不生气了？卿容与见我没有接，语气更冷了，道：“不喝就算了。”说完就要将酒杯放回去。我一把接过，道：“喝喝喝，我正好口渴了，谢谢啊。”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卿容遇见我喝了，脸色缓和了一些，我刚想乘机说点什么，皇帝那边却说话了：

　　“太子啊，你不会游学一年给朕带了个……男人回来吧？这父皇可不好收。”

　　“皇帝想什么呢，”太子道，“这是我在外面偶然遇见的花妖。传说花成妖极难，并且善隐藏，世间难寻。花修炼成妖后可以轻易的篡改他人的记忆，使人陷入虚幻的美梦中无法自拔。花妖也是唯一一个最后能修炼成仙的妖物，所以能够分辨仙脉。”

　　“早听闻这镇压妖灵需要仙人之血，这不，有了这花妖，就可以测测在场这些人之中有没有人有仙脉了。”

　　“竟有这等事？”皇帝看了一眼那花妖道。

　　“是的，陛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溯光。”那花妖说到。

　　“你可以分辨出这里的人是否有人有仙脉？”

　　“是的，陛下，而且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哦？那究竟有是没有？”

　　我看见那花妖朝我的方向撇了一眼，笑着说：“如果我说有呢？”

　　瞬间，原本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殿中央那个红衣男子。我握紧了拳头，下意识看向卿容与，见他也神情凝重，眉头紧锁。

　　早在太子说这个人是花妖可以分辨仙脉的时候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他没发现我就罢了，如果他真的说出了我有仙脉，大殿中起码有百来个人，门外还有护卫，我怕是插翅也难逃，况且我作为卿容与徒弟，卿容与也必定会受牵连。

　　“你说，是谁啊？”

　　皇上出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悄悄往后退了退，下意识的将卿容与护在身后。

　　“嗯……这人穿的蓝色衣服。”

　　所有穿蓝色衣服的人默默退后了一步。

　　“很年轻的，三十岁以下吧。”

　　三十岁以上的又充满底气的往前了一步。

　　“容貌甚佳，眉清目秀。”

　　一些长的不太好看的人松了一口气。

　　这一排除，殿中百来人还剩下不到二十人。也幸亏卿容与的座位离得远，他们暂时还没有把视线放在我身上，我审视着局面，想着怎样脱身的方法。

　　突然我感觉有人在我身后推了一把，一时不察往前跨了几步，腿磕到了桌子将酒壶打碎在地。这一声脆响惹的所有人都往这边看来，我的心也一下子沉了下去。

　　刚才我的身后除了卿容与没有别人。

　　我回头看去，卿容与正好收回了手，“卿容与你干什么？”

　　卿容与无辜的说：“我只是碰了你一下，想告诉你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乱说话。”

　　谁轻轻碰一下会用这么大的劲？我暗自骂了一声，本来就情形不利，现在倒好，宫宴中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皇帝此时也注意到了我，开口道：“你是谁，朕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我低下头装死。

　　“那个蓝色衣服在墙旁边的，朕在跟你说话。”

　　我假装才听见，抬起头四处看了看，然后指着自己道：“……我？”

　　“对，”皇帝有些不悦，“说的就是你。”

　　我这才抱了个拳，直视着皇帝道：“在下逍遥。”

　　“逍遥……你是跟着谁进来的？”

　　“我自己来的。”

　　“哦？没有别人的举荐你也能进的来，那朕门口的护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我无言以对，卿容与却突然出声道：“他跟着我来的。”说着看了我一眼，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帝行了一礼。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名唤逍遥。我看他天资聪颖又孤身一人在外没有亲人，才将他带在身边管教。今第一次参加宫宴，难免有些紧张，失了礼数，还望皇上多多包涵。”

　　“嗯……原来如此。早听说晕道长收了一个徒弟却一直没见过，”皇帝道，“你让他过来，朕可要看看能让晕道长收为弟子的人长什么样子。”

　　卿容与应了一声，转过头来，朝着我使了个眼色，说到：“逍遥，过来。”

　　我本不想过去，卿容与自从说了他几句后就开始变得不太对劲，而且一旦过去到皇帝面前，就是真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可当我望着卿容与那亮如星辰的眼眸，最终还是妥协了，走了过去在皇帝面前站定。

　　皇帝看着我，又看了看花妖，若有所思的开口：“这逍遥倒是长得不错啊。”

　　不错你妹。

　　看这情况皇帝明显已经起了疑心，我不知道如果我有仙脉的事情败露到底会怎样，但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事到如今只有硬闯。我悄悄挪到了卿容与身后，准备情况一败露就先带着卿容与跑路。

　　“皇上是怀疑逍遥吗？”卿容与道。

　　“你知道他没有仙脉？”

　　“我不曾知道。”

　　“你不知道。”皇上说，“如果他是，你该怎样”

　　我下意识的弓起身子，手抓住了卿容与一处衣角。

　　“皇上……”

　　“他是你的徒弟，朕明白。”皇帝眯了眯眼睛，“只是如今的情况，道长不是不知道，朕一定要的话，道长也该想清楚什么更重要。”

　　“……”

　　“很难抉择不是吗。一边是你的众生，一边是你亲爱的小徒弟。你是打算让谁死让谁活呢？”

　　“逍遥，”卿容与突然看向我，“对不起。不会让你有事。”

　　我心里一惊，反问道：“你什么意思？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卿容与你……”

　　卿容与没有理我，转过了头道：“自然是，交给皇上处置。”

　　怎么回事？卿容与这是打算放弃我？我放开了抓住卿容与衣服的手，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恩，也可以。”皇上点了点头，“溯光，你说，有仙脉的人是他吗？”

