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香》蕤北

8、眠云 停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白子戚一路顺风顺水，也行了一个半月才到云城地界。再沿着白景明的描述辗转问了好几回路，十月底才行到眠云山。
　　彼时天已经有些凉了。
　　不甚高的山丘上种了好些枫树，风霜一催，大大小小的树冠连成一片浓烈的赤霞。
　　深深浅浅的红色叶片翻飞滚动，像极了玉河汛期的浪头，哗哗的声响连绵不绝。
　　出发前白景明不肯多说，只说叫他来眠云观，送一封信，别的没有交代。
　　白子戚干脆装作一名香客，顺着上山的小路拾阶而上。
　　其实白子戚内心是拒绝的。
　　且不说一来一回，要有好几个月见不到莫南杉。这没有一丝一毫印象的亲爹，他就嗤之以鼻。
　　莫南杉教过他，这叫子不教，父之过。生了又不养他，何苦把他带到这人世间来吃苦。莫南杉还说了，道士也是不能娶妻的。
　　不晓得第多少次想到莫南杉，白子戚塌了肩膀，默默叹了口气。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钱，吃食，衣裳，都是如此，从不计较太多。
　　唯独放不下一个莫南杉。结果白景明催的紧，还杵着探棍把他送出林城。也没来得及跟莫南杉道个别。
　　眠云观香火不错，提篮挎包的香客很多。白子戚跟大殿门口小道童说明了来意，便被领到了后厢房。
　　须发皆白的观主垂眸看完了信，随手叠起来夹在一本道德经里，塞回了书橱。
　　然后对小道童说:“这是你子川师伯的儿子，以后随你们一起修行，道号就叫静玉。”
　　白子戚傻了眼，指着自己鼻尖问道:“我？您说我？不回林城了？这连道号都有了？”
　　观主点了点头，不苟言笑:“自然。你凡心过重，修行日渐迟缓，恐生孽障。景明师弟既把你托付给我，我便好生教导你三年，这期间不得下山。”
　　白子戚眼珠一转，猛的起身转头就要跑。
　　观主却眉毛都不抬，只轻轻敲了下矮榻旁的小玉磬。小道童兴奋地嘿了一声，顾不上施礼嗖的一下便追了出去。
　　刚跑到眠云观大门的白子戚，已经看到山门外满山的红，却突然脑袋嗡的一痛，眼前发黑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