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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所有噩梦都来自初识(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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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他是为我好,可我只能笑得无辜,“我也想啊,在那大殿之上我一时间成了众矢之重,又加上她云淑添油加醋的,巴不得我被天君责罚样。我那也是出于保护自己!”
他翻手变化出一个瓷白色的小瓶,倒入到手中搓开,用温热的手心揉搓按摩着我手臂上的淤青,清凉的触感直达骨髓,感觉一阵轻松。我不由得深叹口气。可他丝毫没有打算在嘴皮子上饶过我。
他撇眼轻蹙训责道:“哟!和着你的保护就是张口就来?你连见都没见过那太子就说仰慕于他,众目睽睽之下,这欺君之罪你担当得起吗?”
我没有立刻回他,知道他现在在气头上,这胳膊还在他手上呢!难免他不会以此出气。
我看向远处小桃一摇一晃的小脑袋,怕是又在偷吃了,不禁抿嘴轻笑。我腾出一手,给他重添了一点不再冒热气的茶水,气若游丝地说:“您也别气了。仙家虽多认识我的也就算一个您,您不说谁会知道?再说这宴会本身庆祝太子重归仙位是次,选取太子妃才是主要之事吧?我只不过是假借一用又有什么错?就和我刚才说的,再聪明也不过是他们这些皇族一句话的事,小聪明再多也逃不过他嘴皮子掀掀来得快呀,您说是吧?”我只有在极具需要讨好他的时候才会“您您”的称呼他,平时和他没大没小惯了。
他惊讶地抬头看向我,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我垂目低视着他放下我手臂的手掌,似乎刚刚的余热还在。莫名的有一丝失落感,“好啦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就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嘛。其实不难猜,你从不会当着他人的面对我百般照顾,不然我先前在殿内遇险时你就不会光看着不阻止了,要演出你我不相识的样子,进殿前就应该也是这样了,所以你是盼着我被看上才不帮我,但是见我在殿外与云淑争执时才又拿自己的身份出来施压于他们,对吧?”
莽星君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沉默,沉默就代表他默许了。
“上前贺礼的多半都是女仙家,送礼的大有人在,而跳舞会剑展现自我的确是少数,那些少数的绝大多数都是上仙,我想她们应该是得了什么消息才会和别人不一样的,对吧?谁不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未来德高权重的天界共主,自己的夫君身上呢?再说我又不聋不瞎的,仙家在周身早晚会透露出的风声我怎么可能聪耳不闻。”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眸,细密的睫毛打在眼窝下,遮起一层厚厚的阴影,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睡着了。我苦笑着扯了扯嘴角都觉得沉重,吐出一口浊气继续说道:“你知道我的性格,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只想安安分分的,所以我大有可能选择小部分仙家的舞蹈,舞姿平平但也看得过眼。都是上仙搬弄风云,却突然杀出一个小仙家,当然会脱颖而出。”可惜,到底是阴差阳错......
所以我才会被那太子特意留下问话,所以才会引来云淑上仙的冷嘲热讽。难怪啊!难怪......
我放下茶壶,有些委屈,就连声音都沙哑了几许:“你明知我不愿意,也不会想当什么太子妃的!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般瞒我呢?!先前参加晚会前你明明可以先告诉我的!”我强咬着下唇,就连喉咙都是苦涩的味道,即便是吞咽着口水也难以恢复,只觉得它被吊着难受之极。
莽星君半响都没有回话,只是随意地抹了下薄唇,看着茶水,就这样一直深深地看着,像是在发呆也像是在回忆,突然猛地喝完茶水,“铛”的一声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轻声轻语也是无穷无尽的酸涩:“那你打她是不是为了发泄?”
