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繁花烬染》屠燃

8、所有噩梦都来自初识（8） 他这“有趣

　　有趣？有趣！哪里有趣？我可是差点被他这有趣一词弄得差点断送小命！就这样还叫有趣，您老这心可真大呀。我默不作声撇了撇嘴角。
　　他不说我不敢起，昨日加上今天的，我就没跪拜过这么多次过，膝盖磕在坚硬刺骨的地砖上免不了疼痛，小腿都发麻了像是有无数虫蚁在啃食一般。
　　应该是过了不少时辰了吧！我无从判知。但这茶水都不知凉透多久了，反正他是没在碰触。天生就是要被伺候的命，我是不能动，小桃是学乖了没有命令也不动，他也是懒，不动也不吩咐，我还盼着他要填茶水的空档唤我起身呢。却不曾想这厮像是非要看我跪着才开心似的，硬是把我当成空气一样举目无睹。优哉游哉，小口吃着团子。
　　我实在是跪着难受，忍不住用手去揉着膝盖以此来缓解疼痛，虽然没什么作用但心理上至少是舒服了。我边揉边忍不住偷瞄他，说是偷瞄一半是因为怕他看到我揉，实则另一半是在埋怨瞪他，我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可总是会忍不住去想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都已经笑过了说明危险已经解除了，我也跪拜过认识到自己错误了，再说了，我刚刚也没有说胡话怎么还是叫我跪着呢？心眼可真够大的啊！
　　“近日莽星君可好？”
　　我被他这一问冷不丁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刚刚的话题还没结束吗？我微微缩紧力道，双手叠交着用力挖着，仿佛只有这样的触觉才能告诫自己冷静。我努力搜索着，我记得好像最近……“我与莽星君近日倒是不常来往。”
　　他稍加思考:“不常来往啊……星君闲居官职，离你的住处又近，我还以为你们平日来往甚密呢。”
　　显然他是记住我先前该说的话了，在努力找我漏洞。
　　我笑了，低头微抿唇角：“殿下说笑了，莽星君再是闲职也是开界元老，更何况高出下官好多级，自然是不敢逾越。再者，您也说了星君尚闲，小仙官职虽小可好歹也有事可做，所以不常来往也是常事。”
　　他微点头，表示赞同道:“你倒是说的在理，”斜眼一扫，口气带有讥笑:“但，你除了掌管一棵树还有什么可忙的？”
　　我内心深处一把火怒烧，闭起眼皮随着吐纳慢慢睁开，试着将怒火压下去，面上却要带有微笑，手上力道大到多一刻我都怕把自己的手当成他的脖子捏碎！“正如隔行如隔山，就像没听见殿下方才如此爽朗的笑声，以小仙眼力也只能看出殿下是书香之气出生。小仙孤陋寡闻，还以为殿下的英勇都是谣传呢！”
　　他稍愣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现下发觉，你不光谨慎的很，还很会迎合。可这张嘴却是半刻委屈也便宜不得。还真是有趣啊！”
　　我默不作声。我就是受不得委屈，怎的？！
　　他背对我起身，两手一挥衣袖，拂背交叉，唤道：“起来吧。”他回头俯视我说:“既然来了，断然不能就这么回去，如何？要与我一同去拜见一下星君吗？”
　　终于等到他起身，能送走这瘟神了，我当然满心欢喜，怎么可能还和他再一次一起同行。我按捺着内心深处脱缰似的欢乐，面色强压着自己显现从容，连忙起身堆起笑脸:“殿下好意小仙心领了，不过小仙今日身体欠佳，择日一定会登门拜会星君。”
　　他睨我一眼，开口道：“你好像很急着送我走啊。”
　　我一惊，难道刚刚表现的太明显了？干干笑了起来：“怎，怎么会？殿下能来是小仙莫大的荣幸！小仙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你先前不是这么说的啊？”他讥笑着看着我，眼中是星星点点的亮彩，我还沉浸在他的星河世界里，他只道一句“也好”，便走了，动作很是豪迈，一点都无拖泥带水之迹。
　　我呆呆的和小桃一起目送他远去。这样的男子还真是令人摸不透，他似乎真的不像是我想的那样草包，似乎就真的像小桃说的那样文韬武略；似乎是个很有想法很有作为的人，但为人又是那样的慵懒和轻佻。这样的人到底哪一面才是最真实的他呢？我略微歪头想要将他的身影细数收进眼底，可仙雾弥漫，转眼间他的蓝衫便被包围其中变得模糊不清，再想看去只剩云雾迷蒙......
