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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色授魂与 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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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莫南杉是什么样的心情,白子戚也说不清楚。
大概就是在为来测字的痴男怨女解卦的时候,看多了红尘滚滚,偶尔也会想到,若是他以后如此,该当如何。
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哪个鲜活饱满的姑娘,是个干瘦挺拔的长衫少年。眉眼精致,红唇水润。
干净好闻的长衫,似乎都比别人穿起来要多一些味道。
就是眼波流转间,还略显青涩的脸上,像是有三月的暖阳在流淌的那种味道。
两年前,白子戚在睡梦中是被吓醒的,那一回也是他第一次梦到莫南杉。那是十八岁的莫南杉。
以后的日子,那个少年与他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以前在外边做法事,磨磨蹭蹭不想去。总会忍不住想,自己出来受累的时候,白景明指不定在哪潇洒。
成人礼认识了以后,莫南杉和他在街上偶遇的多了——林城就这么大,哪能遇不到呢。
当然,也是因为之前的莫南杉,还是多数被拘在家里。成人礼之后,慢慢开始接手自家的生意,所以出门多了,自然会有一些,有意无意的偶遇。
去铺子打理生意的莫南杉,在宝峰楼吃酒的莫南杉,从莫家庄子游玩回府的莫南杉,和朋友一同冶游的莫南杉。
站的,坐的,行的。春的夏的秋的冬的。
遇的多了,莫南杉会对他笑笑,眼眉弯弯。似是看穿了他绕大半的长街的“路过”,又似是单纯的礼貌的问候。
白子戚想起当年师傅吃醉酒问的,什么时候自己能找一个莫南杉那样的媳妇。老头子这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莫南杉很好?
他也不是小屁孩了。这条街上也没有读书人,反而是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老鸨带着妓子毫不避讳地走街串巷,小倌儿和戏园子唱旦角儿的哥儿,也常在胭脂铺子里争胭脂。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经常梦见好看的莫南杉,总是有意无意的想去遇见莫南杉看见莫南杉,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不敢去细想。
莫南杉是初春树下斑驳的暖阳,他不该,也不能那样去想他。
虽然控制不住自己去遇见,认识,用蹩脚的理由同他搭上话,有时候也会一起去游玩。他想长长久久的陪着这个温文尔雅又干净纯粹的人。
送走了莫南杉,白子戚回家,刚好碰到白景明敲着探棍回来。灰白的眼眼睛空洞洞地看了白子戚一会儿,幽幽道:“跪着去。”
白子戚老实地跪在堂屋,供桌上除了三清祖师的塑像,还有几个黑黢黢的排位,字迹不甚清晰。
头一次在白景明的脸上看到哀凄的神色。他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对白子戚说:“你不是我捡来的,你爹,是我一位挚友。”
不理会傻掉的白子戚,白景明抚摸着一面排位,高大的身材略佝偻了下来,语气似透着沉沉的暮气“他叫子川。”
白子戚哑声对白景明说:“叫什么都不与我相干。反正没有他,我现在也好手好脚能吃饱饭。”
白景明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我不姓白,是随了师兄的姓。我进观里那年,是闹饥荒。村里人都饿死了,我光脚跑了三里地到眠云观,又跪了一天一夜,他们才开门。”
他还记得,那人着一身素色的道袍,把已经神志不清的他抱回观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个人姓白,幼时便在眠云观跟师傅修行,道号子川。
白景明木着老脸坐在昏暗的房间了,手边的桌子上是神像和排位。香炉里有袅袅的白烟升腾,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线香味。
沉默压抑着二人。过了许有一刻钟,白景明对白子戚说:“你回一趟眠云观吧。”
张了张嘴,话在喉头舌尖转了几转,白子戚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