　　溯光对我眨了眨眼，笑眯眯道：“回皇上，正是他。”

　　我忍不住冷笑了几声。

　　皇帝见我笑，问道：“你笑什么？”

　　我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只冷冷的看着皇帝，手中暗暗蓄力。开什么玩笑？落在皇帝手上还有活路吗？老子要是不拼了命逃出去，就枉为逍游山的大王，就算逃不出去，怎么也要带走一个才甘心。

　　皇帝也不恼，继续又问道“你有仙脉？”末了又加了一句，“你自己知道吗？”

　　“……”我依旧没有回答，观察着待会先杀那个。

　　“你放心，只是拿一点你的血，之后定好生待你。”还真是有耐心啊，不过正好给了我足够的时间。

　　“呵，可笑。”我出声嗤笑道，“不错，我的确有仙脉，你要干什么，抓住我拿我的血镇压妖灵吗？”

　　“还用不到你，”皇帝道，“朕只是想请你先在皇宫中住下。”

　　“如果我说不呢？”

　　“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晕道长一直护着你，你怕是在逍游山就已经死了。在这里朕可保你衣食无忧。”

　　“哈哈哈哈，这么说，你们一开始就知道我有仙脉才故意将我带进皇宫来？”我转头望向卿容与，“你们是一伙的？卿容与，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逍遥，你先冷静一下。”卿容与声音有些颤抖，“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说到这里，卿容与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声音。

　　“呵，编不下去了？”我不屑道，“这个时候装不觉得晚了些吗，卿容与，你到底有几句真话？是我逍遥瞎了眼，这么轻易相信你，你竟一直都是在算计我？亏我还想……还想带着你一起逃出去，你怕是在心里嘲笑我的愚蠢吧，道长？”

　　我越说越气，再忍不住，猛的出手，直直朝着卿容与攻去。

　　右手狐火乍出，我用了十成十的法力。卿容与显然也早有准备，水蓝色的剑身及时挡在身前，饶是如此仍被我的攻击逼退了几步，胸前隐约有血迹印出。我自然抓住这个时机，一个闪身，左手化爪又朝卿容与攻去。

　　这套攻击我不知是第几次在卿容与面前使出，他自是熟悉的很，马上摆出防御的架子。

　　就在我马上要到卿容与身前时，没想到卿容与突然出声道“小心！”，竟撤了防御的姿势，将长剑挥出在我身后截住了一截长鞭，与此同时我的攻击也在他胳膊上划出了伤痕。

　　卿容与脸色微变，捂着伤口，定定的看着我。

　　我也来不及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看去，只见太子站在离我不远处，鞭子的另一头正好握在他手中。他见我看来，声音冰冷道：“放肆！皇宫内院，皇帝面前也敢动武？”

　　“呵，我不动武就任由你们将我‘留’在这里？”我说道，“在问最后一遍，你们究竟让不让我走？”

　　“你现在走是不可能的了。”太子轻笑，“刚才还能留你，你不领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他稍微挥动手腕，八节鞭便摆脱了卿容与的长剑，向我扫来。

　　那攻击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来势汹汹，招式狠辣无情，这一鞭子接下去，普通人怕是得血溅当场，死不瞑目。我意识到这个太子不容小觑，遂用尽了全力避开，但哪怕是这样，衣袖仍被鞭头打破。

　　我骂了一声，整个人又绕到少年太子的身后，没想到太子反应极快，那鞭子在空中拐了个弯竟然又向我劈来。我闪身躲避，想借着空隙近身攻击，却被挥舞的鞭子一时挡住了去路。

　　这种情况下我无法近身，就发挥不了全部实力，但被他这样拖延时间也不是办法，法力迟早会被耗光。

　　怎么办？我一边试探着太子，试图攻破那密如雨点般的鞭法，一边观察四周有没有能逃出去的地方或是能利用的人。

　　这种情况能出去的只有大门，但此时大门紧闭，外边护卫道士也绝对不会少，不是明智之选。卿容与受伤了，站在一边暂时没有攻击我的迹象，大殿中的官员没有一点武力值，太子现在正在打我，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花妖此时毫无防备，最容易攻击。

　　我思绪一转，如若可以劫持花妖说不定有一线生机。就赌一下这花妖对太子还有没有用，说不定是一个转机。权衡利弊间，我一咬牙，突然改变了方向，身体直朝着鞭子撞去。同时狐火升腾而起，将攻击目标改成了离我最近的花妖。

　　尽管我有意躲开，鞭子还是狠狠打在我的后背。我只觉一阵剧痛传来，喉咙间涌上血沫，视物也模糊不清。但好在这一鞭子没有白受，谁都没料到我这般的不要命，一时间没人能反应过来。眼看着我离花妖不远，就要得手了，没想到下一瞬却是全身无力，法力突然消失，身子一重就摔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我一愣，难道刚刚耗尽了所有法力吗？太不是时候了吧？我挣扎着想要起来，但双臂绵软无力根本无法支撑住身体，又狠狠摔回了地面，这一下牵动了伤口，我狠狠吸了一口凉气—嘶，好疼。

　　那边太子见我倒地动弹不得，第一个反应过来，鞭子击出将殿门硬生生打开，朝外喊到：“来人！”

　　不一会就冲进来一群护卫，太子指着在地上躺着的我高声道：“这人企图刺杀皇帝，现已将其制服，你们把他绑起来关至大牢，待我日后再审。”

　　“是！”护卫们齐声应道，然后向我走来。

　　我此时感到血从身体中不断流出，头异常沉重，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任由他们将我架起，其中有个人还好死不死碰到了伤口，我闷哼了一声，再也承受不住痛楚，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