　　我愣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寝宫，依旧是清冽冷然。我低眸眨了下眼，抬脚打算进屋收拾。
　　等我回到园中石桌前时这一壶的好茶已是凉了半透，我食指轻触茶杯量温，命小桃重沏一壶。
　　小桃歪头问我:“嫦宫怎么不去陪同前往，就不怕太子殿下问出些什么？”
　　我放松了警惕，那瘟神一走整个人都好了，了然于心道:“怕是怕那太子还没问莽星君什么，那为老不尊的自己就全抖出来了。”我摇头无奈“唉~他可是巴不得我和那太子能牵扯出些什么呢。我要是去了指不定又要被他当面说些什么我接不上话的内容来，去与不去都会被提，与其这样还不如待着。”
　　我看着盘中被他吃剩下的半块毓融团，举盘端详起来，沿着边转了一圈，这太子把我这团子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过是吃了半个而已。丝毫没看出他饿或是乏累，那么他到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想试探些什么出来呢？
　　我颦眉不得而解，天家的事还是少揣测的好，只要我不惹火上身安安分分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我望着小桃，小桃在前后收拾着，我自然不急，因为我在等。自那温瑾走后除了刚刚问了我一句，到现在一直一言不发的。想必是知道自己先前的错误所以现在才规规矩矩的，依着平时，多半是要在我耳边腹语半天才肯消停。
　　我没去提醒也不打算招呼，她倒是自己收拾完桌上一切，低着头端着茶水向我走来。
　　待放好茶水壶后，一抹衣裙就这样笔直而又缓慢地跪了下来，动作很轻缓，背挺的老直，双手规矩地交叠在一起，只是脑袋一直耸拉着。我侧眼一看，试探性地问了下:“小桃，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我才不会问她为何要下跪这种伤她自尊的问题，既然她和我都是心知肚明，那么就没有必要再去试探一次，毕竟我身边就小桃一人，我也从未把她当做婢女，为了一次不请自来之人破坏了我和小桃之间的感情便是不值。提个醒就好，小桃机灵着呢！
　　小桃讷讷地回话，语气里全是内疚，“嫦宫，小桃知错了，不该在殿下面前忘了天规失了规矩。”
　　我略微点头表示赞同，“不错，小桃你要记住，今日不管那太子是何原因来此一坐，我们自己都不可失了分寸。”小桃抬头望向我，我接着说道:“还好殿下宽宏大量，不与我们一般见识，倘若他一时兴起，那你我小命都是他嘴口一瞬间的事，你懂了吗？”
　　小桃虎仁睁得老大，很是认真连点着头。我知道她已是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我还是怕她下次再犯，所以没有急着叫她起来，小桃并没有难过或是向我求情之相，依旧是端正地跪着，看得我多少有些欣慰和于心不忍，我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圆脸，疼惜地说道：“想明白了就起来吧。”其实我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说她，先前没了分寸失了规矩的不就是我么？又是与那云淑大打出手，又是对那太子爷恶语相向的。恐怕之后的日子是不会太平了，头大啊！
　　我手掌撑在膝处支起身子起身，打算去屋里躺躺，今日实在是起得太早了。正好想着，却只听“咻”一声巨响，我顺着耳边传来的声音抬眼望去，天空不知怎的，青天的空中出现两条垂直往下的云划过的直线，像是生生要把这天一分为二似的。我眯眼一看，两条直线中有一物以极快的速度下降，与其说是下降还不如是说像是失控摔下来的。若我没看错那物体应该是失去了控制，仿佛打着悬儿。我估摸着那物体下降的方向，大惊失措！要命！前方不是同心树吗？！难道那物体要降落到那？不好！我连忙招呼小桃往殿外冲了出去。
　　待我赶到同心树院外时，从门口的蓝色结界处就能看到同心树树后一侧冒着黑烟，我心头一悸，平拂一下气息，将小桃往身后赶了赶，竖起食指和小拇指，轻念咒语，瞬间双指上慢慢现出蓝色光点，我用力向前一指，轻喊:“破！”院口原本还像水面一样波澜的结界从中间开始慢慢剥落，褪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并且那圆圈越来越大直至没有。