他问的很轻,我却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为了发泄。或许是被逼急逼烦了。或许只是因为对这整个事件的不满,亦或者只是想换个人出气。
“你也说了,我们再聪明也不过是他们这些皇亲世家一句话的事,我只是希望在天命难违的基础上让你过得舒服些。”他的瞳仁如汪洋深海,像是看着我又好像不是,我说不上。但他略微无助的神情却不知为何让我有些心堵。
说完,他撩起袍边欲走。
我看着他背影,不知该说些什么。想到当时云淑的举动,一种惆怅,酸楚的心情涨满了我的胸腔。哪有什么天命难违?我只想安分守己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活下去有什么不好?什么王权富贵,什么地位尊享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因为那根本不可能,我只想爱我的人恰巧也是我爱的又有什么不对?很多时候我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师长,前辈,亦或是父亲。他说的都有他的道理,我也不是不懂他的良苦用心。可我就是不愿意,不愿意在那贝阙珠宫,富丽堂皇的宫殿待着,就那么一直待着,一辈子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位,日日夜夜盼君至而不得。
我正想着,只听一声,像是刚想起什么,从我头顶传来,“哦对了,接着!”
我寻着他的声音,抬眸,伸手接住他突然抛过来的小物件。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葫芦,上面雕刻细腻,是个药瓶。我打开上面的红色扣子,一股清冽淳香扑鼻而来,倒是我喜欢的味道。“这是……”我疑惑问道。
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这一举动,我瞬间懂了。
我倒是忘了,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肿着一张脸,在用什么神情责怪着他啊!居然还想哭?!定是一副难以违和的难堪样。想起来就很是窘迫。
不过话又说话来,真亏他能随身准备着这些个杂物啊!是因为年纪大了吗?我端详着瓶身上的纹理有些好奇。
我用舌头舔舐着干燥的嘴唇,眼眶中的雾气使我看不清他的身影,“多谢!”我朝他依稀迈向院外的身影喊道。
莽星君刚走,小桃就捧着一碟点心跑来了,她见莽星君走了,便傻傻地问了我一句,“星君怎么还没吃就走了?”
原本只是想对他诉苦几句的,结果还是把他惹气走了。他这一走,我便失了兴致。我起身往寝室走去,随便打发了她几句:“你来的太晚了,他生气走了。”
“啊~”小桃一脸无辜,放下手中的糕点,一路小跑,提前帮我打开房门,嘴上还在嘀咕着:“星君真小气,我不过就偷吃了几块嘛都被发现了。”我听着小桃的埋怨,抬眼看着已有些破旧的阁楼,只觉着幸好在这深宫阁院中有个傻丫头陪着我这才不算太无聊。我轻轻地掐了掐她少女十足的顺嫩脸颊。
我这一觉睡得很是舒适,可能是昨日过度用脑导致的,也可能是那药冰冰凉凉的挺像是个催人入睡的好东西。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小桃从温暖的床上拖起更衣,我睡眼惺忪也没太在意就随着她捯饬,可越久我越感觉不对劲,就随手按住了小桃还在我发上装饰的手,开口问了一句:“小桃,你在干什么呢?”
“在帮嫦宫梳妆啊!”
“为什么要梳妆?”我有些莫名其妙,平时都是三两下揪起的头发,这次却配着流苏钗子,各种头饰的,弄得我感觉脑袋格外重。我有些嫌弃,刚想伸手去抓,就听见门外小斯的叫喊:“姑娘,您好了吗?”
姑娘?我很是疑惑,没来的及回答,小桃却抢先回了去:“好了好了!”
“什么好了?怎么回事?”我搞不清状况,忙问小桃。
小桃却眉开眼笑,还神秘兮兮地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看镜子,我扫了一眼,翩然而来的少女仪容韶秀,有着说不出的清绝脱俗,身姿曼妙,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顺滑,似绸缎般轻柔。平时松松绾起的青丝,今日却斜叉珠联璧合,垂银星弦月微仰的脸精美剔透,平静温和的黑眸溢出无波无澜的淡然无味。许是昨夜涂了莽星君的药的缘故,今日这脸蛋已经不在肿胀了,只要不是贴近仔细端详,几乎看不出什么来。
衣着如雪,长身玉立,流畅而华美。
小桃帮我整了下衣裙,催促我向外走,边走边说道:“嫦宫,你被太子殿下选上了!这不,一大早太子殿下的小厮就候着等您,要邀您去后园赏花呢!”
我脑袋嗡嗡作响,选上了?什么选上了?为什么会选上?我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脑袋飞速旋转着。
按理说,名媛望族多了去了,昨日上百个仙家各显神通的,看都能让人眼花,我怎么会被选上的?就因为昨天那个,牡丹?
我排开小桃,在屋里踱着步,别说是赏花了,我现在都不愿意出这门,小桃这丫头傻兮兮的,跟着我在屋里打转,显然她还沉浸在被选上的喜悦中,还傻傻问我:“嫦宫怎么还不出去呢?公公可等您好半天了。”我只想翻白眼,是啊,可不就是,一大早的不让人清闲,赏什么花呀!我转了转眼珠子,突然间停下脚步,咳嗽不止,而且越咳越厉害,最后干脆瘫在了地上,小桃不知道我这突然间怎么了,急忙上前搀扶我,我顺势拉过她蹲下,对着她耳边耳语。
小桃愣了一下,随及变点头示意了,朝着门外便高声嚷道:“呀!嫦宫你怎么了?哎呀!怎么都咳出血了!!”
我不禁眉梢一挑,我只让她稍微说的严重点,她怎么说得我快不行了一样。
我故意压着嗓子,使得声音听上去沙哑无比,颤抖着道:“咳咳,看来我今天是出不去了,麻烦公公和殿下禀报一声,就说同心树嫦宫南宫毓,不慎患病,咳咳咳,怕是…怕是不能陪殿下游园赏花了……”为了掩饰真假,我还故意摒了真气,在外人感受下就真的和病了一样。
心想这下应该是成了,能拖一下是一下吧!毕竟人都到门前了,暂时也没别的法子了。
可不曾想这小斯下面说的话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他说:“啊?姑娘果真是病了?”
“是的,咳咳。”我抬头偷瞄了几眼门外的影子。对于他这“果真”二字有些疑惑。
“那可正好”他侧过身,旁边不知怎的竟多出了一人影。我正当不解,那小斯开口谄媚道:“姑娘和殿下真是心有灵犀,殿下早是猜到姑娘的不适,这不,连御医都请来了。快!进去给姑娘瞧瞧。”前一句是对我说的,后一句是对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御医说的。
“不,不用劳烦!”我立刻制止,吓得声音都变了回来,一下从地上弹起。这太子什么人啊!这他都提前想好了?看来他一早就知道我会撒谎找理由不会去?我简直是不敢相信。
“姑娘这是不好意思?殿下说了,若是姑娘不愿御医治病,那他只好亲自登门拜访了,殿下还说,他医术不高,但若是姑娘不嫌弃,能尽一份绵薄之力还是很愿意……”
“啪!”小斯话还为完,我就急忙把门推开了。
什么?!亲自上门?开什么玩笑!他到底是多会算计我啊?我抬脚跨出了门槛,斜眼瞪了一眼那传话的小斯,随后便堆起一脸假笑,那小斯早在我推门前就低头拱手于我了,好似早就知道我会出来一样。真不知道刚刚那番话是那太子神机妙算想到的还是这小斯太能说会道拿来诓我的,我憋着一肚子气,勾唇假笑颜,“有劳殿下费心了,我突然觉着似乎也没什么,这风寒哪有陪殿下赏花来得重要啊!我们走吧。”
“姑娘真没事了?”他像是在再确定一下。
“嗯?嗯!并无大事。”我有些力不从心了但还是要敷衍回去。很是心累地伸出了右手,做出了“请”的动作,“还要麻烦公公带路了。”
小斯朝我低了低身,我告别了小桃,便随着那小斯出了院门东转西拐的一顿好走,到一处匾着“馨园”牌子的长院门口才停下,他朝我拱了拱手就退下了。
看来这前面的路是要我自己走了的意思了,我深吸一口气,也好!正好会会这个太子爷。就是不知他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了,哼!说不定是要替他那言不经传的未婚妻出气呢?