　　我放下手，略微扫视了一眼周围，应该是没人。确认后便朝里头跑了进去。
　　进入院中的一刻还有些刺眼，原本院外还是一派冷暗，可现在里面的天空却是黄昏时节，秋霭夹着薄雾笼罩了一切，血红的夕阳，在散乱无章的云朵霞片中徐徐下沉，它把蔷薇色的斜晖，闪烁不定地蒙在河面上，夕阳洒在河水上的光，像是许多金针银线，随着水波晃动着。映入眼前的便是一颗硕大无比的巨树，树干粗大粗糙，树上的叶子无风摇晃，一片片叶不断地从树上飘下。零星时,略显孤单，很是惹人心疼。
　　我走近它，查看同心树是否有异常，小桃也赶忙围着树周身转圈。我轻轻抚摸着树皮，眼神询问小桃同心树的安全。
　　小桃转到一处，停了下来。错愕地瞪大双眼，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便一屁股砸在了地上，一手颤抖着指着一角，随后便是歇斯底里地叫喊:“啊——！嫦宫——！嫦宫！”我的心随着小桃的叫喊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快速赶到小桃身边查看小桃是否受伤。
　　“怎么了？”我皱眉问到。
　　小桃吓的舌头都打颤了，抖抖索索回道:“嫦，嫦宫，有人……”
　　“有人？”我挑眉不解。是什么样的人能从天而降？我沿着小桃手指的方向看向同心树一侧。
　　这不看还好，一看却时也把我吓的不轻。我刚刚站在同心树前面，同心树完好无损，可树后却被砸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周围的草地冒着着暗色的星火，一片漆黑。它并不深但涉及的坑位却很大，把同心树的树后一侧全都烧灼怠净，面目可憎，树干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上面焦灼的厉害已是乌黑色一片，周围一圈树皮全都变成了木屑零零碎碎掉落在草地上，木屑上面还有星火忽闪着。沿着黑色坑位看去，上面居然还躺着一人！
　　那人穿着上等深红大褂，上面系着黑色节段，即便是外面流淌着的血迹，也不难看出此衣是世间难得的上等之物。未绾未系披散在身上，一头的红发，与这身衣服倒是相得映彰。若不是刚刚从天而降的狼狈缭乱了发丝，它应该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不难想象出秀气的叶眉之下是一双勾魂摄魄紧闭着的眼眸，嘴角略微上挑，带有的血迹更增添撩人风情，朱唇轻抿，似笑非笑。肌肤白皙胜雪，散发着银白莹光一般。手指纤长但指甲更是如此，鲜红如血的指甲上还有少许淤泥与血迹，我都分不清他究竟是男是女。
　　不太确定他是否还活着，我不敢贸然上前拍打，只好轻声轻语唤他“喂，喂！”，他仍是睡着一般，半点生气都没有。我蹲下身子用食指轻戳他脸颊，真当是吹弹可破，简直比我的脸颊还要软嫩。我撇了下嘴角，从他身上巡视到下。
　　他上身与其说是半靠在同心树旁，不如说是依附在上面勉强靠着衣着和树皮摩擦支撑着。身上弥漫着腥香，朵朵血莲驻足在地上，红色绸缎般的血液，顺着脸庞流下来，在锦上缀出一朵殷红的花，遮盖住了半张俊容但却丝毫不影响美观，反倒看上去有种隐秘之妖媚。左肩被划开一条大口子如同弯月一直延向胸前，映衬着的红衣更为深红。其他伤口暂且不说，光是正面就应该不少于七八道致命伤。
　　出血量极为惊人，若是不赶紧医救恐怕性命不保！
　　我捻起他搭放在红衣之上的修白玉手，手指到手腕骨骼分明，血管清晰，指甲修长尖润一看便是不长干粗活之人。我食指与中指齐并轻搭在他手腕上，动脉三突一停，忽快忽慢，像是重了很强的内伤所致。
　　我蹙眉，连忙唤小桃，两人合力将他扛回到我寝宫，待将他安置好后，我又让小桃去金晟阁向药老讨药。
　　我自然是不敢全盘托出，吩咐小桃，“小桃，你去取些药来，什么都别说，最好自己拿就拿些活血化瘀，抵抗伤口溃烂的药。但要是有人问起，就说，说……”我转着眼珠子思考着，要说有人受伤药老一定会刨根问底，就算不是查明那人身份，了解病情也是必要的。但要说是我，依着他与莽星君的关系，我怕他会亲自登门，那到时候就理不清了。