我走进院内,只见佳木茏葱,奇花熌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那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还有古戏台、玉玲珑等。再进数步,看那岸上的蓼花苇叶,池内的翠荇香菱,也都觉摇摇落落,迥非素常逞妍斗色之可比。亭台楼阁之间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和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怪石堆叠在一起,突兀嶙峋,气势不凡。既领略得如此寥落凄惨之景,令人情不自禁,信口吟唱: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芰荷红玉影。蓼花菱叶不胜愁,重露繁霜压纤梗。深吸一口气,空气很是清新,有一种很自然的气息。
园子西面,几根长的竹竿架上,爬满了花藤,稠密的绿叶衬着紫红色的花朵,又娇嫩,又鲜艳,远远望去,好像一匹美丽的彩缎。
一愁一喜,一落一聚,倒是应景。不知不觉心情也跟着轻松愉悦起来。
天家就是和我们这些小仙不同,光一个园子就能让我迷路在里头。我抬起双手,闭起双眼,双手交叠在一起一道蓝光显现。我睁开眼睛将这蓝光移向前方,放下双手,这团蓝光便迅速扩张形成了能够立体图案,上面就是缩小版的园子,所有的路,假石流水,植物全都在上面。
我端详了片刻,就一挥衣袖,这团蓝光就消散了。稍微走了一小会儿,就听见前方隐隐约约的嬉笑声,女眷居多,好像还不是一两个。我挑了挑眉,看来这太子不是只叫了我一个嘛。也是,人家也没说就邀我一人啊,这么一想倒是我先入为主了。
我若有所思走近他们,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高挑身影被团团簇拥的景象。谈笑风生好不热闹。我悄无声息地加入其中,排在外围正巧听他们再谈那太子人间历劫之事。
对于这种事情,向来我是没兴趣的,人间什么样,从我升仙起就早已模糊了,可见我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轻叹,四处张望着这些女眷,都是以后有机会成为太子妃的仙家啊!嗯,都得罪不起。我眼神随处晃荡着,刚好落在一处淡青色的长裙上,那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水仙,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指如削葱,不知那殿下讲了什么妙趣,那美人变随着一起捂嘴偷笑了起来,一颦一笑倾国倾城。
她像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侧脸回头看向我后,一愣,稍稍微蹲了一下,我这才看清了这美人,竟是先前帮我解围的桵鹤上神。
我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朝她行以一礼。难怪,如此娇人怎么想也只会是桵鹤了。只是没想到她一个上神尽向我这不知名的小仙行礼,弄得我着实不好意思。我晃眼睛了一圈,哦,还好那云淑没在。我暗舒口气。
她伸出食指向前指了指,意思好像是让我站近一些,看来她是以为我来晚了占不到好位置了。我笑了笑,摆手表示拒绝。只见她莲步轻移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这一举动弄得我怦然心动的。
桵鹤来到我身旁,红唇轻启:“怎么不去里面点?”声音真好听,如轻铃如百灵。
我微笑道:“多谢上神好意,本来就迟到了,还去和大家抢位置着实过意不去。”我本就没兴致,再者一个迟到的还去挤位置,不被这几位大人用眼神射死怕是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我可不愿干。
“那也好,大家都是受殿下邀请一同赏花闲聊的,别太拘束。”她朝我微微一笑。
“是。”
看来她应该是懂我不感兴趣了,没有再邀请,只说了几句客套话。
我蹲了下身算是明了,她便不再看我,但也仍未有走开的意思。弄得我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举动惊扰了这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