　　欸！有了！我一拍手掌，“就说我突然间对善药感兴趣，刚在藏阁捉了只兔子做实验，可惜被我弄得身受重伤了，急要些救命续命的药，哦！还有包扎外伤的！”药老这人什么都看，唯独对动物厌烦的很，他自诩自己为这九洲第一神医，治理动物子掉身价，管它奇珍异兽，成妖化魔，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治的。
　　这样就好，这样最好！
　　小桃偏头瞅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兔子”眨眼，“这治牲口的药能救人命吗？”她问的毫无底气。
　　“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再不济，我就用功力渡给他。”我顺着小桃的视线看去，同样无力。
　　“万万不可！”小桃极力反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嫦宫，我们还不知他的身份！这不清不楚的，万一，万一他是魔，魔族的……”小桃紧张的要死，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惊恐不安地直视着我。“而且，您渡功力给他，万一反噬怎么办？”
　　我不是不知道小桃的担忧，天族与魔族世代不和，常年争斗已是上百万年之久，其中的因果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带过的。若他是魔族人而我却不通报还救活了他，那这可是要永堕罗杀门，永无轮回日的重罪。
　　我死死地盯着床上之人，暗下决定，“应该不会的，从上面下来的，除了魔族还有很多。但若他真是魔族中人，那我就只能杀了他了！”我不是圣人，不会大度到即便要搭上自己的生命也要非救不可的地步，更何况还是我天族死敌。
　　而且，刚才所说渡功力一事，其实多半也只是我随口一提。我是个小仙，功力道行自然不高，若是他功力比我高深，强行救治不是我死就是我亡。法力反噬是小，一命呜呼是大！
　　“唉——没办法，既然看见了，那他就是与我们有缘。再说了，这不是还不确定他身份嘛，说不定只是别个什么种族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都摔在家门口了，若我还不救治那也太说不过去了。我感叹道。
　　“嫦宫，我看要不我们还是先上报吧！若是他真是魔族的我们却隐瞒不报，那可是罪该万死的大忌！”
　　我皱眉，这是个问题我不是没想到，只是他摔的地方不对，是同心树。如果我上报了那天将必然会搜查同心树，这样的话同心树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不碍事，先这样吧。”
　　我点头示意，小桃便一步三回头地朝金晨殿跑去。
　　趁着小桃去找药老的功夫，我打算把他（她）身上的污垢擦拭干净，等会儿好上药。我打来一盆清水，绞干毛巾。抿嘴细想，俗话说非礼勿视，我有些纠结，他要是女的那还算好，顶多人家醒来解释清楚就好；可他要是男的……那我岂不是还要对他负责？！唉！如此貌美之人......就算自己赚到了吧！真是要我负责那我也认了！
　　我一咬牙，轻手捧起他的手腕，这莲藕似雪的手臂光滑的仿佛不用力就抓不住一样，软软的搭在我手上，像是指尖触碰处能掐出水来。我缓慢地擦拭，移动到他洁白的手背，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定是个极爱美之人吧，抛开手上的伤痕来说，这双手他应该没少细心呵护，几乎看不到手上的毛孔，汗毛也是细柔的雪白色。躺着不动，一派静谧恬。
　　我擦向他的脸庞，他肤色白皙，抹布由上至下轻柔滑动着，修眉如弯月，鼻梁英挺，狭长的双目紧闭，浓密长睫如扇，双唇上参透出的血迹殷红如春日枝头初绽的樱花瓣，透着一种极致的纯美诱惑。连血迹污垢都掩盖不住，寻常人的狼狈到他这好似就是另一种风情的陪衬。
　　这样美的佳人，真是叫我用力擦点都舍不得。像是宝玉，引的人只想还将他占为己有。
　　噗！好一个引人犯错的兔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